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暖半倾城》容儿

9、第8章 那天晚上，

　　这是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紧张地手都在颤抖，等待拨通的时间也显得分外长，两个人贼头贼脑，屏气凝神地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

　　“什么事？”宫正惯有的清冷声音，听不出语气。

　　孟琉璃暗自清清嗓子，小声道：“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说。”
　　“我……”她使劲捏着手机，看着一旁使劲儿给自己使眼色的苏小小，继而鼓足勇气道：“我想去工作。”

　　“工作？”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似是略有些诧异：“去哪工作？”

　　“苏小小她们杂志社最近在招人，我想去那里上班。”她说得极为小心，尽可能地拿捏好语气分寸。

　　宫正沉默了片刻后淡淡道：“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孟琉璃激动地差点惊呼出声来，虽然未曾发出声音，可她和苏小小两个人脸上的夸张笑容，已经足以表达内心的狂喜了。

　　“还有别的事？”见电话这边半天没有声音，宫正不由得问。

　　“哦，没，没事。”她忙道：“那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嗯，再见。”
　　挂断电话，孟琉璃激动地和苏小小一起跳上沙发，疯了似的大笑，乱蹦乱跳。

　　而宫正则盯着电话屏半晌，浅笑着摇摇头。

　　从此之后，孟琉璃开始了她人生的第二份事业，虽然不熟悉，可却做得开心。

　　当初在顾氏，虽然顾凯对她照顾有加，可难免不会因为这样的空降而遭受同事白眼。

　　现在不同了，她是凭借自己出色的画画功底，得到了这份工作的。虽然收入一般，却也足够养活自己。没有大富大贵，却平淡踏实，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一晃，便又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光，初冬来了，气候越发潮冷，尽管天气不尽人意，孟琉璃的工作热情却分外高涨。

　　这段时间，因为新工作带来的充实和欢愉，又有苏小小整日相伴，孟琉璃早就把宫正抛诸脑后。两个人在宫家老宅里，过得那叫一滋润。

　　然而突变就是这么迫不及待，就像这个夜晚划破天际的闪电，狰狞而又迅猛。

　　春花敲门时，孟琉璃和苏小小两个人，正抓着头发赶稿子。苏小小仰天长叹：“灵感啊！你为何要离我而去！不要抛弃我！哦，不！！”

　　然后，整个人再次扑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目光呆滞的像个精神病患者。

　　孟琉璃更惨，她坐在地板上，周围是一团又一团废了的画稿，满脸的墨迹，素面朝天，蓬头垢面，面容憔悴，看样子就像多日营养不良一样。

　　可她明明刚吃掉了两个大汉堡，外加一份炸薯条。

　　“孟小姐，你快来看看吧，大门外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春花满脸的焦急，一听这话，孟琉璃和苏小小两人面面相觑。

　　“这大半夜的，又下这么大的雨，谁会来找你？况且，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你在这吗？”苏小小不解问。

　　孟琉璃迷茫地摇了摇头，她抬头看到时钟指示已经到了半夜十点二十分，窗外只有倾盆大雨的声音，时而夹杂着轰鸣的雷声。

　　“我去看看。”说着，她已经起身朝外走，春花忙拿着外套替她披在肩上。

　　若说人生是场戏，那她孟琉璃的人生就是场折子戏，专挑精彩的演。

　　虽是站在别墅前，虽是隔着滂沱大雨，虽是苍穹如墨，可是那个人的姿态面容，却永远像一抹亮色，刹那之间就可映入她的眼底心田。

　　她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紧攥成拳，牙齿也跟着咬紧。

　　多日不见，宛若经年。

　　“顾子谦？！”随后赶来的苏小小不由得惊呼出声，而这一声却在孟琉璃的心中炸裂开来，原来不是幻觉。

　　“琉璃，你出来！琉璃！”顾子谦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额头上的绷带已经被血迹染红，伤势还未痊愈的他，就这么站在大雨当中，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

　　那是她的一种本能，二十年了，只要他喊她的名字，她的脚步就会不自觉地朝他狂奔而去。而此时，她的脚仍旧不由自主地朝前挪了一下，却马上理智地控制住了自己。

　　此时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保镖，都撑着黑伞，像侍卫一样坚守着这个宅院，放眼望去，他们俩之间原来已经隔了这么多的人和物，遥远到触不可及。

　　“琉璃，你……”苏小小犹豫着在她耳边低声道。

　　她是心疼的，而这种心疼的感觉，让她更加鄙视自己。当她看到顾子谦终于坚持不住，跪倒在大雨当中时，她的脚跟再也无法站在原地，而后疯了一样冲进雨中，朝着大门口跑去。

　　突然一个保镖拦住她，她稳了稳心神说：“我认识他，我去劝他离开。”

　　说着，她一把推开那保镖伸出的手，直奔大门口而去。可门还是紧锁着，她用力推了推，那扇黑色铁栅栏大门纹丝不动。

　　“琉璃……琉璃……”顾子谦匍匐着抓住铁门，似是用尽浑身气力才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喃喃低语：“走，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他迷离的目光，在雨夜之中显得格外憔悴悲伤，她不知那是他的泪水还是雨水，仓皇地从他深邃的眼中流淌而出。

　　他若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他若还是那个扬言护她一生的男子，该多好。

　　时光荏苒，一个转身，早已丢了彼此。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狠了狠心一把抽回手，冷冷道：“你回去吧，再也不要来找我。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顾子谦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苍白的唇颤抖着道：“琉璃，是我错了，是我辜负了你，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跟我回去，我不要你为我付出这些！我只要你好好的呆在我身边，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去别的城市，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城市，我们也可以去国外。你要你肯，我们现在就走……”

　　“够了！”孟琉璃大喊一声，她再也不想听到他说出这种空头支票一样的海誓山盟，左右已经负了，何苦再来唱苦情戏。

　　“你走吧，我说过，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况且我在这里，跟你也没有关系。回去吧。”说着，她转身欲走。

　　却听见顾子谦声嘶力竭地一声呼唤：“孟琉璃你给我站住！”

　　她身子一抖，脚步就这么停住了，背对着那人，她不可抑制地哭了，她说不清自己哭什么，是觉得如今这人还这样来骗自己，所以伤心？还是觉得，这人待自己或许有些情意，所以高兴？

　　“如果这是你惩罚报复我的手段，那么我告诉你，你成功了！我现在确实生不如死！”

　　这时，苏小小已经打着伞跑了过来，她一边替孟琉璃擦脸上的水，一边朝着顾子谦喊道：“你个负心汉，如今还好意思跑到这里来找她！你生不如死？我看你是娶了大明星，高兴得要死了。”

　　“算了小小……”

　　不等孟琉璃的话落音，苏小小又一次破口大骂着：“算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要不是你，他今天还在牢里呆着呢，他们顾家没一个好东西！你们觉得资助琉璃这么多年，所以她欠你们的是不是？那好，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欠你什么，更不亏欠你们顾家，如果你还有点儿良心，你赶紧滚蛋，别让我骂出更难听的话来！”

　　顾子谦怔怔地点头，突然他仰天大笑，可那笑声分明夹带着哭腔：“是啊，你骂的对！是我错了！我错到竟不可救药的以为，六年未见你仍爱我如初！我错到自负的以为，我回国的那个晚会，你会不顾一切的来见我！我错到，在精心策划的求婚夜晚，被人下了药，错把曼妮当成是你！你明明答应过要来的，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儿？！”

　　这些话一说完，苏小小惊得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来，而孟琉璃却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空气中凝结着尴尬，顾子谦沉默片刻，晃着狼狈憔悴的身子跪了下来，哀求般低声唤了句：“琉璃，我求求你，跟我回去吧。”

　　正当孟琉璃满心愤恨一点点被心疼和懊悔所取代时，一个熟悉而又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天晚上，她和我在一起。”

　　大门徐徐打开，孟琉璃猛地转过身，宫正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手撑着雨伞，站在顾子谦身后不远处，冷笑着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