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暖半倾城》容儿

4、第3章

　　从宫家老宅一路狂奔，她顾不得自己还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雨水当中，细小的石子刺得她生疼。

　　头顶上那一道道疤痕一样的闪电，曲曲折折明明灭灭，轰鸣暴怒的雷声仿佛是恨不得要撕裂苍穹一般。

　　正如此时的她，她多想撕裂这个可恶的尘世，撕裂这个懦弱的自己，撕裂这个狗血的人生啊。

　　如果说她孟琉璃此生最牛逼的一次举措，恐怕就是今晚这般忤逆宫正的意愿了。

　　今晚过后，宫正会如何对付她，她已经心里有数。

　　她的下场，左不过是另一个温迪罢了。温迪是宫正养的一只萨摩犬，因为性情温顺所以叫温迪，可就在她住进老宅的前一天，便听说宫正杀了它，理由是它没有听他的话将飞碟捡回来。

　　而她和温迪，有何区别呢？都是他养的宠物，不过物种不同而已。

　　她不是不怕，只是更怕，如果顾子谦有个什么意外，她就再无活下去的理由了。

　　人最怕的，就是生无可恋。以前她活着，是因为爱他。现在活着，是因为恨他。

　　雨水拍打在脸上，狼狈得无处遁形。当她上气不接下气赶到医院的时候，便撞见迎面而来的一个身影。

　　慌乱中她忙道歉，又立即欲抬脚朝着急诊室跑，却被一只大手扯住手臂。

　　疑惑抬头看去，竟是熟悉的一张面孔。白皙干净，虽然戴着金丝眼镜，可眼中因焦急而布满的血丝却依旧明显，整个人的状态略有憔悴，但是即便如此，他的装扮仍旧是一丝不苟。

　　孟琉璃并非第一次见顾凯，可每一次见到他，都会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是顾经年十年前收养的义子，对顾氏集团有着卓越的贡献，可却从未有任何骄纵的举措，整个人总是那样谦和有礼，待人接物也是周到客气。

　　孟琉璃觉得，顾凯就像春日里的一抹暖阳，无时无刻不让人觉得温馨舒适，让人忍不住去信任依靠。

　　或许是因为顾子谦的关系，顾凯对她也始终关照有加，宛如兄长一般。他甚至曾说过，若是顾子谦错过了孟琉璃，那么就等于错过了一生的美满。

　　所以对于他们俩如今的结局，顾凯是格外惋惜遗憾的。

　　见她这幅模样，顾凯忙从米色西服口袋里拿出手帕，替她拭去脸上的水渍道：“别着急，手术刚刚结束，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正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说着，他放下手，有些嗔怪有些心疼的说：“你怎么搞成这样？”刚说完，有立即补充道：“都怪我，是我太心急了，我一听说子谦出了事，就慌得没了头绪，也没顾得上时间先通知了你。”
　　听到顾子谦已经无虞，她一直提到心口的那口气终于出了，可是紧绷的一根弦也断了，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顾凯忙蹲下身扶住他：“琉璃你没事吧！”

　　她只是怔怔地摇头，青白的嘴唇嚅嗫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过了半天，她抬头看着顾凯小声问：“我能……看看他吗？”

　　顾凯垂下眼帘，犹豫着说：“父亲和曼妮都还在，不如……我先带你去找个地方清理一下。”说着，目光落在她被血迹和泥水浸染的双脚上，又紧张道：“你脚受伤了，我先带你去清理伤口。”

　　刚刚顾凯的话，突然让她惊醒，如今的她有何资格去见顾子谦？他们算什么？青梅竹马？昔日恋人？还是债务关系？

　　她嘴角暗自一扯，一个淡然而又隐晦的笑容闪过，麻木地摇摇头说：“谢谢，我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踉跄地站起身来，顾凯扶着她晃晃悠悠的身体，极是不安地问：“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脚上的伤口不止一个，要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感染，到时候就不好办了，就算是回去也要先让医生看一下才好。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等顾凯的话说完，孟琉璃已经失魂落魄地朝着医院外走去，沿路过往的人纷纷朝她侧目，她却也不在意。

　　脚心上的疼痛，让她此时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往日的一幕幕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这一路脚上的血痕染在医院雪白的瓷砖路面上，一直蔓延到大门口。

　　这一场秋雨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下得更是张狂肆虐。她站在大门口，却突然不知要往哪走。
　　就在恍惚出神的时候，只见不远处的车上走下两个人。杰森撑着伞紧跟在宫正的身后，他穿着一袭灰色过膝大衣，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沉着稳重。

　　走到孟琉璃面前后，他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气愤，转念一想，也是，他何时有过愤怒的情绪呢？

　　她没有抬眼看他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脚，压抑着眼泪小声嘟囔：“雨好大。”

　　孟琉璃笨得无可救药，就连掩饰脆弱尴尬的借口，都说得四不像。

　　“我养过的宠物，向来聪明，都认得回家的路，只有这一只不仅不知道回家的路，就连谁是她的主人，都有些搞不清楚，总想着往外跑，她不知道，其实只有自己的主人，才会给她好吃的好喝的。”宫正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朝下移去，一直落在她的脚上，不由得眉心微动。

　　“既然这么没用，何苦留着，倒不如……”孟琉璃承认，她是在找死，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如果此时宫正能一枪崩了她，她会对他感激涕零的。

　　“倒不如……”宫正接过她的话茬，想了想然后叹口气道：“回去吧。”

　　说着，转身朝着车子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的孟琉璃后，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看她的脚，有些不耐烦地深吸口气。

　　再次走到她面前，脱下大衣利落地将她罩在里面。只是一个瞬间，她突然觉得世界没那么冰冷了，大衣上还沾染着他的气息和温度，透过自己已经湿透的衣服，快速地包裹着她的整个身躯。
　　未等她抬步，宫正已经一个弯腰，将她抗在肩上，大步朝着车子处走去。

　　一旁的杰森目光一顿，诧异之情在眼底快速闪过，嘴角流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容。而后，举着伞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