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死了的猫》南国雨

2、第 2 章

　　VS-2 糟糕的集体生活
　　在那个夏季渐近尾声的时候，抱着无所谓的心态，我提上行李，搭上大巴车去了这所极其偏远寄宿学校。事情很简单，如果想在附近上高中已经走投无路了，不得不到另一块陌生的土地上开始我的新生活。
　　学校在我家一个远房亲戚附近，入校条件极为优待，当时以我的成绩很难进入一所像样的中学，出于聊胜于无的考虑。才选择了这所学校，我当时的想法也很简单，面对陌生人可以随心所欲、潇洒从容一点吧，就可以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不过，我的想法不仅是天真，我忽略这个世界的本质是竞争。
　　虽说我早有心理准备，但随着大巴车的蜿蜒前行，我还是小瞧了这所学校闭塞的程度，到底有多偏僻，你绝对难以想象，恍惚之间跳进云端，又迅速跌入谷底，只觉得像是穿越了北太平洋的海底隧道前往马里亚纳海沟里的某个隐秘的角落。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远走他乡，单就这种闭塞、颠簸的程度便让我有种败兴的感觉，以至于我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期待几乎消失殆尽，我几乎难以想象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学年，尽管这可能只是偏见。
　　不过，事实证明，一旦过上集体生活，其闭塞偏僻根本不值一提。
　　整个校园被郁郁葱葱的古木覆盖住，阳光仿佛永远都照不进来，弥漫着阴郁的气氛。房屋低矮得就像一架飞机俯冲下来被挤成了一团，人工湖又仿佛是结了了冰，绿油油的水面中年漂浮着杂草、易拉罐、塑料等垃圾。
　　昨夜里掉下来的树叶横七竖八的躺在窄窄的路面上，要等到学校开学才有学生进行打扫。校园总是静的出奇，除了十里之外的鸟在幽鸣，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若是一个人走在偏僻的小路上，如同夜里经过墓园，非得惊出一身冷汗来。
　　宿舍则是一栋残破不堪的老建筑，挤满了生了绣的铁门和窗户，像是一条到处是破洞又打满补丁破烂秋裤。墙壁上不满日积月累的灰尘，看上去劣迹斑斑，几乎不能分辨出原有的颜色；狭长的过道里堆满了杂物，到处扬起飞尘，从那里经过，像是穿越了一条刚刚惨败过后混乱不堪的战壕。为了节约用电，宿舍里仅有一盏长满蜘蛛网的铁罩灯，散发着如同萤火虫的微弱灯光。
　　操场更是一片黄土地，在环形跑到上倒是贴心的铺上一些煤渣，作用仅仅限于防滑，一旦不慎摔倒，如同涂上黑炭。这里的食物更不用说，总是千篇一律，这倒并不是说我挑食或者是有天生不饿的能力，而是看着毫无油星的食物，实在是反胃，以至于每次明明“饥肠辘辘”，但又难以下咽。
　　总之，你也绝对没法说这是个诗情画意的环境。我甚至觉得，不管校园，操场、还是宿舍都是一堆扭曲变形的垃圾堆而已。我一点也不指望这里能给我带来多少快乐，也不抱任何幻想，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情，将就着过而已。
　　除此之外，这里的基础设施也是匮乏的出奇，几乎让人崩溃。物质一稀缺就免不了严酷的竞争，而我太过温顺的本性根本没有力量去以理相争，所以才无法与人共同相处，或许这才是最为强烈的痛苦。
　　比如天气开始炎热时，大家争抢淋浴房就是常有的事，一到下课，大家便向脱了缰的野马蜂拥而上，来的早的自然拥有优先使用权，而晚到的永远只能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等到别人陆陆续续去上课，才慢悠悠的洗澡，而那时又开始心惊胆战的担心另外一件事——迟到旷课的惩罚。
　　可以想象一下，当你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光溜溜的屁股磨磨蹭蹭的洗头、打肥皂、搓背，静静的等待时间过去，你还无法能发出催促、反感的声音。这一画面是多么的滑稽呀！
　　这就引起了那些不甘心苦等的人的不满，因争抢发生打架事件的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甚至演变成流血事件。此外，更是苦了那些性格磨蹭又缺乏竞争意识的人，而我就是其中之一。除非你能做到长期不洗澡。
　　每到夜里，大家聚集在一起讨论最多的是就学校的一些奇葩规定，并因这些规定造成心生不满的事情一一比如每个人发表一下对舍监的看法（实际上是违反纪律被抓到的经历），大家各自谈起了经历，有的人甚至咒骂不止，从大家慷慨陈词的激动程度来看，恶之久矣！（每天晚上十点，必须熄灯睡觉，否则便招致惩罚，这也是学校的奇葩规定之一。所以大家的讨论无疑就是在违反。）
　　“阿布，你呢？”
　　轮到我时，被他们一问，我顿时语塞了。见我一声不吭，扭扭捏捏的，大家又开始起哄，说道：“难道你不厌恶他吗？......你每次晚自习都去那么晚，难道没有被惩罚过？”
　　深知不融入集体生活就会被孤立。对他们突然传递的友善“好意”，我又不能当作置之不理。于是说道：
　　“我呀，在他那里都算是常客了......。”
　　我的发言引起了他们强烈的共鸣，宿舍里顿时鸦雀无声，就算是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人也闭住了嘴，我为他们近乎全身心投入的倾听、被我的演讲折服而自鸣得意，让我充满了入校以来从未有过的自豪。
　　就在我滔滔不绝时，突然一束强烈的光线照在我的脸上，刺的让我挣不开眼——我根本没有觉察到宿监已经悄悄来到宿舍，仅凭那束光线我便自导自己闯祸了，顿时刚才眉飞色舞的激动此刻却变成了无尽的恐惧。宿监一脸阴沉（我也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黑乎乎的样子）冷冷的说了下面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明天去趟办公室，可要好好反省一番！”
　　舍监寥寥数语的责备 ，在我看来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使我近乎瘫软在地，哪里还谈得上争论呢？接下来当舍监问我还有谁时，我怯生生的摇头，生怕招致不和谐，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罪魁祸首。
　　那天夜里，我备受煎熬，仿佛赶赴刑场之前的最后一夜，我只知道他们的惩罚必定是很可怕的，但可怕到何种程度我却一无所知，以致于越想越可怕。我躺在被窝里一直打着冷颤，一边思忖着：
　　为什么没人提醒我？平日里那些整天相谈甚欢的人为何此刻寂静无声了呢？大家不都是一个集体的吗？
　　越想越气，因此我成功的将恐惧转移到了集体生活上。在我看来，所谓的集体生活不过是一群人抛弃那个最弱小和与众不同的家伙来保全其他人吧，什么集体利益啊，集体荣誉感啊，只不过是某些人的专利罢了，我与那种“集体的使命”格格不入，我根本不配融入这种所谓集体生活。
　　最后，我被那种成为“不配融入集体的人”的不安和恐惧牢牢攫住，我流下了屈辱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