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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场 可是相见的 ...

  •   可是相见的那天却再也没有来,第二天静灵庭就发布了出战宣告。再相见便是在空座町上空,面面相觑的,皆是彼此握剑的掠影。她看到银随从蓝染淡然微笑地走出黑腔,眼中仿佛透过她的存在,她知道他不会再回头,只能尽这一息与之奋战,然而命在旦夕苏醒之时,却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队长的灵压尚在远方稳健地波动,再晚一步,此生就再也见不到银的预感。
      “为什么要来呢?明明身体都撑不住了。”说这话时为难的笑脸。
      “因为你在这里啊,我终于可以问你了……”
      “真的吗?‘那么相信却被背叛’这种话……”渺远得让人心碎。
      “呐,乱菊……你很,碍事啊。”
      那天的话每一句都像浮在梦境里的呓语,淡漠、执着、犀利、暧昧,如刀锋般透骨,又如血液般温热。果然是最后了……在银枪刺入她肚腹的瞬间,身体无法阻止地向后退去,银的脸从她的视野中慢慢蒙蔽,她突然涌起一股本能的恐惧,不是因为近在咫尺的死亡,而是最重要的人的消失,“不要去…不要去!”哪怕她再也不知道他要去往何方,这一次,他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仿佛是算好的一般。
      在他逝去前的最后一幕醒转。
      指向蓝染的刀刃在她面前折断,那个人像一朵破碎的白蝶落上不屈的残骸,她是怎样扑向他要将他摇醒,又是怎样地不忍心,他那么瘦那么疲惫,却没有一枚满足的表情。
      “银?银!!…银……”
      说好不再让我哭泣才离我远去…却到最后都得不到一句回答,哪…早知如此为何要成为死神,为……
      “银~银……”不要离开我,用尽我毕生的愿望,流尽我毕生的泪水,恳求你,不要留给我没有你的幸福。
      “乱菊——!!!”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冲天地嚎啕响彻四野,比虚的嚣叫更撕裂心肺,夷为平地的战场开始动荡,敌我都朝此聚来。
      日番谷在正面冲袭而来的硝烟迎上前够到了她,此刻她已听不到任何话语,他来不及刹住的脚步横扫过利石粗沙的地面,抱住她被狂风掀滚了好几个圈后跪挡在她身前,飞沙走石刮破他们的肌肤,罔顾周遭的她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待那波冲袭过去,退开的是她年少坚毅的队长带血的唇。
      时空的洪流朝她涌来,灵魂从空茫的世界中湿漉漉地捞起,扑入由远及近的强健声息,仿佛从地狱中被拉回,她呆呆地抬起头张望着,眼中终于有了一丝银和眼泪之外的东西,然而没能等她说一个字,便被随后赶至的吉良一记闷击,瘫倒在他怀里。
      “抱歉,我只能这么做。”银曾经的副队吉良灰暗着面孔,对日番谷暗道。
      他抱负着松本的分量,撇开眼一起默默目送市丸银的灵体散逸消融,吉良察觉了血迹,小心地问他是不是受了内伤,日番谷握拳掩口,抹掉唇上的血迹,没答一句。
      “我留在这里,日番谷队长还有接下来的仗要打。”
      “你先走一步。”他默然低下头,“……她是我的人。”很久,直到四番队长赶到,都没让任何人碰她。那天他怀抱着松本独望银逝去的那幕,多年后依旧是吉良眼中,他最珍爱过的表情。

      模糊地在四番的病室里醒来,听到的是输液和卯之花队长款款交谈的声音,在交代一些看护她时的注意,她未能完全睁开眼睛,只看得到搁在床沿上的病历记录板,因为半拿在卯之花手中,她看得颇为吃力,影影幢幢地,在眼前晃,她觉得灵魂仿佛在身体之外,看着自己的死亡报告书。门在这时打开了,雏森的脸从抬起的病历板后露出来,她也是历经灾劫的样子,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脸比纸白,勉强和四番队长招呼后,医护人员便出去了,她坐到松本床边,见她醒了,目光呆朝着卯之花队长离去的方向,很久才移往自己,问候的第一句是你还好吗,第二句是:一切都结束了。
      她懂,她的心亦死了,只是还剩一缕游魂,尚缱绻流连、无枝可依。
      “关于市丸队长,总队长还有话问,被小白请回了。稍后会由他过来,你不愿意说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她的视线这才移向雏森:“小桃…现在仍信仰着那个人吗?”
      雏森低头,很久都没有说话:“……没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松本转回目光:“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呢……但是蓝染他,杀了我有生之年,最重要的一个人。”
      “…对不起…”
      “雏森不必道歉的,因为恨也是同样无可奈何。”
      “松本小姐……”
      “我……无法再见队长了。”
      “‘无法’…是?”
      “我想向总队长亲自告假休养,在完成必要的手续之后。”
      “但是——小白此刻就在外面哦!”
      “请代我转达一声……抱歉。”
      松本在预定康复的前一天悄悄离开了四番病院,趁队长例会的空隙回到十番队室整理自己的物品。实则没什么可收拾的,大多数都是无权带走的公物,清理的也只是些杂物而已,她揭下了队长贴在房柱上的勤勉二字,重新堆放了书架上的案史,然后趴在地上将沾水的布细细擦拭每一理木纹,擦到日番谷的桌脚时,撞响了陶瓷杯盏的声音,她抬头见是一壶冷掉的浓茶,松本想象得出喜爱甜食的小孩子是怎么强逼着自己喝下这种苦药,撑着睡意独自熬到又一个天明。她跪在檐下冲掉了茶叶清洗茶盏,找出许久以前被队长弃在角落的,被她用糖霜腌渍起来的,浮竹队长所送的桔子。
      她取出一枚蜜糖桔瓣放进茶壶,用开水泡开温在烛火之上。离开前最后回望中庭,将重新发芽的球根一一种下,再不闻雨中弥漫不化的百合香。

      两年后的某天,雏森在五番助理公务的时候,忽而说:“好想回趟家呢。”
      这句话,由一个白天都没有对话的人发出,花了他好几秒才找到声音的源头,笔一停抬身看去。“再过不久就是新年假期了吧,日番谷君有什么打算吗?”
      他怔了怔又回到公务上:“…是日番谷队长。”
      “啊~是……”她咕哝着嘟嘴,“都叫日番谷君了……”
      “我还有造雪的职务,不一定走得开。”
      “那真是遗憾~”
      “你回去散散心也好,决定好日子告诉我。”
      雏森的嘴瘪瘪地有些惨淡:“…我又不只是为自己才想休的……这么长一段日子了,日番谷君也总是闷闷不乐。”
      “想休假也得把工作完成,看看你桌上的厚度,这效率蓝染会叛变真是太容易理解了。”他半真半假地应着,却没再修正“队长”的称呼。
      “今天是我反过来义务帮你哎,真没良心!枉人家这么认真……”
      “谁知道呢…不是因为独自无聊吗?”见她举起小拳头又要恼,“行了,我会尽量抽调时间的,再商量吧。”
      “真是越长大越让人生气!”
      “那拜托你也快长大报复我吧,至少不用我来管你那些闲事了。”
      “……十番副队长的继任,还没确定下来吗?”
      “……”
      “松——”
      “雏森副队长!这不是份属你权限的关心,不要让我再次提醒了。”
      日番谷冷峻的目光未曾从公文上移开一寸,却凝固而陌生,隔绝了自己,仿佛注视的不是纸上的死板字句,而是蛰伏在深渊之底的扭曲怪物。他是从什么时候改变了,雏森的记忆中搜不出半点踪迹,只是日番谷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如此浅显明晰的事实,她却第一次如此感受,或许她的世界,自那个雨季便全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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