2、不速之客 公子，您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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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英雄救美，奈何变成了美人救英雄。顾靖小郁闷了几天。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顾靖因此也成了慕容将军家的座上客，在慕容府住了起来顾靖虽对中原礼数不甚熟悉，但好在机智灵敏，倒是颇讨慕容将军的欢心。若不是怀化大将军早没有了兵权，怕是都要将顾靖招入军中了。
京城与苗疆相比，甚是繁华，风土人情也大不相同。顾靖很是满意，决定小居一段时间。然而久居慕容府，终不是良策。好在他银钱尚多，便托慕容家的关系，在京城繁华处，租了一处小院，每日去逛个庙会，去明月楼吃个酒菜，日子倒是自在。然而这样时间久了，他便颇有些无所事事。
人生地不熟，顾靖在京城鲜有朋友，于是济世堂变成了他常去的地方。闲来无事，索性退了小院，住在济世堂，做了帮工。他早些年学的医术终于也派上用场，偶尔林致不在，也能独当一面了，看些普通伤患不成问题。虽对疑难杂症不甚擅长，好在苗疆蛊术与医术颇有相通之处，现如今再看一遍医书，倒是颇有心得。尤其对中毒解毒之术非常感兴趣。然而，长安城内安乐祥和，鲜有中毒者，这样想来，倒是有些浪费。
林致毕竟是大家闺秀，每月总要有一半时间去学习各种琴棋书画。近一个月来，倒是顾靖问诊的时间多了些。好在顾靖沉醉医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然而这只是他的想法，相比于他这个嬉皮笑脸的臭小子，邻居们还是更喜欢温柔美丽的慕容小仙女。尤其是后街刘二宝在找他看过伤寒之后，伤寒好了，反而拉肚半个月之后。街坊们都当他是庸医，不敢再去找他看病，然而顾靖并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些意外，为何病人越来越少了。
这日，林致照例去上香，顾靖自是不信这些的，他一早来到医馆，不出所料的，来问诊的人并不是很多，于是他反而乐得清闲，打扫完卫生就开始伏在案前研究古籍。
“故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是故暮而收拒，无扰筋骨，无见雾露，反此三时，形乃困薄。”
这是个什么鬼意思？顾靖毕竟不是中原人，没有上过正经的学堂，虽说聪明机智，文言文确是看不懂的，黄帝内经又比较晦涩，看起来颇为苦恼，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顾靖又读了一遍，还是不明白，于是趴在桌子上，一边随手在纸上画圈圈，一边默背书中所写，思考其中寓意。
“这段主要是人体之气与自然界阴阳之气息息相关，彼此相应的意思，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要随着自然界的变化而变化，不能逆自然而动。是不太好懂些。”
顾靖只顾着走神，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济世堂来了客人。听闻此话，他略略思考一番，觉得甚是有理，激动的一拍桌子，抬起身来：原来是这个意思。不料他拍桌力气过大，本握在手中的毛笔弹了起来，扫过他的额头，他不甚在意的随手抹了下，这才想起来仔细看向来人。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男子一袭紫衫，衣冠楚楚，剑眉星目，眼睛清亮澄澈，再加上声音软糯温润，好似温润如玉的公子哥。这个样子，有些似曾相识。然而翩翩公子却偏做出一副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再加上挺拔如松，过分克制的站姿，倒像是个习武之人。而此时，他正盯着顾靖在医书乱画的痕迹皱眉。丝毫没有在意顾靖打量的眼神。
总算是有了客人，不待多想，顾靖站了起来，客气道，“公子快请坐，刚才方才多谢公子告知，不知兄台是哪里不舒服？”到底跟林致学了几个月，基本的客套话顾靖还是学会了些，唬人还是可以的。
来人收回目光，打量了顾靖一番，看着他脸上被胡乱抹的墨痕，强忍住了笑，落座问道，“你是何人？这家济世堂和你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我先问的你啊！长得帅了不起啊！顾靖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装作耐心的答道，“我自然是这里当家的啦，公子问诊，找我是没错的。”
“哦？”来人看着顾靖似笑非笑道，“听闻济世堂是长孙神医的高徒所开，看来便是阁下了。”
“额……确实有一位神医的徒弟……”好不容易来了个病号，顾靖可不能让病人跑掉，于是他答得有些含糊，试图蒙混过去。
却见来人嘴角微变，冷冷一笑，径直的看着他。
顾靖被看的有些发毛，弱弱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见来人不说话，手臂却放在桌子上，伸出手就想去把脉。
“那个，不知道公子是哪里不舒服啊！”
谁知刚触碰到紫衣公子的衣袖，紫衣公子手腕一番，径直把顾靖的右手按在案几上，然后站起身，身体微前倾，俯身看他，眼里全是不屑：
“呵，连《黄帝内经》都不看懂，还敢在这儿骗人？”
“谁骗人了？”顾靖手腕吃痛，试图用左手去掰开，却没料到对方动作敏捷，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顾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紫衣公子虽然面容清秀俊俏，力气却是奇大无比，他们两人力量悬殊，他实在不是对手。纵是是顾靖脾气再好，这个情景，也难免怒目相视，“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放开你？”紫衣公子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下，忽的把身体前倾，几近贴着顾靖的脸，质问道，“你是让我放了你，好让你继续行骗？”
顾靖的注意力全在吃痛的双手上，猛然看紫衣公子俊颜突然放大，眨了眨眼，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这是个好机会，他双手被掣肘，对方却也没有多余的手腾出来了。
顾靖露出一个笑容，许是没想到本来怒目相视的人转而一笑，紫衣公子明显呆了一呆，待他回过神，却觉得额头一阵疼痛，定睛一看，顾靖已经在五步之外，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向后院跑去。
“哪里跑？”不待紫衣公子追来，顾靖立马反锁住前厅的门，只听得紫衣公子砸门的声音，顾靖甩了甩吃痛的手腕，长吁一口气，打算从后门偷偷溜掉。
今日真是流年不利，好好一个俊俏的小哥哥，武功又高，为何偏偏来找他的茬，莫不成是个傻子？太可怕了，还是去清风楼吃点东西压压惊吧，想到清风楼的烤乳鸽，顾靖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笑容满面的朝后门走去，然后，“晃荡”一声，顾靖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踹开后门，站在他面前的冷笑，不是那个紫衣公子又是谁？
顾靖谄媚的笑着招了招手，转身准备脚底开溜，他跑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纹丝未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一阵绝望。接着他被迫转了个身，正对着着那位面容俊俏，却怒气冲天的公子。
“呵，你再跑试试？”紫衣公子眼中冒出怒火，显然对顾靖的逃跑非常生气。
好汉不吃眼前亏，顾靖立马怂了，“不跑了不跑了。随公子处置！”
“公子，你快放开我啊，咳咳，我喘不过来气了！”顾靖后领被抓住，前襟勒住脖子，翻着白眼，手脚并用，脸憋的通红，似乎真的快不行了。
“别耍小聪明。”紫衣公子用那双好看的眸子瞪着他。
这样说着，他还是松开了手。顾靖一个没站稳，坐倒在地上。他自己松了松前襟，揉了揉摔痛的屁股，喘着粗气，好像真的被勒的不清。
紫衣公子看他这幅样子，似乎有些内疚，脸上露出些许不忍，正要上前一步，却见顾靖赶紧往后挪，“你别过来，我不跑了！”
紫衣公子停了脚步，正了正脸色，指着顾靖，正气盎然道，“哼，我定要抓你等骗子前去报官。”
“报官？”顾靖大惊，自己没有身份文碟，如果报官，京城或许就待不下去了。他争辩道，“我又没有杀人放火，公子凭什么拉我就报官？”
“哼，”紫衣公子冷哼一声，“就凭你医术低劣，草菅人命。”
顾靖听到这话，不免大叫冤枉，自己这半月来接诊的患者寥寥无几，开药更是小心谨慎。况且问诊者都是小病，怎么会草菅人命？
紫衣公子冷冷看向他，却追问道，“我可是听说，后街的刘二宝吃了你的药，都下不了床了！”
刘二宝！顾靖反应过来，随即立马哀求道，“公子饶命啊，刘二宝，刘二宝……”他犹豫一下，终究说了实话，“刘二宝时常来医馆，总是调戏林致妹妹，我才给他加了一味番泻叶，我…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把我送去报官啊！”
这回却轮到紫衣公子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林致？你说的是，林致？”
“对啊，就是林致！每次林致问诊，那个刘二宝都要来捣乱，没病也装看病，林致不好意思撵他走，我看不过去才……”
“可是慕容林致？”紫衣公子却全然不管他在说什么，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问。
“是啊，是慕容林致！”顾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牢牢被抓住，只能点点头，回答道。
看着紫衣公子的神情，顾靖似乎想到了什么，强作镇定道，“我跟你讲，慕容林致可是慕容将军家的独女，慕容将军你知道吧？当朝一品大将军，他可是喜欢我喜欢的紧，非要收我做干儿子呢，你要是得罪了我，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这儿，顾靖紧盯着紫衣公子的神情，想出去对方是否害怕，却见对方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只见紫衣公子一把放开顾靖，站了起来，并向顾靖伸出了右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和煦温暖的笑颜，“起来！”
顾靖震惊于此人态度的剧变，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看着紫衣公子微微扬起的嘴角，弯成月牙的眼睛，顾靖还真是差点相信面前这人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可是明明前一刻，他还杀气腾腾，怒气冲冲的要拿自己去报官。
莫不成，真的是个傻子？？？
紫衣公子却等不及了，一把拉住呆愣住的顾靖，把他拉了起来，抱拳道，“对不住了兄台，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误会？”顾靖还沉浸于紫衣公子的态度大转变，不知所以然。
“我以为你是假冒神医的徒弟，在此行医骗钱。故而想给你个教训。真是抱歉了！”紫衣公子解释道。
“我又没说是我……”顾靖瘪了瘪嘴，表示不接受他的道歉，“我手腕都扭了，还差点被勒死，你说声误会就没事了吗？”
忽又想起来什么，不服气地补充道，“我怎么就不像神医的徒弟了？”
没想到，紫衣公子听到这句话彻底笑了起来，开口解释道，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林致的师兄，安庆绪！”
“姓安吗？”顾靖垂下头，喃喃道，似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声音闷闷的，“原来是林致的师兄啊，久仰久仰。”
安庆绪点点头，又问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林致怎的没来？”
“顾靖。”
“顾…靖…”安庆绪皱起眉头，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抬眸，眼神探究般的仔细看着他。
被盯着有些发毛，顾靖终于回过神来，想到刚刚安庆绪喜怒无常的样子，顿时大骇，赶忙补充道，“林致今日去上香，怕是不会来了。”看安庆绪没有反应，又解释道，“其实这家济世堂是林致开的，我不过是帮工，不算冒充的。”
安庆绪却好像没有在听他解释，似是不确定道，“顾阿免？”
“昂？”初听到这个名字，顾靖下意识有些发愣，已经有十年没有人这么叫他了。
然后，似是不相信般，睁大了双眼，眼睛里全是讶异，“你怎么会知道……”
安庆绪笑着点了点头，顾靖彻底愣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瞬间蹦出很多疑问。
相较于顾靖的呆若木鸡，安庆绪显然冷静的多，他只是一把抱住顾靖，片刻后又放开，似是不尽兴的给了顾靖的肩膀两拳，没有方才的戒备与不屑，笑意直达眼底道，“好小子！你死哪里去了，可让我好找！”
顾靖似是还沉浸在故人重逢的惊讶中，他不相信的退后一步，“师兄，仁执师兄？你是师兄？”
顾靖端详着安庆绪，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眉眼及脸庞，脸上的疑惑终于退去，水汽却氤氲了眼眶，上前一步抱住安庆绪，“师兄，太好了，你没死，太好了……”
安庆绪本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听闻此话一把推开他，满脸嫌弃的看着他眼泪鼻涕齐流的样子，“你丫想什么呢？刚见面就指望我死啊？”
顾靖连连摆手，泪水涟涟，正待解释。却见安庆绪一下笑了起来，伸手递给他一块帕子，道，“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快擦擦干净。”
顾靖接过帕子就擦泪水，眼睛却一直盯着安庆绪，好像怕他一不小心就消失了。全然没意识到之前被无意蹭在脸上的墨痕，他这样胡乱一抹，反而弄了一脸。
安庆绪看他那样，忍俊不禁，忍不住抢过帕子帮他擦了起来，一边擦还一边埋怨他，“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越长越回去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啊！”
听着安庆绪的埋话，顾靖也甚觉不好意思，脸红了几分，“师兄，我…我自己来就好！真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安庆绪也是一脸惊喜，点点头，“我这次随父亲进京受封，听闻济世堂乃神医徒弟所开，医术却并没有那么高超，便想来瞧瞧到底怎么回事，谁成想，竟然会遇见你！”
说着，他想起什么，左手抓过顾靖的右手看向手腕，见无大碍。又用右手抬起顾靖的下巴，细细的看向他的脖子。
安庆绪急于查看顾靖的伤情，丝毫没有意识到，当前自己的动作有何不妥，幸而顾靖是个男儿，如果是个女孩，这个姿态可真是暧昧至极，说声轻薄也不为过。
顾靖脸涨得通红，眨眨眼道，“师兄，你……你干嘛？”
只见顾靖白皙的脖颈被衣物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安庆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激动，下手重了，有些许内疚，暗想，自己定要改过这冲动的性子。不由看的有些发呆。听到顾靖的话，安庆绪凝眉道，“对不住，是师兄下手重了”
顾靖看安庆绪是因此事内疚，立即换个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嘿嘿，其实我刚刚是装的，师兄要觉得内疚，不如让我打回来啊！”
安庆绪看他那副没正经的样子，也放松了心情，好笑道，“你倒是没什么变化，鬼灵精怪的。不过还是不经打，医术也没什么长进。”
听到这话，顾靖略微窘迫，道，“我哪比的过师兄？”又假装生气，嘟起嘴“好了，我现在可以确定你就是仁执师兄了，一见面就欺负我！果然是我的亲师兄。”
“你是我唯一的师弟，不欺负你，欺负谁？”安庆绪下意识就接口反驳他。
熟悉的话语，自然的调侃，虽然两人都已不再是那鲜衣怒马，肆意挥洒的少年，却好像一下又回到了过去，那段嬉笑怒骂，朝夕相伴的岁月。两人相视一笑。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
片刻后，顾靖打破沉默，“师兄你怎么改名了？我去吴兴都没找到你。”
“说来话长。”安庆绪自然的一把揽过顾靖的肩膀，跨步向门外走去，“走，喝酒去，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顾靖默默看了看安庆绪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终究没有说什么，抬头提议道，“那不如，去明月楼？”
安庆绪点点头，“好，听你的！”
长街上，两人并肩向酒楼走去，秋高气爽，微风清扬，正如那一年的他们，年少初遇，翩若惊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