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李小肉

6、许生 许生篇

　　许生篇
　　我叫许生，许我生命的是父母，我却痛恨他们生下我，却无法给我正常人该享有的生活，我只看到了荒芜的菜地和更荒芜的层山。
　　故事要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我考上了市里一流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来时也连同着学费通知单，我跟母亲提起，她哭着攥住我的手说对不起我，求我回家种田。
　　我气得咬牙，“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就盼着有一天能考出这个穷乡僻壤，她斩断了我所有魂牵梦绕的情丝。
　　我怎么可能死心，我向学校递交了困难户的申请，很快就给了我答复，惊喜的是竟有个有钱人愿意资助我四年上学的所有开支，我开心的都要哭出来了。
　　但是故事也不是这么美好的。我不知道那时候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母亲送我时哭得眼泪流成一条长江，我拍拍她的背安慰她我会经常回来看她，让他不要记挂，我就像只飞出笼子的鸟，心早已不在这里了。
　　家里穷，总是被人嘲笑，所以我怕生腼腆，那家人的房子就像个宫殿，我见过最漂亮最，难忘的地方，我喜欢低着头走路，一家人都很平易近人，我算松了口气，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说，“以后如果我许生有出息了，绝对会报答你们的恩德。”
　　“什么恩德不恩德的。”男主人笑道，“你能有这份心，我们就知足了。”
　　瞧，这就是我一直所期盼的生活啊，多么美好。
　　可是慢慢发现好看的东西往往内里都腐败，丑陋，第一件事发生在我大一下学期，我买了些水果周末拿回那里，妹妹总是奇怪的很，她不喜欢我，盯着我看，后来我才知道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没有人把我当人看，我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家里糟了贼，我正巧赶上警察正在取证，我忙上前问女主人，“家里丢了什么？”
　　她尴尬的笑笑“一个不过几千块钱的耳环。”
　　怎么就糟了贼呢，警察把我带回了警局，我以为每个人都取录了口供，后来我发现只有我被戴着手铐像个犯人，如同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把我泼得透心凉，几个警察在攀谈，我听到他们不信任我，丢了东西第一时间就举报是我拿的。
　　呵，这种感觉我觉得也不想再有第二次了，我回了趟家，母亲抱着我问我发生什么，我
　　看不起她，就像他们看不起我一样，“你管不着。”
　　我那时候就像个极度叛逆的孩子，渴望温暖的同时又恶言相向。回到市里，我不想将关系搞僵，一如往常还是经常去那家，住上一两晚，家里人却对我格外的避而远之，我是个敏感的人，他们每一次的不屑都让我愤怒和仇恨，那时候有颗种子就生根发芽了。
　　妹妹，总会当着众人的面叫我，“小偷哥哥。”我无地自容，我觉得她就是个恶魔，一个吞噬我所有尊严的恶魔，我什么也没做却背起了莫须有的罪名。
　　“你为什么叫我小偷，我偷了什么？”我抓起她质问。
　　“我妈妈说的，穷酸样一辈子都改不了。”妹妹说的理直气壮，可能是我手劲大了，她尖声叫了一声，我赶忙捂住她的嘴，越想越气，我疯了扇了她一巴掌，她吓得直落泪。
　　“你如果告诉别人我打你，我就再扇你记耳光，听清楚没有。”
　　满身心的成就感，我像个英雄，战胜了邪恶力量。
　　这时候我知道我心里有根刺，发了炎，整颗都在坏死。
　　最后一次，我从家里带回来母亲种的几颗无污染的白菜，她自己也舍不得吃，“外婆，这几棵白菜都是特别好的，你煮了给妹妹吃。”
　　老太太满口说好，第二天她拿去喂了狗。我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是我母亲存着几个月都不肯吃的东西啊，他们凭什么？
　　我活得没有尊严，这算是个终结，栽的种子也终于开了花，撬裂了我的良知。
　　策划了几天，实施的时候还是出了差错，老太太在背后给了我一棒子，我追过去在厨房解决了她。
　　跑回了家，家里母亲正在锅炉旁烤火，我哭着从背后将她抱紧，我才知道我是如此的可怜又可恨。
　　“等我有钱，我要给你买别墅，你会有暖气，就不用围着炉灶取暖了。”
　　“孩子，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她微颤的手抚着我的头发，她已经有些花眼了，我后悔，我害怕她会孤独终老。
　　“我杀人了。”她惊得将火盆子踢翻，火星漫天飞舞着，我竟笑了出来。
　　我从未见她如此冷静，“孩子，别怕，天塌了，我也替你扛着。”
　　你能替我扛什么？我躺在了泪化作的黄河里，混着她的。

　　第二天中午警察就到家里捉人，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我翻阅过资料等待尸检和化验也要几个小时的时间，母亲拉住他们，“我儿子是好人，你们不能抓走他。”
　　警察解释道只是例行录口供而已。
　　一切按照计划，几个警察轮番的审，我闭口不答，他们没有证据，过了24小时就会放了我。
　　晚上吃过盒饭，时间临近，我有点松了口气，直到母亲被带了进来，我觉得手忙脚乱，
　　“你怎么来了？”
　　“他们把我给带来了，啥也没说，真的。”母亲也局促不安。
　　她想在耳边低语什么，我赶紧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什么也不要说，我们什么罪也没有。”
　　“是，是，我知道，孩子，你别气。”
　　没过一会，那个警察就走了进来，不得不说他很好看，尤其笑起来更吸引人，穿着休闲的衣服自信应该是自负的逼人。他摊开资料夹，笑着道：“我老婆可在对面看着呢，别让我丢面子了。”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开场，不自主看向那块玻璃，想透过那里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才配得他这般的宠溺。
　　几句简单的问答，都是我回答过无数遍的回答，母亲总是急着插嘴，我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他总是笑着，感觉是个平易近人的人，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如果判刑，不自首死刑，自首无期，你有想过你母亲么？”
　　我摇头，“我没有罪。”
　　“那个小女孩很可恶吧，她总是当众让你出丑，你忍不了扇了她一巴掌。”
　　我惊住了，他怎么会知道，“我没有。”
　　“她全写在日记里了，最后一页，你猜她用血写了个什么字？”他摊开本日记，那字确实是妹妹的，赫然歪七扭八写得是个“生”。
　　“能说明什么？这就能证明是我么”我吼道，她罪有应得。
　　“她罪有应得。”他就像知道我所想的一切，甚至先于我，我知道他肯定不是警局里打杂的。
　　“许生是好孩子，他从小就善良听话。”母亲急道。
　　“你母亲也会因为做了伪证进监狱，你做事这么小心谨慎，不会没想过吧。“末了他道，“许生，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气得咬牙，“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就盼着有一天能考出这个穷乡僻壤，她斩断了我所有魂牵梦绕的情丝。

　　触动了我的神经，我知道我该冷静，可是我抑制不住拍在桌子上，“我自私？我得不到我想得到的一切，老天太自私，我就算知识学得再出色又能怎么样，我买不起实验的道具，我交不起出国的钱，我根本逃不出那里，穷酸样是跟一辈子，你懂不懂？”
　　“所以你怨天尤人，他们的侮辱让你觉得生不如死。”他的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他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
　　我被仇恨遮住了双眼，“我一刀一刀的刺下去，就像我杀的是恶魔。”
　　我还没有意识到我说了什么，那人将夹子合起，母亲大睁着眼睛看向我，我手足无措。
　　他高傲地抬起，下巴敛去了那份平易近人的伪装，他按下了个按钮，片刻广播就响起来，“墨渊你干嘛关上监控！”
　　我没搞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他淡淡的说，“老太太先举起刀子向你扑过来，你只是正当防卫，几分钟的差别法医是鉴定不出来的。”
　　我不解更深，“你帮我？”
　　他竟像想起什么笑得极开心，“我老婆心软替你求情。”说着他朝着玻璃打了个招呼，又按下按钮，“说吧，怎么犯得案。”

　　出来时，我带着手铐，正巧看到他和某人聊着天，他那身高傲到骨子里的戾气竟一丝也找不到了，他温柔的蹭在那人掌心，我有点意外，两人相拥的笑容就像太阳般耀眼。
　　于是我发现我后悔的事又追加了一条，世上之事也不尽然都是昏暗的，这世我被不公平遮住了双眼，美好的事物这不是就存在着，我从未有过的渴望着像他那样爱着一个人，照亮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