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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灭妖 这是一个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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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小同余梓安一起返回师门已过两月。
两个月的时间里,众弟子陆续返回,只余掌门周宗元二弟子仇忆和胡青山弟子仇承继至今未归。
周宗元一身蓝衣,端坐主位。
左手边薛凝雪、胡青山夫妇,皆着雪青色衣衫。薛凝雪神色清冷,与身旁的胡青山不见分毫交流。
右手边玉箫一袭红衣斜靠在榻上,杨文元第三次给他师兄添茶。
玉箫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到底没能喝下去,复又放下,没好气道:“既然都不说话,掌门师兄自拿出个章程来,想来也都不会反对?”
说罢,再次伸手去拿茶杯,正好瞧见杨文元给他使眼色。茶也不喝了,“小蚊子,要不要师兄给你瞧瞧眼睛?”脸上似笑非笑。
“……”杨文元是前代掌门的关门弟子,自出生那日起,被一众师兄师姐、师叔师祖们宠着,想要什么厚着脸皮撒个娇没有得不到的。唯独一个玉箫,从没叫他得了便宜去。
“我早说过,那两个小子留不得——一个懦弱无能却自命不凡尚且罢了,另一个……被仇恨迷了眼,只会伤人伤己。”看着周宗元,这位掌门师兄的心思就连他也摸不清。
“师兄……”胡青山抬起头,这两个孩子都是他带回来的,他想再说点什么,到底没能说出口。
“凡尘谷没有叛徒。”
“师兄!若他们只是……”被什么人抓住,受了威胁?
“错了便是错了。”周宗元站起身,转头冲杨文元道:“召集所有弟子,开祖殿。”
杨文元应“是”,反身下去安排。
“师兄!”胡青山拦下他,“这两个孩子……”
“灭妖。”
其他人还未反应,玉箫蓦然坐起,“又是灭妖!”他的爹娘都死在灭妖手里。
“我本不能确定他二人的来历,可经此一事……天底下,也只有灭妖会耗费气力,想要得到祖师爷的‘心魔’。”打着灭尽妖族的旗号,实则以妖丹入药,掠夺妖族修为寿命。
“师兄,凡尘谷底到底封印了什么?”当年那一战,玉箫尚年幼,许多事已记不清了。仿佛记得,那日天是红的,地也是红的,他爹娘躺在地上周身比天地更红几分。手上、身上沾着不知是爹娘,还是其他同门的血。
周宗元闭了双眼,仿佛在回忆。
“魔,是魔,食人血肉的魔。”
那日,结阵之时,周宗元正在阵中,让那祖师爷的一缕执念引进谷内。
谷底封印阵并未被人破坏,大阵中央清晰可见一团黑红雾气,雾气笼罩着一物,那物似人非人相貌渗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已然分不出眼瞳眼白。
只是对视一眼,他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几乎冲进封印阵中。
一道剑气划破黑雾,扎进那物伸出的手掌——黑色的手掌上密密麻麻布满红色尖刺,三根手指诡异的扭曲着,指甲至少两寸长。
“它便是本尊的心魔。”
原来,此人受祖师爷所托替他照顾自小身体不好的独子,不想他从哪里听来吃了妖丹能延寿还能增加修为的话。他没有见过妖丹,连妖也没见过一个,就算见到了也没本事杀妖取丹。
不过,他身边可不就有一个吃过妖丹的小少爷。
他早年为祖师爷所救,为报救命之恩追随左右,这恩公一家子的事,他自然知道不少。
小少爷的娘,生下小少爷前因被灭妖追杀伤势颇重,好不容易寻了个地方生下了孩子,却是个伤了经脉注定夭折的人妖混血儿。
母子俩个,只有一个能活下去——只有她的妖丹可以救她的孩子。
然后,那孩子就吃了自己娘的妖丹,活了下来。
所以,他杀了小少爷。挖开丹田、挖开脑袋、挖了心、挖了肺……可哪里都找不到妖丹,他只能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堆在屋里。
他要去找其它长生的办法。
他去了千年开启一次的上古遗迹,幸运的遇上一个长生池,池里的人都容颜不老。
祖师爷站在池边,问他:“念儿呢?我的念儿在哪?”
“死了,已经死了。”他眼中带着疯狂,已然入了魔障,“我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根本没有用!没有延寿长生,更没有增加修为!都没有用,没有用……我还是只剩下不足二十年的寿命……幸好、幸好有这长生池,喝了这长生水,我就有足够的时间突破境界,将来我还会飞升上界!哈哈哈……”
喝了长生池的水若不一直泡在池中,就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摸样。
“念儿该有多疼啊。”周宗元听见那一缕执念这样说:“我答应过她,要替她看着念儿平安长大,看着他能好好照顾自己,看着他……娶妻生子。”
这一切,都被这个忘恩负义的人给毁了。就算千年来,日日以剑气凌迟它,也难解心头之恨。
妻子、儿子,皆因灭妖而死。
本尊当年屠尽灭妖,而后于妻儿墓前挥剑自刎,徒留这一缕执念守在谷中。
百年前,灭妖死灰复燃,他因被束缚在封印阵中与大阵相生,不能离开凡尘谷,只能看着灭妖再次做大,毫无办法。
“你当年没能做完的事,由我来完成。”青衣男子突兀的出现,他摘下面具,那张脸与祖师爷有五分像。
“念、念儿……”
“爹!”杨念还是一副十五六岁少年的摸样,仿佛时光为他停留在那一年,他爹离家潜修要为他寻得一线机缘的时候。
“念儿,对不起,对不起……”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眼前少年的脸,可他只是一缕执念而已。
杨念伸出右手,抓住那只僵在半空不知该进该退的手,出乎意料的没有穿过它,引它扶上自己的脸。
“两千年了,我放下,爹也放下,好不好?”说罢,左手掐起剑指,背后的问天剑瞬间出鞘斩向那心魔,“我不敢来看你,怕你看到我就会离开……”可他忽略了,在凌迟那魔物的同时,何尝不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凌迟自己的心。
那一缕执念笑着拍拍他的头,“你娘……”
“我知道,我都知道,爹……”他还想去抓那只手,却只剩下一片虚无。
那魔,那封印,还有那一缕执念……
“皆已尘归尘,土归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