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许他沉重的繁世》雨落晨暮

7、第七章 她永远不会

　　如果说，这一场纷纭的爱恋就是一场漩涡，那么他就是那个唯一困在原地的人。从小开始，他只能默默的望着女孩，望梅止渴，无限的想象她的美好。时间不停的更迭，而那个桎梏他的漩涡也缓慢地冻结起来，但他却兀自停在原地，忍受饥寒之感，就只奢望着她能够跟他在一起。

　　他终于还是如愿以偿了。他还记得，霜雪停了，枝叶纷披，他吻着她的那一刻。

　　他以为她会跟他走过所有，他以为在她眼里他是有若干的重要。至少在他的认知中，他想跟她走过一辈子，陪他度过人生低潮的谷底，陪他跨过峥嵘的山崖……

　　但看来一切都不过昙花一现、一相情愿。只是痛了绝望过后，他从未一刻想要封闭自己的心门，走去一个没有他们的地方躲避。

　　她曾经是给予他希望的太阳，只是最后她终究是推他去深渊里的黑暗。

　　他来到了校园里的林荫道。他停下脚步，紊乱的气息无不在他的心门里攒动，只是随着沁凉的微风卷来，他的气息也逐渐平稳起来。

　　这个地方……还是个地方么？

　　每一个转角，每一个风景，依旧如出一辙。只是树下那对红着脸的情侣，终究在不得已中渐行渐远了。

　　他自问，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自问，自己已经跟女孩说了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那个时候没有给予回应，但他貌似间以为她已经原谅了他。

　　原来自始至终，她最终还是给予他的，是毁灭。她不想告诉他，那是因为她怕他受伤。可沉默的告示，又何尝于是对他的一种伤害呢？

　　叹息中，泪水流落，划过他心，刺破了他的心坎。他突然隐约听见了不远处的那棵树下站着一对身影，风光霁月。熟悉的对话，却不一样的人。

　　“我喜欢你，潇默。从小开始，我便喜欢上你了。”

　　每当泽侑想到这一幕，总是不禁自嘲一笑，为自己这般深情付出显得可耻。

　　他总是抬头仰望天穹，问道：喜欢，就真的那么难吗？它不是应该理所当然的属于他吗？就好像女孩理所当然的应该在自己身旁，一辈子。

　　可是到最后，他才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了解静宸半分。至少，在他以为的认知里，却没有她脑海里所认为的认知。

　　他静静的充当一个冷呀旁观的旁观者，默默的看着两人拥抱深吻的情景。

　　他是如此的认真看，杏眼圆睁，看着两人的嘴唇紧密的相贴在一起，看着两人的身影交叠得不留任何一丝罅隙，看着两人那双因恋爱而迷离的目光。

　　他让自己的心随着时间缓缓碎裂，似乎想要通过这份痛来对自己说：你啊，始终都是一个傻子。

　　他是爱情里唯一傻兮兮的那个人，可他痛心、绝望的，却是在他自以为是美好的一切，原来都是从虚空里生起。

　　*

　　从小看着爸妈死在自己面前，他没有哭。因为他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可以压抑。

　　可是在后来想起了一切后，他才发觉自己原来是一个外表坚强，心灵脆弱的一个人。原来，他害怕受伤害。

　　此时此刻，他彻彻底底的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凌迟般的折磨，以及不可磨灭的伤害。所以那个时候当场望着自己心爱的女孩跟别的男孩相吻的情景时，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哭了。隐约带有难听的呜咽声，仿佛自己还是回到了童年时期，他们拥抱彼此相哭的情景。

　　人影楼空。残留的风儿如一把剑刃刮痛了他红红的眼眶。

　　他冷漠的走去那棵树下，此时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他发呆似地看着那棵树，心里无比沉重。

　　“我从小便喜欢上你了。”

　　“我们交往吧。”

　　誓言终究只是一句谎言。

　　陡然，他将自己的拳头击向那棵树，心里源源不绝的怒气让他全身激烈的颤抖起来。
　　为什么？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对他宽恕过？

　　他，终究还是做错了什么？

　　*

　　一夜无眠。

　　翌日早上，他带着碎裂的心来到了学堂。等到发现教授一脸不满的神情后，他才发觉自己迟到了。一向在成绩上视为重要的他突然间觉得一切没有必要了，所以他没反驳什么，任由教授扣除他的操行分以及惩罚他在短时间之内写一则论文报告。

　　不知道几时，泽侑发现女孩的笑脸比较红润，比较开朗，没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时表现出的忧愁。

　　所以，这就是爱情么？

　　他有些为之发噱，却又觉得可悲无比。

　　*

　　午休之际，微风和煦。

　　他没有例外的发现女孩站在学堂大门旁等着他的到来。只是看到这一幕，他的心还是没来由的彷徨起来。

　　他真的还没有心理准备去承受。

　　“泽侑。”她轻唤了他一声，没有接下去的意愿。那双眼竟没来由的如此澄澈无垢。

　　泽侑却不给任何机会的，直接一针戳破：“原来跟我在一起的你，没有任何一点是你真心的。”

　　静宸听了，脸上的虚伪不在，顿时只剩下淡漠以及叹息。“既然……你也知道了，那么，你也知道该怎么做吧。”

　　“……你留给我选择，好，我接受。但是，我又该怎么去选择？”

　　若要跟她做回朋友，抱歉，他可不是一个虚怀若谷的人。但若要跟她分手，他又真的很舍不得。

　　“你当初给我答复的时候，那么你就该有在长时间之内跟我在一起的觉悟。若你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么你当初又怎么要给我希望呢？”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点埋怨的控诉。

　　他想说的，是他自己本身的问题而已。是他自己一切的自以为是而已，以为她至少会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是的，不知他说了多少次的一辈子。在旁人眼中，也许是可笑无比，但他知道这是真实的。

　　静宸听了，眼神逐渐寒冷了起来。“觉悟？我不是圣人，我们能够走到哪里去仍是个未知数。我喜欢上了别人，而那就是属于我们的结局。”

　　“所以……你真的是要跟我分手？”泽侑颤抖问着。

　　“……对不起。”终究还是要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你明白的，我不是想要这个答案……”

　　“但你必须接受。你必须，勇敢去接受。”静宸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勇敢？叫他怎么去勇敢？这一生，她是他的全部，是他力量的源泉。可是她离开了，就好像所有的重心都已经分崩离析起来了。

　　“我希望，我们能够做回朋友。”她说完了这句，心情没来由地放松。纵使心里被愧疚压得透不过气来，但终究她还是很欣然于这个结果。

　　抱歉，也珍重。

　　所以她走了。走得毫无依恋。

　　是啊，他又有哪一点是值得她留恋的？他们之间的关系连藕断丝连都称不上，基本上从一开始，连一段藕丝都根本不存在。

　　是他傻。是他一厢情愿。

　　终究，他也必须去接受这个真相。

　　“你明明知道，从小遇见你的第一天，那一刻，那一秒，我对你存着的什么感觉……”他在她的背影，语气不绝如缕。

　　“泽侑，希望你也能好好生活。我不是你的谁，你也不是我的谁。这个世界上没有存着相互依赖的人，只有真心真意，才会依靠彼此。”过后她走了。

　　但她排距他话里的意思，终究还是彰明较著。

　　*

　　回到了男生宿舍，他将自己给封闭在棉被里，不愿一丝阳光透过，更不愿一丝空气透过。

　　充满窒息的氛围，从未一刻，他是多么的渴望自己能够昏厥过去。因为昏了，便不用再背负着沉痛去面对这恐惧的事实。

　　只是他还是没有勇气。就好像他没有勇气去接受这个事实。

　　“你还好吧？”熟悉无比的午休时刻，而她的身影已经不在了。他承受不了寂寞的氛围，于是找上了他唯一谈得来的好友，陈皓恩。

　　陈皓恩望着泽侑不停的眺望着一个方向，于是也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是望了，他便叹息说，“你的人生不该一直有她。有很多东西都是值得我们去追求。”

　　“我只是很羡慕他们而已。”

　　是的，离他们不到一尺的距离的桌子坐着静宸和张潇默两个人。他们简直是名副其实的一对情侣，两人间含笑款款，一起为彼此互相喂食。

　　是有多大的喜欢，才促成了这场举动？

　　“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像我，连一个机会都没有。”陈皓恩有些黯然说着。

　　泽侑听了，有些知道他指的是谁。

　　是啊，他们都是同一类的人，他们的心都存着一份的暗恋，一份的苦涩。只是皓恩你又怎么能知道，给了希望却堕入痛苦的渊薮里是有多么的狼狈、悲惨？

　　你永远都无法知道，正如那个曾经以为了解自己的那个女孩，那个她，也始终摸不清他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