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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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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要持续两天,林沅很庆幸自己的比赛在第一天,毕竟早死早超生。
作为运动员,她不需要参加方队仪式,悠闲的坐在看台上看着台下整齐的队伍。她并没有发呆,而是专注的看着,希望能看到何为。
远远的看到实验班的队伍,只是还没有靠近林沅就已经转移到操场中央了。终于所有的队伍都汇集在一起,林沅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接下来的流程:校长讲话、主任讲话、运动员代表宣誓、裁判员代表宣誓,然后宣布运动会开始。
林沅百无聊赖的抠着手表带,校长那不标准的普通话时不时有几句飘进她的耳朵,至于主任的讲话,她就完全听不见了。
终于到了运动员宣誓,林沅知道这一环节很迅速,决不会像领导讲话那么冗长,于是就决定听一下。
只是那人刚一开口,她就后悔了。林沅都不用抬眼,都知道那是谁。
她也是运动员?林沅有点不敢相信。不过转念一想,那么长的腿,不跑个步岂不是浪费。林沅在内心祈祷颜诗雅不要跑800,不过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会事与愿违。
上午的比赛都是短跑的,林沅心不在焉的看着,终于轮到了自班同学上场,她暗自庆幸,终于有事干了,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喊加油。
发令枪响,她刚喊了一句“加油”,一个人影窜到她旁边,说:“你喊什么,保存体力啊!”
林沅转头给了赵硕一个大大的白眼。
赵硕气冲冲道:“你白我干什么啊!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
林沅一想,不对啊。
她瞪着对方,说:“我可是要上去随便跑跑的,你竟敢寄予厚望!”
赵硕意识到自己言语的失误,尴尬的笑着离开了。
完了,被寄予厚望了。
下午两点半,正是林沅一天中精神最不佳的时候。她站在跑道上,对旁边班长和体委的鼓舞置若罔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
不过她还是环顾一周,幸好,颜诗雅并不在。
一声枪响,所有的人都向前冲,把内圈跑道堵的死死的。林沅内心一声哀叹,索性在靠外的地方跑。半圈之后,大家分散了,她才回到最内圈。林沅尽力让自己保持在中间部分,第一圈下来,她虽觉得体力勉强可以支撑,但是自己的头绳却越来越松,越来越松。终于,在某一刻,头绳掉了。
林沅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捡,任由自己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跑过自己班级所在的看台时,她听到大家都在拼命的喊“林沅加油”,此时距离终点还有不到200米,林沅卯足了劲往前冲,竟超了三个人,跑了个第四名。
她一头栽进在终点等候的许秋琳怀里,旁边赵硕递了一瓶水给她。
她抬起头想喝,被许秋琳制止了,“你还是过一会再喝吧。”
许秋琳陪她溜达了一会儿,她渐渐缓过劲来,也感受到了冷。她只穿了一件短袖,北方的五月还远不到穿短袖的时候。
“秋琳,我们回去吧。冷死我了。”
她突然一惊,扔下一句“你先回去吧”就走了。
林沅边走边努力回忆自己丢头绳的地方,一头撞在了何为的身上。
“在上面就看到你焦头烂额的样子,怎么了?”
“我要去找我的头绳。”
“再换一个不行吗?”
“不行,我要去找。”
“那我和你一起。什么样子的?”
“黑色的皮筋,上面有一个星星。应该很好找,亮晶晶的。”
何为边走边说:“我记得你是在我们班看台那里头发散的,当时我特别想嘲笑你。”
林沅没有理会,快步走到何为说的位置。
两人弯着腰仔细的找,还要提防着跑道上的运动员。只是过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在林沅沮丧之时,却看到颜诗雅从看台上下来。
何为也看见了她,对她说:“你一直在看台上,有没有看到一个带着星星的头绳。”
颜诗雅愣了一下,略带嘲讽的说:“没有啊,我难道还负责关注一个头绳的去向吗?”
林沅朝他俩微笑了一下,说:“算了。”然后转身离开了。
颜诗雅也离开了,她要去参加跳远比赛。走到沙坑的时候,男生跳远还未结束,她一边等待一边掏着运动裤的口袋,手指触及到一个冰冷的硬物。
没错,是她捡到了林沅的头绳。林沅头绳掉落时,她恰巧在看台下,就顺手捡了回来。她并没有想到林沅会回来找这个不起眼的头绳,但是看到何为耐心的帮她寻找,她便不想还给她。
她看到苏睦辰向她走近,礼貌性的问了一句:“你跳完了?”
“嗯。你也加油。”苏睦辰回。
她一直能感受到苏睦辰对她的喜欢,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这是她对所有喜欢她的男生的态度。
苏睦辰的跳远已经结束,但是他想看一下颜诗雅的比赛,于是就留了下来。
终于轮到了颜诗雅,她奋力一跃,林沅的头绳也随之从口袋中滑落,掉在了沙坑里。她迅速的捡起来,但是苏睦辰还是看到了那一幕。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林沅丢了那个她很珍重的头绳,因此也没有多想。
林沅回到自己班的看台区,许秋琳发现了她披头散发,从包里找了个头绳给她。她是个很周到的女孩,头绳啊创可贴啊纸巾啊都是包里常备。林沅一边扎头发一边沉思,但她突然也就释怀了,微笑了一下,便不再纠结。
运动会第二天,林沅便轻松多了。没有比赛任务,而且作为运动员也不需要写加油稿,她悠哉的在看台上边吃零食边聊天,时不时写点周末的作业。
不过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比赛很快就结束了。林沅知道闭幕还要耽误一点时间,她看了一眼手表,内心祈祷不要耽误吃晚饭。她倒不太在意比赛结果,毕竟从小就没什么集体荣誉感。
不过意外的自己的班级还不错,竟在高二20个班中名列第三。
因为刚刚结束运动会的缘故,大家都很浮躁,班主任索性发了阅读材料,把阅读课提早到了晚自习。
林沅和许秋琳边看着文章边聊着天,班上的同学也大多如此,翻报纸的声音和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略有些嘈杂。
“你看这篇文章是写张可的呢,你记不记得咱们高一发的《霜冷长河》里有一篇也是写她的。”许秋琳问道。
“记得啊。不过我印象最深的是余秋雨和他的两个好友约定,一个读理工科,一个读医科,一个读文科,还要考上每一科中最难考的大学,以为这样就能懂得整个世界。”
她想起了高一的暑假,她读到这篇文章时兴冲冲的跟苏睦辰和徐冉说,我们也效仿一下吧。结果两人纷纷表示根本没有看书,只是去网上抄了篇读后感,此事以后再议。
下了晚自习,林沅走到校车旁时,何为叫住了她。
“你为什么非要找那个头绳?”
“其实也不是非要找啦。只是那个头绳是姥姥给我买的。”
“那天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姥姥家,但是姥姥去了苹果园。结果我去找小伙伴玩去了,回来就直接回了家。没有见到姥姥。”
“当时我和爸爸妈妈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我们经常去姥姥家看望她。”
“但是第二天,姥姥就出车祸走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个头绳是回姥姥家那天妈妈给我的,是姥姥之前去集市的时候给我买的。我觉得它会给我带来好运,有紧张的事情时就带着它。”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其实,我应该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释怀了。说到底,那只是之前自己心中的执念罢了。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了她,她一直在我心里。”
林沅说完,朝何为笑了笑,就上了校车。
何为在原地长叹一声,可能这就是自己与她的不同吧。有些事情,他总是放不下。
何为不由得想起了在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幼儿园的时候,他的妈妈就要求他背唐诗,学算术。然后,在亲戚朋友聚餐时,甚至在遇到熟人时,他就要被要求表演节目,背唐诗,算算术,或是唱歌跳舞。得到别人的称赞,妈妈便十分开心。
长大后,有一次在街上,他遇到耍猴的手艺人,那一刻,他突然发现小时候的自己就宛如那只猴子,妈妈就是那耍猴的人。猴子在那人的指挥下打躬作揖,与自己表演节目在本质上不就是相同的吗?
围观猴子的人会拍手叫好,亲戚朋友也会夸赞表扬。
耍猴的人会收到钱,妈妈也会得到虚荣心的满足。
虽然他心里知道这样的类比是不正确的,对妈妈也不公平。可是没有人知道,小时候表演节目时他有多么抗拒,但他却害怕妈妈失望痛心的眼神。
有一次,周围的同学突然谈论起自己的童年阴影,有人说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的冯远征,有人说是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场火灾,但是何为觉得,自己的阴影,就是曾经像猴子一样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