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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呆而来的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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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林沅换了校区,不得不坐校车回家。其实也没什么,就十几分钟的车程。下了晚自习坐车回家的时候,大概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不过,绝大部分时间她都很快乐,就算每天都是朝五晚九的学习,她也会在生活中找寻乐趣,她也从来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女孩。在校车上她会举着一本高考3500词汇书,假装在背。其实不是在望着车窗发呆,就是在和邻座女生聊天。
她从小就喜欢发呆,有人说喜欢发呆的人,内心都有一片纯净世界。不过林沅觉得,她是患有某种注意力集中方面的疾病。
某一天,校车换了停靠的位置,那时已经是深秋时节了,路边的法国梧桐早已泛黄,偶尔有一两片干枯的落叶被秋风吹到车窗上。林沅懒得拿出书来,搓着冰凉的双手,朝窗外望的时候,她注意到路对面停着另一辆校车。校门口的路比较窄,尽管灯光昏暗,她还是看到了坐在那辆车里一个男生,腿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背包,书包上放着一本16开的笔记本,边看边像她一样搓着手。过了一会,校车开动了,男生连同校车一起消失在视线中。
那以后的很多天,她都会看着那个男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看看他在干嘛。林沅心想。不过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像是个可耻的偷窥者,不管了,反正也没人知道。背不进单词找点事干干也挺好。
通常他都在看作文素材,林沅也经常看,可以在斑驳的树影的干扰下辨认出它的封面。有时也看看卷子或者笔记。不知为何,林沅觉得他看的很认真,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林沅觉得他不是像自己一样在发呆。
晚上的晚自习有三节,前两节课都有老师在讲课,只有第三节才是自习。那天晚自习一二节考英语,林沅做题很快,做完卷子就拿了练习题在做,瞟了一眼旁边,许秋琳依然手忙脚乱的在写作文。打了下课铃,她才开始涂卡。终于交了卷子,许秋琳抱着她的胳膊说:“完了完了又要被老师骂了。”许秋琳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林沅觉得她是那种真正单纯害羞的女孩儿,不像自己只是外表具有欺骗性,看上去很安静罢了。不过她单纯可爱的同桌数学真的特别好,林沅只能暗暗的羡慕嫉妒恨。
“外面那个男生是谁?”同桌突然问。林沅朝门外望去,英语课代表把一大摞卷子递给了那个男生。是的,对面校车上那个男生。她一直都对人脸有很强的辨别能力,后来上了大学,她的脸盲舍友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当时林沅也是第一次知道,人可以脸盲到如此地步。
在教室明亮的灯光下,她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样子。他个子不高不矮,很瘦,有着俊朗的脸庞,一副安详淡然的表情。
“我去上个厕所。”林沅说。她出了门,鬼使神差的跟着那个男生走,男生先去了英语办公室,然后上了五楼。她看着男生走进班中,然后回了自己班。
林沅倒抽一口气,原来是实验班的学霸,怪不得在车上永远在学习。理科实验班只有一个,全级前五十名。其他的班都是平行班。
那天晚上在校车上,她竟然破天荒的背了单词。对了,她还拿出了手机,拍了他。
回到家,爸爸已经睡了,呼噜声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和妈妈边聊天边吃水果,妈妈随口问了一句:“明天你们三个要一起出去吃饭是吗?”
林沅愣了一下,竟然忘了明天是周六。
周六两节课后放假,她们班下课比较早,她在教学楼下翘首企盼,苏睦辰和徐冉终于出现了。
“怎么这么慢?”林沅不满的问。
徐冉哭丧着脸说:“考物理。”
“你也知道我们语文老师一贯的作风,不拖堂就不是她了。”苏睦辰说。
他们三个从小学三年级就认识,那时刚分班,他们三个同桌。后来就慢慢很亲近了。
高中他们不同班,但是周末经常一起出去吃饭唱歌看电影,有时苏睦辰也陪着两个女孩逛街。
林沅酝酿了好久,终于对苏睦辰说:“问你一件事情。”
对方一脸嫌弃:“又有哪道题不会?”苏睦辰是实验班的,成绩很好。
她顿了顿,拿出了手机,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苏睦辰拿过手机,凑到眼前,仔细的辨认着:“这也太模糊了吧…等等…这书包…是何为。”
“确定?”
“确定。还有,你该擦手机屏了。”
“问这个干嘛?”徐冉说。
“随便问问。”
他俩没有再说话。只要一个人不想多说,其他两个人从不多问。这是他们三个从小就达成的默契。
不过他俩也没多想,林沅经常问这是谁那是谁,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今年的暖气供的不是很足,在家里只穿睡衣感觉有点冷。林沅拿了一条大围巾披在身上,又拿了一个棉坐垫垫在屁股底下,开始啃几道之前没做出来的数学题。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耳机,随手把它扔到床上。林沅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边听音乐边做诸如数学物理一类的作业,难道不会受到干扰吗?她也只能勉强做到边听音乐边抄单词,只是,上了高中,没有一个老师要求抄单词了,背过了才是目标。
小的时候她也是很在乎过程的,只是越长大越在乎结果。
终于算完了所有的题,本想去睡觉,但又觉得期末考试也临近了,便又拿起笔记继续看。
期末考试林沅考的还不错,进了全级前100名。寒假学校组织前100名集体补习,何为和苏睦辰自然也在补习的人中。补习的地点恰好在妈妈任教的大学,离家比较远,爸爸这几天都要加班,没法接她,她不得不坐公交回家。
那天傍晚,林沅在公交车站等车,估摸着201路要来了,她在书包里翻着公交卡,翻了一会儿没有翻到,她有点慌了。
她没有带钱包的习惯,现在身无分文,没有公交卡就回不了家。
林沅拿出手机,准备给爸爸打个电话,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带公交卡吗?”
她抬起头,是何为。声音中透露着关心。
她不好意思的说:“找不到了。”她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脸在发烫,不知是羞涩还是丢脸。
何为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硬币,放在她的手心,说:“不客气。”
“不够…”林沅觉得脸更烫了。
何为愣了一下,从深蓝色的背包里掏出一个褐色钱包,拿出了一张一元纸币,递给了她。
林沅觉得自己的大脑不运作了,正好公交来了,她逃命般的奔上了公交。
公交开了很久,她的心才跳的不那么厉害了。
那天晚上她从钱包里挑了两张比较新的一元纸币,放到了书包里。
第二天上课时,林沅脖子都要伸断了,也没有找到何为。毕竟是一个能容纳一百五十人的大教室,她连苏睦辰都看不到,何况不怎么熟悉的何为。
今天她坐的位子比较靠后,林沅个子不高,即使是阶梯教室,她的视线也被挡的严严实实。林沅索性不听课了,拿出新一期的《青年文摘》开始看。
“你也看青摘?”
林沅无法辨认出这个声音,于是抬起了头,何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映入眼帘。
“我一直看。”她不带任何表情的回答。
林沅向来不与陌生人亲近,这长久的习惯让她在面对何为时,语调也能保持平和。
“我也很喜欢看。”
“我订了全年,可以借给你。”依然是平的像直线般的语调。
“好啊,那我就不用买了。”何为笑着说。
这时老师进来了,何为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出了教学楼,林沅惊讶的发现下雪了,还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沉浸在这种喜悦中,她没有注意到何为从后面跟上了她的脚步。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沅。”
“怎么写?”
“三点水,加一个元朝的元。”
“我叫何为,作为的为。”
林沅点点头,心里暗想,我知道啊。
没有风,雪花安静的飘落,偶尔有一片粘到她又长又翘的睫毛上,她转头看了一眼何为,他黑色的呢大衣早已沾满了雪花。
两人沉默的走着,走到了林沅从小就很喜欢的路。
路两旁的银杏树早已没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被白皑皑的雪覆盖着,颇有圣诞节的味道。
何为突然来了一句;“真好看。”
林沅的嘴角扬了起来;“这条路秋天更漂亮。”
秋天时,路旁的银杏树变得金黄,被萧瑟的秋风吹到地上,铺起了一层金色的地毯。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到那个时节,她就会在叶子上奔跑,从路的一头到另一头。她还会捧起一大堆叶子,将它们扬到空中,然后等叶子落她的身上……
后来她长大了,就只是静静的在路上走着,然后拾起几片叶子,夹在书里,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可是今年看不到了。”何为的语气中透露着些许遗憾。
“那就等下一个秋天,树叶落了的时候。”林沅转过脸看着他,露出干净而澄澈的笑容。
耳边想起了汽车的鸣笛声,他俩顺着声音望去。一辆车停在他们旁边,苏睦辰的爸爸放下车窗,对她喊道;“沅沅,下雪了,我送你回家,天太冷了!”
林沅刚想说不用,就听到苏睦辰不耐烦的声音;“你能不能快点?”
她冲何为笑了笑,钻进了车里。
一路上,林沅都闷闷不乐的低着头,自然没有注意到副驾驶上的苏睦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好几眼。
晚上爸妈在手忙脚乱的收拾年货,她突然记起今天是年前补习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她就要回老家过年了。
两块钱还没还他呢。
大年三十,她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抚摸着蜷在她脚边的大黄猫,看着大人们忙忙碌碌。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睦辰。
“你是不是喜欢何为?”
对于苏睦辰的直接,她已经见怪不怪,但是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Maybe.”她回。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林沅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沉默了。
过了许久,又弹出一条消息。
“如果你只是一直等待,那你终究会错过。”
后来,林沅认识了更多的人,才发现,好多女孩都是选择了将就,而不是主动。
她拨通了徐冉的电话。
“徐冉,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我有画画就够了。”
林沅哑然失笑,徐冉是他们高中为数不多的美术生之一。徐冉学美术并不是因为成绩不好,她只是真的热爱。林沅以前也学过不少东西,但是没有一个能达到热爱的程度。
“你不会真的喜欢何为吧?”
“或许吧。”
林沅隔着屏幕都能看到徐冉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毕竟,她说她有画画就够了嘛。
当然,后来,徐冉死活也不肯承认自己说过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