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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深 “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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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最是帝王家,哈哈哈……可悲,可叹……”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鼠虫胡攀,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
“尚书大人,你就不要再做无用之功了,大皇子不在宫中就是不在,你怎的总是不信?”手拿浮尘的太监总管无声的叹了口气。
“你这阉奴,休要多言!”
“也罢,大人不愿听奴才多言,奴才便传皇上旨意吧。”
林总管右手微抬,取过旁边小太监递上的明黄圣帛,小心的展开,尖细的声音回荡在闷湿的暗牢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胡郁屡犯宫闱,罪无可恕,今打入死牢,永不释放。”
胡郁听着圣旨,瞠目欲裂,嘶声吼道:“李茗狗贼,你不得好死,杀兄夺位,你会遭天谴的!”
林总管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招手领着众人退出了天牢,任胡郁如何谩骂都不曾停步。
……
“皇上,尚书大人一切安好。”
座上之人停下手中批奏折的朱笔,缓缓说道:“嗯,你下去吧。”
“是。”
林总管不敢多留,行礼后便退出了殿外,知皇上喜静,将门也给带上了。
李茗这奏折一批就批到了晚霞漫天,收好手边的奏折,兀自行出了殿外,没让任何人跟着,缓步行至冷宫处,一双黑眸沉沉的盯着面前的大门,不知在想着什么。
“砰……”
一声闷响自宫内传来,李茗剑眉微蹙,急急进了门,入目一白衣男子趴在地下,齐腰长发铺了半地,身侧便是柔软的床铺。
男子正艰难的试图爬起,每每撑起一点便又无力似的趴回了原地。
李茗连忙上前将男子扶上了床铺,捏着男子双臂凶狠道:“做什么,想出去?”
男子难受的皱眉,李茗不自觉的放轻了力气。
“茗……皇上,你收监了尚书大人?”
“那是他屡犯宫闱。”
“尚书大人只是担心臣,臣已然如此,掀不出什么风浪了,求您放了他吧……”
“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不可放。”
“那……能否让臣与其见上一见?”
李茗眼神凌厉的看着男子,意思不言而喻。
男子颓丧的低下了头,片刻后歇斯底里的揪着李茗的衣襟,无措的吼着:“你到底想我如何!”
男子吼完就力竭的倒进了李茗怀中,费力的喘着气,等其呼吸均匀后,李茗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男子听此用力的闭紧双眼,颤声道:“我答应你。”
李茗将男子放开,扶着他躺好,沉声说道:“你好好休息。”
男子直直的望着李茗,李茗叹了口气道:“如你所愿。”
……
死牢中…
“丞相大人,您可以出来了。”
胡郁阴郁的望着开锁的狱卒,“皇上为何放我出来?”
“属下不知,只是让属下带你去宫门 ,说有人想见你。”
胡郁瞪大双眼,无比紧张的抓住了狱卒的手臂,“他当真让我见他?”
“属下不知。”
“也罢,快带我去。”
“是。”
此时已入夜,外面漆黑一片,狱卒提着灯笼带着胡郁走到了东宫门口,林总管早已等在门口。
“大人,请随奴才来。”
“走吧。”
又兜兜转转走了一路,最终在冷宫前停下了脚步,“大人,您请进。”
胡郁不欲多想,立马进了去,等看见床铺上躺着的白衣男子时,险些让这八尺男二哭出声来,“羌儿,你果然没死,这该死的狗贼!”
“外公,你切莫冲动,你斗不过他的,你现在走,走的越远越好,别再回来……”
胡郁痛心的翻看李羌周身,发现其并无外伤,但却一直躺着不动,心中疑惑,“你怎么……”
李羌安抚一笑,“无事,只是不能自由行动罢了,李茗对我还算善待。”
“羌儿,我们一起走。”
说着胡郁欲扶起李羌,李羌摆了摆手道:“没用的,我们俩逃不出去的,外公,走吧,羌儿求你了。”
“羌儿……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李茗狗贼不会放过你的。”
“外公,为了皇位,外婆和舅舅都没了,别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我已经没有威胁了,李茗不会要我的命,走吧,只有我留下,他才会安心放你走。”
“羌儿……”
“外公……我答应你,若侥幸能走,我会立即去找你,你现在走,我就没有顾虑了,你信我,我有把握。”
望着李羌的信心十足的眼神,胡郁便赌了这一次。
“好,外公走,不拖累你,但你答应外公,一出来立即来找外公,你知道在哪找外公的吧?”
“嗯,我知道。”
胡郁下定决心后,脚步沉重的出了宫,回首看着森然的宫闱,心痛难耐,“羌儿……是外公拖累你了。”
他知道他能毫无阻拦的出宫都是李羌拿一切换来的,经此一役,再无翻身之力了……
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胡郁走路都在颤抖,险些没能撑得住。
……
冷宫
“皇兄,他出城了。”
李羌勾起唇角,如负释重的叹道:“如此,我也就无甚牵挂了,精卫鹰符在床头暗格,你自己拿吧。”
李茗皱眉坐在床边,牵起李羌的手,“我何时说过要你的精卫了?”
李羌愕然,“我只有精卫了,那你要的是什么?”
“哎…是我高估你了,你一直都是个榆木疙瘩。”
李茗说着缓缓低头,轻柔的吻上了李羌的唇,辗转几息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我要的不过是一个你罢了。”说完便离开了冷宫。
被亲的李羌已经僵在了原地,整个脑子都转不太过来,他真的不知道李茗何时对他产生了这种感情。
他记得,李茗小时候颇为乖巧来的。
二十年前。
李羌还是名九岁的稚童,他因着是长子关系,平日里很受重视,父皇母后的关系也算融洽,最小的弟弟尚在襁褓,妃嫔之间也没那么暗潮汹涌。
初见李茗时是在自己院子后面的一处假山旁,那时李茗是在和他宫中俾子抢夺一旁点心。
“怎么回事?”
听到李羌的问话,两名俾子急忙跪下行礼,“回大皇子,不知哪来一小孩,见我俩手中有吃食,就来抢夺。”
李羌颔首,示意俾子放下手里的吃食茶水退下,俾子不敢多言,连忙退下。
小孩大约五岁年纪,浑身脏兮兮的,也不知是哪个宫里跑出来的。
“你是哪个宫的?”
小孩警惕的看着李羌,一言不发。
这小孩约莫很久没吃东西了,明明很害怕,可那双乌黑的眼睛确实一刻都没离开过旁边的糕点,李羌不由想逗弄一番。
“你想吃东西?”
听到吃的,一直呆愣着的小孩可算有了些反应,声音几不可闻,“……嗯。”
李羌伸手拿了块糕点递给小孩,看他露出紧张的表情,动作一顿,只直直的捧着糕点不再向前。
小孩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好大一会才敢伸手去够李羌手里的糕点,见李羌并没有其他反应,只微笑的看着,便连忙将糕点塞进嘴里,生怕李羌后悔给拿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飞快的看了眼站在李羌身后的宫俾们,表情有些惧怕。
李羌皱眉挥退身后的俾子,而后对着小孩道:“别怕,你有什么都可以说给我听,我替你做主。”
许是被李羌的温柔笑容所感染,小孩慢慢的放下了防备,弱弱道:“我叫李茗……”
“李姓?李茗……你是老五?”李羌压下心底的震惊,朝李茗近了一步,见他并未排斥,于是便伸手将他拉了起来,顺手还给他拍了拍灰尘,看着他所穿的衣料,眼底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李茗对这个给他点心的小哥哥很有亲近感,不自觉的想同他说说话,“那个,你知道我?”
“我叫李羌,是你皇兄,你叫我大皇兄即可,你怎的会在这里?”
“我偷跑出来的,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李茗紧张的望着扶着他的大皇兄,生怕一会要被送回那个地狱里去。
李羌听着心绪难平,唐唐一个皇子,怎会如此凄惨,连自家宫内都不敢回。
“为何不想回去?”
“那些宫俾们会抢吃的,我好久没吃东西了,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我吃不了多少东西的,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求你了。”
李羌一言不发的望着李茗,李茗眼角含泪,泫然欲泣,怎一个可怜了得。
五皇子生母病逝,因着生前不受宠,那些下人们多多少少的开始忽略了五皇子,这导致了他们一宫的生活都开始拮据,短时间内俾子们还顾虑着五皇子,可时间一长,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哪还有心去照料一个连父亲都把他快忘了的五皇子。
之后更是为了自己能过得好,直接将五皇子的东西开始据为己有,其他宫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人管各家事,更何况好歹这李茗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子,未来可能还会威胁到自家儿子的地位,是以,几个宫不约而同的将这事瞒了下来。
发展到此,李茗更是连一口吃的都成了奢侈,且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不容易趁着看门的宫俾睡着才敢偷偷跑了出去。
李羌对宫里的这些事厌恶非常,但却没法去管,如今这李茗跑到了他宫里,他就没办法当做没看到,任这半大孩子连口吃的都落不着。
“茗儿,我以后就叫你茗儿罢,你可愿住在我宫里?”
“你可会给我吃的?”
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神,李羌心头一软,“自是少不了你那口吃的。”
“那好,谢谢大皇兄。”
“无妨。”
年幼的李茗就这样在李羌的宫里住了下来,皇后宅心仁厚,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只叮嘱李羌好生照料。
李茗在李羌的宫里住了十年,这十年李羌对他无微不至,人心都是肉长的,李茗对李羌更为亲近。
皇子们的功课繁重,李羌几乎一整天都停不下来,李茗看着颇为心疼,但又因无法替其分忧,暗自苦恼,寻摸着总要找着机会替他分担些。
这天,听说境外大兵压境,朝堂势力繁杂,无人可用,父皇年纪又不小了,李羌本想自己去,结果不知李茗自哪得来的消息,瞒着他私自拜托父皇去了边境,得知消息的李羌气的饭都没吃,一直在等着消息。
虽说李羌骑射颇好 ,可战场意外那么多,万一……思及此处,李羌更是茶饭不思,难以安寝。
三个月后,边境传来捷报,五皇子骁勇善战,士兵受其鼓舞,奋勇杀敌,挥退敌军。
三年后,李茗战功累累,锋芒毕露。
京中更是暗潮汹涌,夺嫡之争,一触即发。
两年后,大皇子缠绵病榻,朝不保夕,二皇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三皇子不问世事,遗世独立,四皇子胆小怕事,不成气候,早被二皇子处理干净了。李茗远在边境,信息阻塞,等他知道李羌被伤,已是十日之后。
皇帝驾崩之日,李茗领兵逼宫,将二皇子首级挂于东门三日不下。
世人都知大皇子病弱,不久后就归于了天地,李茗为其举行了轰轰烈烈的葬礼。然而,李羌却并未死去,被新帝秘密关于冷宫,安排御医令悉心照料。
新帝上任,独树难支,终被权臣把控,难以施展身手,只得三不五时缺席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五年后,朝堂佞臣被清理一空,众人这才知晓,这帝王端的心机深沉,五年来忍辱负重,慢慢布线,终将不服者一一铲除,并一一找人顶任,稳如泰山。
自此,天下太平,只尚书胡郁总是看不惯李茗这恩将仇报,小人得志的嘴脸,总是与其作对,偏生李茗还就是不怎么动他。
胡郁是先皇后的弟弟,‘已故’大皇子的母舅,他在宫里也有一些眼线,听到些蛛丝马迹。
他天性冲动,竟想也不想的只身入了宫闱,因着年岁关系,身手退步,失手被擒,锒铛入狱。
后被放出,死性不改,多次闯入皇宫,李茗忍无可忍,将其压入死牢,永不释放。
……
细细回想了一遍往事,李羌还是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李茗去边境前对他还是止乎于礼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难道是在边境发生了什么?
“在想什么?”
“在想……”李茗……李羌在话出口前反应了过来,看向来人,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李茗无奈一笑,“已是晚间,我自是过来的。”
由于想事情想的入神,李羌倒是没注意天边已然擦黑。
“哦,我未注意。”
李茗上前两步,将李羌搂紧怀里,无声叹息,“皇兄,如今朝堂已被我清肃一空,明天你就搬到凤栖殿去吧。”
李羌身子一僵,哑声道:“凤栖殿?”
将怀里人搂的松了些,防止他难受,李茗轻吻了一口他的耳垂,而后说道:“是啊,立后的旨意已下,三日后我们举行仪式,你无法反对。”
“你疯了吗,我压根没几年好活了,你……”何苦如此……
李茗用嘴唇堵住了李羌将要出口的话,他不想听到任何拒绝的话,温热的唇瓣相接,见李羌并无抵触,心中一喜,强势的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啧啧的水声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听的李羌脸红不以,连忙推开了李茗,不敢对视。
沙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皇兄,答应我好吗?”
李羌无力的垂下眼睫,“你如今是整个天盛的王,我还能有拒绝的能力吗?”
“是的,你没有。”
对于李羌的回答,李茗并不满意,但他亦不能如何,从初长成人梦着李羌遗|精时,他就已经陷的无可自拔了。
“皇兄,我发誓,这辈子会好好待你。”
“我知道了。”李羌面无表情的背对着李茗躺了下来,捂着颤动不已的心脏,眼底一片慌乱,这是怎么了,看着李茗毫不掩饰的爱意,他竟会觉得心跳难抑。
好像一直以来,李茗待他都极好……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李羌心绪复杂,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三日后,封后大典,群臣道贺,李羌穿着明黄色的繁服坐在椅子上,接受群臣的道贺,李茗站在一旁,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李羌不觉有些好笑。
封后大典一切顺利,竟无一人反对,李羌也是颇为惊奇。
似是明白李羌的疑惑,李茗无所谓道:“这些人除了些怕死的家伙,其余都是我的旧部,我早已与他们讲明,我要这江山都是为了你,他们能陪我逼宫,自是不会有什么意见。”
李羌有些动容,看着李茗眼下的青紫,这些年,他怕是也不太好过,姿容都不复当然飒爽了。
“这些年辛苦了。”
李羌的声音很小,可时刻关注他的李茗却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嘴唇不住的上扬,迅速低头亲了他一口,而后一本正经的站直听着国师诵读仪式,心道:不辛苦,为了你,再累我都不怕。
对于李茗的小动作,李羌无奈一笑,不置一词。
一直低着头的群臣们也都没有看见他们英勇的帝王刚刚那小孩子气的举动,均在认真听着国师的诵读。
_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