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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古城与古迹 ...

  •   古城江边的房子头脸青黑,个个都似瘦巴巴的禁欲爷们,任凭江女如何摆弄裙衫,是爷们的都不低下头去看一眼,可叹江水多情总被无情扰。而江女一点也不甘心,点头哈腰,千呼万唤,一排排浪高高地袭来,正似她向江上人招手。这动作好似古代长袖舞中的抛袖,“水袖”将江渚露出的肉色“手腕”缠绕。好似白居易在被贬逐他乡的人生低谷中遇见同样来自京城同命相连的歌姬,而在《琵琶行》里写的“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江河不停流逝,不知道它曾见过多少朝代更替和人世变迁,此刻它为人间低语悲悯,将让人起起落落的故事化作江浪,朝着土腥味的人间扑来,人世的曲折也正如同这首诗接下来着写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若是打雷下雨了,宛如敲锣打鼓中挥洒衣袖的舞女。她左手一挥便是“长河落日圆”,右手一舞便是偷换天日的“花谢花飞花满天”“天花落不尽,处处鸟衔飞”以及“香云遍山起,花雨从天来”,一旋转便是《洛神赋图》里抛掉“使我空叹息,欲去仍裴回”而穷追不舍的一见钟情,酣畅淋漓得性感妩媚,恣意绚烂得光彩浪漫。曾经逝去了的“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如今都变成了“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劳心奔忙。市中心的整座山岳似在天宽地阔中仰躺的藤甲武士,他不是不能察觉到江女的温柔的簇拥,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自顾自地朝天仰首,脸上身上挂碍着的实在太多而依然寂静无语。而江女的温柔拍打虽然没有钱塘江的汹涌澎湃,但也能看做是给这座城源源不断地注入激情的血脉,正如郑板桥写的“钱塘雪浪打西湖,只隔杭州一条线”——有水的地方往往给人柔情的感觉,所以才会有“柔情似水”的说法,因而在杭州西湖西泠桥畔就有古代传奇青楼女子苏小小的墓,历代文人对她的赞颂又可以写类似发生在西湖的白蛇传的爱情故事了。就像这座城岸上如西湖般的太平无恙,而浪花翻滚则是永无休止的拍打,它们都一样给人雄魂的感受,如同清朝诗人魏源写的“我曾观潮更观瀑,浩气胸中两仪塞”。
      合看这座古城,就像把茶馆所在的老街的房子给戳上戳下,直到把整片山都给戳窜满了,一定要密密麻麻地窜,在古代即便城墙上都会安置房屋,如同古代南京的长干桥上两边都有房屋——如今这些都已消逝,也只有在树木掩映间才能依稀看到往昔的繁盛,正如晚唐诗人韦庄在六朝古都的南京附近的台城留下的“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若想看某一处古景,可以在因循山势逦迤前行时,借着《巴县志》记载的古貌来猜想一下——这本由清朝知县王尔鉴曾经留下的“高下渝州屋,参差傍石城”的关于古城的勾描来就此展开联想。这种依山傍水景,就像杭州蜿蜒在山坡上的灵隐寺,就让诗人骆宾王在此出家,而与他同一时代的松之问来到灵隐寺,就用“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来形容灵隐寺虬曲得似龙宫般盘旋的感慨。也如把浩大的山西平遥古城安置在山上,而且房屋造型不要那么统一而各不相同。若想进入这个城市古代房屋的内部去看看,民房就看茶馆所在的山城巷;想看大宅院就去谢家大院看,就像苏州留园里大气沉稳的五峰仙馆;想看古代族群的场景,就得去湖广会馆看看,它的观感就像昆明翠湖公园旁的石屏会馆用色简单又细致华美;当然,被民房包围的大佛和宅院会馆里的石雕也早就被破坏掉了,想看大佛只用照着比乐山大佛矮一半的样子,并在山脚山上穿插各色吊脚楼。
      如今市民像拣枝筑巢的喜鹊,把自己的家纷纷从紧贴大地的低矮房子里搬到了高楼里的半空中去了,而这顶多只用了二十年。当今城建崭新辉然,城市天际线巍巍然,因而像这般破旧低矮又能占一片的老街在整个偌大的城市中都没剩几处了。乃至本市中最后一批能在自己的小时候见到这种老街的土著,年纪最小的也只跟我差不多大,是八五后。
      这里的一切都实在太陈旧了,全用青砖来做的面子,但却没有哪一面墙能抵挡得住岁月的侵蚀,裂痕滋生。而不管是怎样的东西,只要上了岁数,就都会长皱纹。细细地看,这里的房墙都蒙着旧迹,足以让过客有猛然穿越到上一个世纪的既视感,其中就真的有一处建筑物竟然能被查证出是在一个世纪以前建好的。偶然间还能在老街的犄角旮沓处看见遗迹:有攀附在教堂墙上的砖块断痕伸向墟野,或者有带门洞的脏墙上嵌着颓落小半的凸雕字,脱落部分显出凹刻的字的一部分,还有带大宅门的墙……。教堂一侧的荒野草木杂生、垃圾成堆,到江边悬崖的一侧能看到南岸的山,还真侍僧处默游记里写的“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古木丛青霭,遥天浸白波”的既视感。又如被誉为“游记之祖”的柳宗元在他众多作品写的怪谲之地《柳州东亭记》,“有弃地在道南,其内草木猥奥,有崖谷,倾亚缺圮……易为堂亭,峭为杠梁。上下徊翔,前出两翼。凭空拒江,江化为湖。众山横环,嶛阔瀴湾……而忘乎人间,斯亦奇矣”,柳宗元为什么有如此怪谲的所见所感,有诗解说柳宗元被贬之后有“此诗不言远谪之苦,而一种无可奈何之情”惆怅哀怨的心情,而柳州的风土人情也不同于中原地区,因此柳宗元曾说“柳州风气之异,尤足使我意迷也”,可见诗人当时是触发了贬谪之思而涌出了怀乡之念,而对于刚来山城巷觉得这里光怪陆离的我,牵动起的是我关于这座城市的过去的回忆。众多遗迹让人能想到这条老街以前的繁荣,让我想起白居易的“最爱晓亭东望好,太湖烟水绿沉沉”“烟波淡荡摇空碧,楼殿参差倚夕阳”——景物被延伸的宽阔感。
      多年后,每念及此景便会想起被誉为“元朝词宗”的南宋遗民仇远在他的诗中常常流露的怅然——朝代的交替让他内心苦涩、举棋难定。在他的诗词中总流露出对前朝的惋惜惆怅,便有一首《更漏子》写着:
      “
      楝花风,都过了。
      冷落绿阴池沼。
      春草草,草离离。
      离人归未归。
      暗魂消,频梦见。
      依约旧时庭院。
      红笑浅,绿颦深。
      东风不自禁。
      ”
      如此事过境迁,人世已了,让人顿生寒意。
      如今这里已经被开发成了旅游景区,在此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是游客,都是新面孔,而脸熟一点的早就搬走了。大多牵走老住户的老街都是很失败的,比如云南丽江、重庆十八梯和西沱古镇,成都宽窄巷子等等;也只有极少数的老街保留了原住民,比如苏州的古城区和重庆江津的中山古镇等等,唯有留住了土著的老街才能托举出文化的传承。如今站在苏州阊门的城墙上依然能看到白居易当年写的“阊门城碧铺青草,乌鹊桥红带夕阳。处处楼前飘管吹,家家门外泊舟航”,阊门河仍有人捣鼓木槌洗衣服,苏州还有白居易在当地做刺史时主持开凿运河而建的山塘街,而在江津的中山古镇里还有许多老人卖手工编织的各种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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