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共从容》与燃

1、第 1 章 初雪，意料

　　初雪，意料之外的没有夹杂着北风的嘶吼，打开窗，扑面而来的寒气瞬间让人从睡意中清醒过来。苏北一向的习惯，不论是黄沙漫天还是寒风刺骨总要打开窗子透透气。C城的冬季从未让人惊喜，北风时常光临，寒气也丝毫不会心疼这座城里的人。苏北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又向窗外望了望。雪在街道上薄薄的落了一层，路上很少能看到行人，只有清洁工在默默地清理着冬天的邀请函。

　　“Desperado,why don’t you come to your senses

　　You been out ridin’fences for so long now.

　　Oh, you’are a hard one.

　　I know that you’ve got your reasens.”

　　一阵铃声响起，苏北揉了揉眼睛走回床前。“小北，今天下雪了，一会上班的时候穿多点。”戈薇温柔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

　　“你也是，今天穿多一点，不要担心会胖，你穿多少都不会胖的。还有，手套要戴，帽子也要戴。”苏北慢慢的走到窗前把窗子关好。

　　“知道啦，别啰嗦了，快去上班吧，一会要迟到了。”电话里还能隐隐听见戈薇的笑声。

　　“恩，已经要走了，拜拜。”苏北放下手机，外面的冰天雪地也掩盖不住他眼里的温柔。

　　苏北出了小区径直走近一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因为天气的原因，店里的人很少，苏北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了下来。

　　“小北来了啊，还是一笼包子，一碗豆浆。”刚走进屋子老板娘就看见了他，熟稔的招呼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来喽，趁热吃。”老板娘端着一笼包子放到桌子上，又端来一碗豆浆，“今天下雪，多喝点，暖和。”

　　“恩，谢谢您了，您去忙吧，不用管我了。”苏北对她笑了笑，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不紧不慢的吃完一笼包子。

　　“赵姨，王叔，我走了，钱给您放桌子上了。”苏北冲里屋喊到，他看见赵姨夫妻俩还在里面的厨房里忙着准备更多的早点。

　　“唉，走吧，慢点。”“路滑，小心点。”夫妻俩的声音伴着锅碗的碰撞声一起传出来。

　　推开门走出去，雪花似乎比早起时更加飞扬，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不时能看到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神色匆匆的走过。雪花大片大片的落下，放眼望去，城市里是难见的整洁和纯净，可却无人欣赏这准时出席的冬季，他们送给冬天的只有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的脸，和迫不得已慢下来的脚步。

　　苏北裹紧了围巾加快了脚步，在被雪花遮挡的视线中隐隐可以看见派出所的一角，苏北快步向对面的派出所走去，推开门，瞬间被温暖包围，一门之隔就恍若两个世界。

　　“早啊，小北。”早有到来的同事笑着跟苏北打招呼。

　　“早…”苏北一路打着招呼坐到办公桌前，轻轻抖了抖身上的雪，把衣服挂在椅子后，刚摘下围巾想挂起来，陆颜就冲了过来，“小北，早啊。”

　　“早。”苏北笑着摇了摇头。

　　陆颜和他年龄相仿，与他同一时间进入派出所，当初所里的新人不少，可就只有他们两个关系最为亲密，现在陆颜正趴着他桌前，一脸八卦的看着他，苏北用手推了推他的脑袋，“你能不能不跟一只大型犬似的趴我桌上？别装着人畜无害的样儿，说吧，你又想知道什么？”

　　“什么叫装着人畜无害的样，我本人生来就是无添加无污染。”陆颜不满的看着苏北，又猛的起身，“你说谁是狗呢？”

　　苏北没忍住笑了出来，陆颜瞪着眼睛看他，假装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不开玩笑，你和戈薇到底怎么样了，去见你父母了吗？”

　　苏北想起上周跟戈薇提起想带她回家吃饭，戈薇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愣了好久才说出拒绝的话。

　　“还没有，戈薇不想去见我父母。”苏北皱着眉头。

　　“为什么？”陆颜表情正经了起来。

　　“薇薇总是不太自信，担心我的父母会不喜欢她。”苏北没看陆颜，而是盯着窗外。

　　“她别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北打断。

　　“她现在正在想办法，希望可以顺利把我父母拿下。”苏北挑眉看着陆颜，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击。“陆警官，有何高见啊？”

　　“不是吧，你让我给你想办法？”陆颜刚坐下又弹了起来。

　　“对啊，薇薇和我想了几天了也没有一个好办法。其实别的没有什么，就是薇薇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担心我父母会不喜欢她。”苏北耸了耸肩，皱着眉头看着陆颜。

　　“我不管啊，你别找我。”陆颜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想要离开。

　　苏北抓着他的胳膊不放，“陆颜，颜哥，你帮帮忙行不行，求你了。这几天我想的头都大了。”

　　陆颜面色凝重的坐在桌旁，过了半晌，冲苏北神秘的一笑，“这样吧，你假装找个男朋友带回家，吓一吓叔叔阿姨，过段时间再带戈薇回去，这样一来戈薇的优势地位不就马上体现了，叔叔阿姨肯定求之不得。”

　　苏北坐在椅子上眉头皱的更紧没有说话，陆颜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的看着他，“怎么样，小北，说话呀。”

　　“肯定不行，我怕吓坏我爸妈。”苏北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

　　“傻孩子，你得慢慢铺垫，别直接带回去就说这是我男朋友，你要每次稍微透露出一点gay里gay气的讯息，给叔叔阿姨一个缓冲。”陆颜用一幅老衲经历过很多已经看透了人生的眼神看着苏北。

　　苏北被陆颜的眼神看得一阵恶寒，“不行，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行不行。”苏北又连说两个不行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我没有办法了，你别来求我了。”陆颜说完哼着歌离开。

　　苏北看着陆颜走回他的办公桌前，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陆颜刚刚说的乱七八糟的话赶出了脑海。

　　“哥们，不用谢了。”陆颜挤眉弄眼的对苏北说到，苏北没有理会，他静静的坐在桌前，窗外的大雪仿佛不着痕迹的飘进了这个被大门阻隔着的世界。

　　“小北，开会了。”说话声打断了苏北的思绪，苏北从椅子上起身走进会议室，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上面下来通知了，最近要加大娱乐场所安全检查力度，尤其是春节期间。大家这段时间就辛苦一点。”老所长站在桌子前神色严肃的看着大家，“苏北，你带一队人负责新城区，马明带一队负责老城区。就从明天开始。”

　　“明白。”马明的声音传了出来。

　　苏北一愣，看了所长一眼，又马上说到，“明白。”说完后马明对苏北微微点了下头。

　　马明是所里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兢兢业业的工作了二十几年，深为所长器重。他为人亲和，没有什么架子，对苏北陆颜这样的后辈更是关爱有加。

　　“小北。”散会后马明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苏北，苏北站在门的一侧把路让开，马明走了过来，“小北，看得出来所长很欣赏你，你要好好干啊。”

　　苏北笑了笑，“我还不太成熟，以后很多事还需要您的指教。”

　　“年轻人，无限可能啊。”马明说完拍了拍苏北的肩，慢慢走了出去。

　　雪下了一天，到傍晚也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样子，它不断盘旋在空中，落在人们的脸上，又慢慢消失。苏北走出大厅，远远地看见陆颜正靠着路边的一辆车和一个男人说着什么，那个男人背对着他，影子被路灯拉的又细又长，凭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依稀看出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陆颜看见苏北走出来用力的向他招手还大声喊到，“小北，怎么才出来。”

　　随着说话声，那个男人也转了过来，苏北看见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褐色的眸子盯着苏北看了看，然后微微一笑，苏北也笑了笑，接着对陆颜说到，“收拾东西晚了一会，你怎么还没走？这么冷的天还站在外边。”

　　“我最近不是刚搬家吗，一会打算再去买点生活用品。正好顺路就把你送回去。” 陆颜一边说话一边打开车门拉着苏北坐进去。

　　苏北愣了一下，“我自己回去吧，我家也没有多远，你们先去买东西吧，今天下雪路不好走。”说着打算打开车门走下去。

　　“没关系，顺路。”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苏北回头看见那个男人正带笑看着自己。

　　苏北默默把放在车门上的手收了回来，陆颜搭着苏北的肩膀，又忽然一动，“忘了说了，”对苏北指着前面的男人说到，“我发小，顾念远，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不用跟他客气。”

　　“麻烦你了，顾先生。”苏北斟酌了一会慢慢说出来。

　　“哈哈哈，别叫他顾先生，他是我发小，不是我发小他爸好吧。”顾念远还没有说话，陆颜就已经笑的前仰后合。

　　“不好意思啊，顾…”苏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想到一个更好的称呼。

　　“念远，叫我顾念远就好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面慢慢飘到苏北的耳朵里，苏北揉了揉鼻子，尴尬的笑了笑。

　　派出所到苏北的家并不远，但是由于下雪车走的很慢，陆颜一直说个不停，把顾念远和他穿开裆裤时期的友谊已经介绍的差不多了，苏北在一旁饶有兴趣的听着。

　　“小北，你别看现在我远哥这么高冷，这么男神，其实小时候是个爱哭鬼。被人抢了东西还得我帮他抢回来，他只会哭。”陆颜小声的对苏北说到。苏北向前看了看，怎么也无法把现在这个面容坚毅的男人和小时候挂着鼻涕跟在陆颜身后的爱哭鬼结合起来。

　　“你能不能再小点声？”顾念远没好气的说到，“你怎么不讲讲你后开裆裤时期呢。”

　　陆颜嘿嘿笑了两声，“那有什么好讲的，咱们都长大了。”说完假装拿起手机开始刷新闻。
　　“是吧，还穿开裆裤呢你就长大了。”顾念远头也没回的继续说到。

　　“小北，改天去我家玩啊，我搬新家你还没去过呢。”陆颜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苏北笑笑，表示并不上当，“你后开裆裤时期怎么了？”

　　陆颜气的扑过去掐住苏北的脖子，“小北，我平日待你不薄啊。”

　　“他自从后开裆裤时期就处于食物链低端，智商好像也没开化。喜欢人家小女孩，不会正常表示自己的喜爱，硬是拽着人家胳膊什么也不说，给人家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最后还是我去哄好的。”顾念远的语气里听出一点炫耀，“我说去我家玩吧，她就不哭了。”

　　“得了吧你，她不哭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松手了好吗。”陆颜打算给顾念远会心一击。

　　苏北静静地听着他们斗嘴，时不时的插嘴问几个问题，但问的大多数问题都实实在在的戳到陆颜的痛处。陆颜一路上气的翻了无数个白眼。“我到了，停到这里就可以了。”苏北望了望窗外对顾念远说道。

　　“好。”淡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车慢了下来，停在路边。“今天麻烦你了。”苏北对着顾念远说道。

　　“干嘛呢？小北，平时没见你跟我这么客气啊。原来你也是懂礼貌的小青年啊。”陆颜假装惊讶的看着苏北，努力的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来一波嘲讽。
　　“平时也没见你送过我啊。”苏北不顾顾念远还在场，使劲拧了一下陆颜的胳膊，然后逃窜出车。

　　“苏北，有能耐你别跑。”陆颜冲苏北大声嚷到，作势要拉开车门冲苏北扑过去。突然感觉衣领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回头一看，顾念远正伸着胳膊揪住了他，“不买东西了？嗯？”顾念远面无表情的看着陆颜。

　　陆颜只好讪讪的作罢，“算你走运，以后走夜路小心点。”说完还在脸上挤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吓死了。”苏北对着陆颜做了个鬼脸，转身向小区里走去。

　　“幼稚。”陆颜看着苏北离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冬天的夜晚总是那么漫长，四周静谧无声，只听见雪被踩在脚底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雪在路灯的照射下越发的白了。苏北的影子在一盏又一盏路灯下闪过，终于逃离出了这个冷清的夜。

　　回到家，苏北打开房间的灯，换好鞋子，拿出中午剩下饭菜热了热，草草的吃了一口，刚把碗放到碗池，电话就响了起来，苏北笑着接起来，“薇薇，吃饭了吗？”

　　“恩，吃过了，现在在宿舍。我刚才出去逛街的时候看见陆颜了。在选家具。他身边还跟了一个大帅哥。”戈薇对着苏北八卦。

　　“他最近不是刚搬家嘛。大帅哥有多帅啊？”苏北故意问。

　　“嗯，比陆颜还要帅，跟你比嘛，不相上下。”戈薇笑着说，“对了，陆颜说他给咱们想了个办法，肯定能行，只不过你不同意，什么办法呀，小北。”戈薇的语气中带了撒娇的味道。

　　“没什么，我觉得不是特别好，就没有同意。”苏北皱着眉在心里暗自骂着陆颜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说一下嘛，我就想听听。”戈薇还在撒娇。

　　“他说让我带个男朋友回去，吓一吓我父母，到时候无论再带谁回去他们都会同意了。”苏北无奈的说道。

　　“哈哈，这个办法挺好的啊。要不然咱们试试？”戈薇的语气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行，我怕吓到我父母。”苏北语气很坚决。

　　“没事啦，你可以慢慢来，要不然咱们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戈薇笑着的声音突然停下，“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从声音里还能听出她紧紧压制的不安。

　　“薇薇，你别闹。”苏北走到床边，直直的倒在床上。“别这么幼稚好不好。”他拿起枕头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恩，是我太幼稚了。我先休息了，挂了。”戈薇淡淡的说着。

　　“薇薇…”苏北刚叫出名字，手机里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苏北把手机放到一旁，走进浴室洗了把脸，便躺在床上不停的翻来翻去。

　　苏北抓了抓滚的混乱的头发，猛地从床上坐起，拿起手机，“喂，我想好了，就按你说的办法做，你去给我找一个男朋友！”

　　“小北，我今天买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榨汁机，它能……哈？我去给你找？我去哪给你找啊？”陆颜想要分享榨汁机的话被赌了回去，只剩一脸茫然的询问。

　　“不管！我要休息了，挂了！”苏北气冲冲的说完，挂了电话，终于在黑夜的拥抱中沉沉睡去。

　　“小北？小北……”陆颜一脸懵逼的拿着手机看着正在榨果汁的榨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