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暖半倾城》容儿

13、第12章

　　回到老宅后，孟琉璃神情憔悴地回到卧室睡觉，宫正坐在书房里半宿没有休息。

　　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一张白纸上，犀利而又阴狠地凝视着纸上的字迹——轮回岛。

　　那是一段恍如前世的记忆，凶狠暴虐，血腥残酷，几番死里逃生的过往，都一一铭刻在他的生命之中，无法磨灭。

　　今天，他通过那个叫小志的孩子失踪案上，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段回忆，被他锁在记忆的匣子里，今日不经意地被打开，痛苦的依旧痛苦，恐惧的依旧恐惧。
　　憎恨的，更加憎恨！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孩子如同当年的自己一般，被送去了轮回岛。

　　轮回岛，生死轮回，非生即死！

　　凌晨两点钟，他来到孟琉璃房间门口，透过虚掩着的门缝，看到里边昏暗鹅黄灯光。

　　他轻轻地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孟琉璃趴在书桌上已经睡熟，这个场景让他心底愈发柔软。

　　凝视片刻，他走到书桌旁，几张画稿散乱地铺在桌子上，虽是睡着，可她仍在微微抽泣，怕是在梦里也哭着。

　　宫正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摩挲着她柔软的长发，声音轻软，徐徐道：“有我在，怕什么。”
　　说着，他弯腰将她抱到床上，那般小心谨慎，仿若怀中的人是一件稀世珍宝一般，让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动作。

　　替她盖好被子后，他站在床边凝视着她平静的睡颜，正欲转身离开，便听见她小而难闻的声音，喃喃传来：“哥哥，你在哪儿？”

　　宫正缓缓坐在床边，轻握着她的手，见她眼角有泪划过，他的手暗自加了几分力气。

　　离开孟琉璃房间时，天际已经放白，宫正不经意看到她桌上的几张画稿，虽是信手涂鸦，却栩栩如生。

　　上面画的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坐在巷子深处，天色灰蒙，冬雪漫漫，她一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一旁的雪地上，写着“哥哥”两个字。

　　宫正的眼前，似乎浮现出六岁时的孟琉璃，躲在角落处，像一只被人遗弃的流浪小猫一样，可怜怯懦的模样让他不由得心疼。

　　若说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让她误以为当年在雪地里，第一个发现自己的人，是顾子谦。

　　兜兜转转二十年，当他再次遇到她的时候，他便知道错过了第一次，决不能再错过第二次了。

　　还有一副图，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当中，衣衫褴褛，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盒子，漆黑的目光中，流露出来的尽是焦急和无措。
　　这幅图的边缘处写着一行小字：我愿用所有幸福，换你平安无虞。

　　宫正放下画纸，回眸凝视着睡梦中的她许久，目光深如潭水，如墨顿点的眸子内，蕴含了深深的眷恋。

　　“你可知，我也愿用所有幸福，换你平安无虞。”想到此处，他唇角微扬，轻缓地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孟琉璃带着浓重的伤风鼻音，坐在餐桌旁，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的早餐出神。

　　宫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故作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低声道：“杰森替你请了病假，今天不要去上班。”

　　她乖顺地点头，一句话也没说。见她这样，宫正放下手里的报纸，边给手里的面包刷果酱，边说：“吃饭吧，等一下换身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这时，她的脸上才稍微有点反应，两个眼睛肿的像金鱼一样，茫然地望着宫正，嗡嗡地问：“去哪儿？”

　　宫正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吃着面包。孟琉璃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时候平淡的像一杯白开水，没有颜色，没有气味，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她从未见过宫正这样的男子，他像个迷宫，让人很难走进他的世界，就算走了进去，也未必是一条真正通往他内心的路。或许，兜兜转转许久之后，才会猛然发现，原来对他的了解，不过是他所给的一个假象而已。

　　她看不懂他，真的一点都不懂。

　　他有着可以让顾子谦都逊色的外表，也有着顾凯都无法比肩的风度，更有着让无数男子自惭形秽的家世背景，学识才干。然而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却又让人觉得，他和整个世界都是格格不入的。

　　她突然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她不吃饭，也不说话，只是傻望着自己。

　　宫正拿起餐巾轻轻擦拭下嘴角，起身朝书房走去，轻描淡写道了句：“不饿就去换衣服。”

　　言罢，他已经离开餐厅，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孟琉璃盯着面前已经冷却的早餐，却是半口都吃不下，只好听他的话去换衣服。

　　心情的影响，身体的不适，她也没心思去打扮自己。

　　当然，平时的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她不是个精致的女人，不够优雅，不够风情，更无关韵味。

　　紧身牛仔裤，宽松的韩版毛衣，是她秋冬的惯有装扮。

　　坐在车里，宫正始终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孟琉璃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树出神，早上苏小小打来电话说小志的事情，恐怕一时半会还解决不了。

　　原本，她打算今天去孤儿院，可是她又有些恐惧，她怕一去那里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的自己。
　　触景生情最是惆怅，她选择逃避。

　　车子一路行驶，近一个钟头的路程结束后，他们来到一处郊外农场。

　　下车后，孟琉璃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口中呼出大团大团的白雾，初雪过后气温疯了一样狂降不止。

　　“走吧。”说着，宫正朝着农场大门里走去。

　　孟琉璃满头雾水地跟上他的脚步，杰森只是坐在车里静候。

　　宫正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她也不敢过深追问，只能默默地跟着他的脚步。

　　因是冬季，农场略显萧条，却空旷安静，和城市的喧嚣相比，偶到此处确实有心旷神怡之感。
　　农场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憨厚模样，笑容可掬。

　　他笑着与宫正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宫正转身看看正在身后，四处张望的孟琉璃，淡淡说道：“过来。”

　　说着，他抬步朝农场角落的一块空地走去，那一片地倒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远处望去偶能看见零散的一些枯枝败叶，耸拉在地表，似是农场主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枯菜一般。

　　可走近仔细一看，她才发现，原来这是一片萝卜园。

　　这大冬天的不去公司上班，不在家晒太阳喝茶，跑到这一片萝卜园里站着，以她匮乏的智商，真是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盯着地上的这片萝卜片刻，宫正流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道：“你今天的任务是，拔萝卜。”

　　孟琉璃一听，立马倒吸口气，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她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宫正淡然的脸，惊呼一声：“拔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