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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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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亘……”
一望无际的森林,满目青翠,飞鸟惊起,远目一看,一抹刺眼的血红来回晃荡,原是一位少年在此行走,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衣摆处沾着已经干透的泥渍……
下雨……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少年大约二十八九的年纪,一头青丝散乱开来,这孩子的家境应当不错,凌乱的发髻上一个漂亮的玉石青冠还顽强的坠在头顶,他似乎一直在走,就算跌倒了,也会撑着手中银亮的长剑缓缓站起,继续往前走,怕是已经连续走了好几天了罢...
少年突然抬头看了看被树叶挡住的太阳,突兀的勾唇一笑,少年本就姣好的面容,因着这一笑愈发美艳,天地都黯然失色。
是的,美艳,这么形容一位少年或有怪异,但,这位真是找不到比美艳更适合的词来形容了。
少年有着细长的丹凤眼,睫毛轻翘,高挺的鼻梁和恰到好处的细柳眉,真真是雌雄莫辨。美中不足的是少年的嘴唇十分苍白,异常干燥,仔细瞧着没一处好肉...
他怕是已有几日不吃不喝了……
收回笑容,少年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大约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已然微暗,他走到了一处悬崖边,才堪堪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沉默了很久,又突然大声的笑了起来,笑的自己都支持不住的弯下了腰,估计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哈哈,沈亘,原来,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结局……”
“我果然还是等不到你,呵……”
“十年了,也罢,我放你自由……”
“唔……”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然,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少年笑完哭,哭完笑,直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又慢慢站了起来,他不舍的摸了一下手里的剑。
“钦封……你就在此处等着他罢。”
说完,少年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钦封剑狠狠嵌入地面,银灰色的剑穗随风扬起,一转眼,已没了那摸血红色的身影……
他竟是径直跳下了悬崖……
只有一句近丝呢喃的话语飘荡在空中。
“世上…再无齐景枭……沈亘...我爱你……”
……
“回将军,东方未曾发现陛下踪迹!”
“再探!”
阴沉至极的声音自头顶炸开,说话的士兵禁不住浑身发抖,立马应下,连滚带爬的出去继续之前的工作,尽管没什么用……
“将军,西方未曾发现陛下踪迹!”
“……再探!”
“回将军,南北方均未发现陛下踪迹!”
“……都给我再探!”
红木雕刻的华椅前立着一名面目凶煞的男子,魁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旁边瑟缩着的副官,副官本也是个魁梧的汉子,可站在此男子身边就跟小鸡儿似的。
男子名叫沈亘,亘古不变的亘,他的父母为他取名为亘,也是为了纪念年轻时不顾一切的爱情,同时也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望他们的爱长久永恒,一心一意。
听到张公公说陛下不见了的时候,沈亘往日便显凶煞的面相,一瞬间狰狞的可怖,吓得来传信的张公公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要不是因为没了那物,被吓的尿出来也不一定。
沈亘的长相并不符合大多人的审美,他的长相就是莽汉一类,而当代人比较欣赏偏偏如玉的外相,可以说,沈亘能娶到以外貌著名的长公主,简直是不可思议,偏偏这婚还是长公主亲自求来的,不得不感叹真的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当真神奇。
外貌不好也就算了,可他还是个暴脾气的,音色也偏向阴沉,在外面基本是个人看到他都要被吓到,可就这长相这脾气,却让齐景枭爱的不顾一切,基本没人能理解一个如此标志的人儿怎么会眼瘸似的瞧上这么个杀神!还偏生的求而不得...
齐景枭还是皇子的时候就疯狂爱上了沈亘,没有原由,没有契机,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爱上了,还放不下,忘不掉。
情不知起,一往而深矣。
收到齐景枭表白时,沈亘愣神了一阵,随后却又哑然失笑,这孩子,大概是年少不懂事,把亲近依赖当情了罢。
望着沈亘脸上并不明显的笑意,二十当头的齐景枭险些没忍住扑上去,最后忍了又忍,只得悄悄捂住颤动不以的心口。
那时的齐景枭还是皇子,沈亘还是一个副将,不知怎的,两人竟会熟络起来,时不时聚在一起品茶喝酒,谈论家国事,那一阵子怕也是两人最是无愁日子了。
随后没多久,老皇帝病卧于床,皇位之争迫在眉睫,诸位皇子使出浑身解数,做最后一博,齐景枭是所有皇子里最小的,他本也无意皇位,可偏偏他那不长眼的二哥将心思打到了已然位至镇远将军的沈亘身上,齐景枭气得不行,最后使用了雷霆手段夺下了皇位,那段时间,朝廷之上人人小心翼翼,就怕触了这位为了皇位而杀光兄弟的杀神的霉头。
齐景枭的皇位争夺,简单粗暴,他师承鬼谷,除了在沈亘的事上之外,行事随性至极,他的师傅只教过他,想要的便自己伸手去取,若有人阻拦杀了便是。
整整一个时辰,整个皇宫宛如炼狱,血流成河,齐景枭穿着红衣,踏过无数散落的尸体,稳稳的坐上了皇位,老皇帝更是被活活气死,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打沈亘的主意了。
齐景枭上位第一天,只说了一句话,‘见沈亘如见我。’
皇恩盛宠,一时间,沈将军风头无俩。
只要有沈亘在,齐景枭便不会乱杀人,一旦到了沈亘休沐那天,朝堂便会安静如鸡,谁都不敢多话,否则,上面那位一个不高兴可是小命就没了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也会等到沈亘上朝再一起说,那样比较安全。
平安的日子过了没几个月,一道晴天霹雳直接砸在了齐景枭头上,因为他的姐姐要嫁给沈亘,而沈亘居然同意了……
为了沈亘,齐景枭咬牙批了圣旨,没人知道,当时的齐景枭表情有多么脆弱,好似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可惜,沈亘看不到,就算看到,那个冷情的人,也断然不会绝了娶齐景玉的念头罢,早知道就在当初夺位的时候一不小心也将齐景玉一起杀了,这样就没有人同他抢沈亘了。
齐景枭神经质的咬了咬手指头,直到整个手指都没有了知觉,才后知后觉的松开了牙齿,他的手指早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大婚之日,齐景枭什么也没有干,不去看不去想,仿佛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齐景玉和沈亘成婚一年半,就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还是个带把的,小娃娃很漂亮,长得很精致,大概是随了母亲,那时的齐景枭甚至恶意的想过,这个孩子是姐姐跟别人生的,可是...
沈亘和齐景玉日渐恩爱,小娃娃也一天天的长大,还会叫人了,抄着一口软弱的小奶音,甜甜的叫着舅舅,齐景枭冷眼望着,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淡漠的可怕,小小的娃娃被吓的险些哭出来,自此小娃娃再也不肯和舅舅说话了。
就这样过了七年,这七年里,齐景枭愈发的暴躁,时不时就想杀个人泄愤,有些年长的见状立马辞官回了老家。
这天,齐景枭突然想去死,如果他死了,沈亘是不是就会注意他了
想到就去做,齐景枭换上了最喜欢的那件红衣,除了一把剑什么也没带,他用了轻功整整赶了两天的路,去了他们初识的那个老林,漫无目的的胡乱走着,他在等,等沈亘想起来这个地方,等他找自己……
七天后……
沈亘颤抖着手,紧紧抓住悬崖边的钦封剑,这把剑是他几年前送给齐景枭当生日礼物的。
少年收到礼物时的笑容仍历历在目,可如今……
齐景玉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失声叫出来,景枭...
过了良久,沈亘依旧一动不动,齐景玉有些担心,轻轻向前,想要扶起面色沉静的沈亘,可是她却怎么也拉不动他。
“沈哥,你...还好吗……”
“……”
没有回应。
众人见状都不敢说话,生怕将军受不了刺激直接跳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的神情都有些迷茫,沈亘用力拔起了钦封剑,拖着它走到了众人面前,所有人都精神一震,死死的盯着沈亘。
“都回去吧。”
“……”
一行人脚步沉重的往回走,齐景玉陪着沈亘走在最后面,欲言又止。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陈岚呢”
“你忘了你派他去达无了吗”齐景玉皱眉看着沈亘,特别想让他停下来,不要再走了,可是她又怕一旦停下来,这个人就会……没了。
沈亘恍然,“对啊,我怎么忘了…”
“沈哥,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认不清自己的感情,是我以为自己能够放开,原来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沈哥……”
“你明天就启程去找他吧,你们还有机会……不要再跟他赌气了,这么多年了,他也不容易,阿良就留给我吧,我会待他如己出。”
“……沈哥你好好保重,枭儿他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嗯。”
沈亘不欲多说,一路无话,留在原地寻找尸体的人,将齐景枭的遗体带了回来,沈亘没有去看,他怕自己忍不住会随了他去……
丧龙钟嗡嗡作响,沈亘闭眼聆听,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面前回放,他想,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为了压下自己的感情而娶了想要出宫同陈岚相见的齐景玉,一纸契约,成全了一对人,却终究害了他最想要保护的人……
可是他却不知道,齐景枭这一生,根本不在乎名誉,和别人的眼光,他只在乎一个人,在乎他的所有事,在乎他的一切,这个人就是……
沈亘。
“枭儿……我爱你。”
回答他的只有久久不散的丧龙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