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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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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后又不知睡了多久,林砚秋才醒过来。
他先是探查了一番体内的灵脉状况,不出所料,丹田内空空如也,原本在那滴溜滴溜转的欢快的金丹不翼而飞。林砚秋苦笑,自己这是在期待什么?化丹绝学,名不虚传,那里有失手的道理。
他环顾四周,睁眼看见房间陈设如故,药香缭绕,就知道是在药庐他的竹舍内。刚想伸个懒腰,突然感觉腹部沉沉的。
萧玦脑袋靠着,睡得正沉。
林砚秋哭笑不得,感情这小子是把自己当靠枕了,稍稍坐起身想缓解下酸麻的腰,萧玦动了动,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有些迷糊,见林砚秋醒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险些打翻桌上的茶盏。
林砚秋一只手痛苦地扶着酸麻的腰,另一只手伸出去,道:“扶我起来。”
萧玦这才回过神,伸手将死鱼一样摊在床上的男人捞起来。然后又不知该做什么,只站在床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林砚秋摆摆手道:“可是有话要说?杵这干嘛。”
萧玦依旧只是站着,一言不发。
林砚秋拿起床头放着的书卷,没好气地下了逐客令:“没话说便走吧。”
萧玦盯了他半晌,随后目光一扫,落在那人看的那卷书时,突然咧嘴笑了。
林砚秋被他笑的发毛。
萧玦将那本倒霉书卷倒转过来,好心提示道:“拿反了。”
林砚秋:“……”
他顿时无话可说,暗暗给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这才规规矩矩地瞧了一眼书卷上的内容。
这一眼可了不得,他手一滑,险些将它丢出窗外。
林砚秋原本以为这本书既然被原装货如此宝贝地搁在床头,再怎么不济也应该是武功秘笈什么的吧,没料到只是粗粗扫了眼,入目的竟都是赤条条地交缠人影,不堪入目。
他还真是低估了原装货的下线。
这竟是卷春宫图!
他顿时满头黑线,啪的一声合上书卷,改闭目养神了。
只听萧玦没头没脑说了句:“谢谢你。”
细算起来,这是他对林砚秋说的第三次谢谢。
第一次是为了感谢那双在暴风雪中施以援助的双手;第二次是是为了感谢那颗在人情冷暖中温柔相待的内心;而这次,他感谢的是这个人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世间风景千百种,人生路上总有温暖人心的东西,会遇到的有很多。
只是,有些人错过了就不会再遇一次。
上穷碧落下黄泉,何其幸运,这个人,他没有错过。当然,也不想错过。
萧玦微微垂下眼睫,在面庞上打下一扇小小的弧形阴影。唇角微微一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朝后退了几步。
林砚秋还以为他要离开,睁开了眼。只是当他看清眼前一幕,顿时吓得三观毁灭,手一抖,那卷倒霉春宫图终究没有逃过被丢出窗户地悲催命运。
萧玦竟在他床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砚秋:“!!!???”
是时代变的太快还是主角大大脑抽了!不对,自己脑抽了,他深切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死了一回。
萧玦跪下后,抬起头,然后开口:“救命之恩,萧玦无以为报。”
林砚秋嘴角抽搐,要报救命之恩请出门右转找华清池谢谢,还有请不要用敬语谢谢!
萧玦道:“按家族习俗,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时,便会认干亲。你于我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
林砚秋顿时一脸卧槽卧槽,被上一句话吊足了脑细胞。有没有搞错!这是什么节奏,后面是不是就该接以身相许了?
萧玦突然笑了,神色略见忸怩。
林砚秋一声卧槽几欲出口,就听见少年人迟疑又略带沙哑的嗓音:
“先生若不嫌弃,可否收萧玦做义子,日后一定尽心尽力服饰左右。”
“噗……”
林砚秋一口凉茶还未下肚,便全喷了出来,接踵而至的就是疾风骤雨般的咳嗽声。
“啊?咳咳咳……你说虾米!”他蓦然瞪大眸子,刚刚风好大,他什么都没听清呢呵呵。
萧玦很厚道的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吐字异常清晰,都能赶上中央卫视新闻联播主持人:“从今以后,我定然不会再让义父受到任何伤害,上次在上清山脚发生的事情,我绝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林砚秋神色复杂,自己这还没有答应呢,怎么就喊上了。
自己这是要拒绝呢,拒绝呢,还是要拒绝呢?
他默然片刻,道:“你先起来。”
萧玦巍然不动。
林砚秋清了清嗓子道:“起来!”
依旧装作没听到。
林砚秋都险些给他跪了,再顾不上装什么斯文败类,咆哮道:“你丫到底起不起!”
萧玦还是不起身,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只要林砚秋不点头就长跪不起,直到他点头应允为止。
林砚秋被噎住,一瞬间想溜之大吉,迟疑了一会儿才认输似的,温声道:“你且起来,我答应便是了。”
管他的,白给我做儿子我还不要就是傻叉,虽说辈分有点乱。不过说起来,有这么一个挂逼主角做便宜儿子,说出去也是长脸的资本嘛!
萧玦听他答应,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此话当真?”
林砚秋苦笑,这小子还不好忽悠,他又笃定地点了点头。
萧玦这才慢慢站起身,眸子顿时亮晶晶的,仿佛藏着整片夜空的星星。
林砚秋被那片星星闪瞎了眼,痛苦地捂住脸。
萧玦开心地唤道:“义父!”
林砚秋:“嗯……?”
萧玦:“义父,义父,义父!”
林砚秋:“……啊?”
……次奥要不是画风不对林砚秋都想咆哮你这个熊孩子喊那么多遍是人干事啊!有话快说啊!
这简直太心酸了……
我说主角菊苣,王炸下来了你出个3是什么意思?
觉得再这样下去就可以看到一连串看不到尽头的“义父,义父,义父,义父,义父”向自己袭来的林砚秋险些崩溃,赶忙打住。
“那个菊苣……儿子呐……额。”林砚秋干咳几声;“喊一声就行了,我听得见。”
本来萧玦还没怎么在意,被他这么一说,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林砚秋就看见萧玦又是一脸苦大仇深,似乎是在认真反省。在他努力反省了小半柱香后,他点了点头。
额,你点头又是什么一个意思?是觉得我就是个聋子听不见,还是真切认真反省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林砚秋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想知道的兴趣,真的。
打发走笑逐颜开的萧玦后,林砚秋又随手捞了本书卷翻开,才看了半页,就叹口气将它放下。很可惜,这卷书里再没有什么春宫图。
兴致缺缺地对着房梁发呆,他突然煞有介事的思索起来。
“自己这算不算在占他便宜。”
“刚认的义父是杀父仇人的私生子,这剧情俗套的和晚间八点档一样。”
“这臭小子……不过为了世界和平,但愿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真相吧。”
有时候,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即便知情人知道谜底,也绝不会说出口。
林砚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太阳穴,有些做贼心虚。
这都是什么事……
萧玦前脚刚走没多久,华清池后脚就探病来了。
林砚秋早就猜到他今天会来,不过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以穿墙的方式。
林砚秋靠在床上,手持茶盏,正对着墙角发愣。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华清池吓得手一抖,可怜的茶盏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最终香消玉损壮烈牺牲。
“你……”林砚秋几近崩溃,瞪着华清池说不出话来。
劳资就是想喝口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刚想下床与来人决一死战,却被自家师尊按了回去,华清池温声道:“砚秋别乱动,你重伤未愈,且在床上安歇吧,你我师徒之间何须在乎这些虚礼。”
林砚秋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黑,亏得他平日里嘴上积德,甭管心里怎么想,却从不出口伤人。
说罢,华清池转头望向身后半敞的房门,一个壮硕人影站在门口,似乎想进来:“阿朱,你还准备在门口傻站多久。”
门外汉子依言走进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那颗寸草不生的大光头,眉毛生的浓如刀,笑道:“小砚秋,两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幅弱柳扶风的样子。”
……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别欺负他读书少,林砚秋脸更黑了。
华清池:“咳咳,是弱不禁风。”
阿朱原名柳朱颜,是柳三娘的小儿子,柳三娘是个美貌泼辣的女子。听说她原本是有钱人家的婢女,因为容貌出众,被家中那位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玷污了身子。不过这女人也有骨气,一不哭二不闹,第二日便收拾了行李跑到上清山脚开了家杀猪铺子,生意兴隆。
柳三娘杀猪功夫好得很,不论谁来买猪肉,她只是挽起袖子,手起刀落搁下一块,秤砣都不用,就这样包好递上去,不多不少正是客人要的斤两。
虽然是个姑娘家,做生意却落落大方,倒是比诸多男人更加令人信赖,就连仙门内每日所需的新鲜猪肉,也是由柳三娘负责配送。
柳朱颜六岁便跟着娘亲上山送猪肉,自小就与林砚秋颇为亲厚,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疏离了,今天上山时听说好兄弟昏睡几天终于神志清醒,二话不说就跟着华清池来了药庐。
原本心中有万语千言,现在见了人,柳朱颜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将腹内仅有的墨水翻来覆去倒腾了半晌,终于憋出了句不咸不淡的:“你没事就好。”
不知是被触动了哪条神经,林砚秋心下暖融融的,很是温馨,他笑着点了点头。
柳朱颜被那明澈地笑容晃住了眼睛,他终于知道方才为何说不出话了,这一抹微笑,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点隔阂,全部化为了虚无。
这个人,还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林小小。
这一刻,阳光如瀑布般洒进竹舍,柳朱颜,留朱颜。
朱颜易改,最终留住的,又会是什么呢?
林砚秋面色复杂地望着柳朱颜憨厚的笑容,原作中,但凡同原装货有所牵扯的人大都逃不过不得好死、尸骨无存这一结局。
这个杀猪铺子家的单纯青年也不例外。
原作中,他被林砚秋波及,触怒主角,最终被萧玦剁为肉馅,制成了人肉包子,分食给饥荒灾民,挫骨扬灰。
下场不要太惨。
柳朱颜小时候笨的可以,现在长成了高大健壮的少年,话痨属性还是不变,得了挚友一个微笑做鼓励,立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上至饮食补品,下至绢布夜壶都给叮嘱了一番……让林砚秋感动的有种日常生活不能自理的错觉。
被唠叨的脑仁疼,林砚秋连忙开口打断他,苦笑道:“阿朱你堂堂一个九尺男儿,说起话来怎么啰啰嗦嗦的和姑娘家似的。”
柳朱颜:“我这怎么能叫啰嗦呢,阿娘同我说话时也是这般关心。”
“……”
林砚秋暗自腹诽,你又不是我家阿娘,休要占我便宜。
一直自觉站在一旁做壁花的华清池好意提醒道:“阿朱,尊夫人还在府中等候你回去吃饭吧。”
沈朱颜本来还准备再与林砚秋理论一番,听到这话才“啊”的一声急了,赌气似的丢下一句话:“林小小,今日我有要事在身,过几日再来和你理论清楚。”
语毕,他对着华清池恭恭敬敬一躬身,这才火急火燎地下山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啧啧啧,真有精神啊。”华清池负手回过头来,状若不经意间提了一句。
“那位随你一道来的少年被华宸要去了,听说是做了关门弟子。”
林砚秋心头莫名有一丝骄傲,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表情说不出的嘚瑟,笑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他日后的成就,定会让举世侧目的。”
华清池探查过萧玦的灵脉,狐疑道:“那孩子根骨的确上佳,不过这般评价也过了些吧。那个孩子于你真的那般重要?甚至不惜以命相护?”
林砚秋扬起脸,笑得眼角弯弯,道:“对,那孩子于我,很重要。”甚至于天下苍生,他也很重要。
后面那半句话被林砚秋埋藏在心中,只是继续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华清池继续问道:“那孩子,名为萧玦,我记得,你在随华宸下山前,曾经问过这个名字。”
被这个问题堵得严实,林砚秋只好开始胡扯:“呃……这个嘛,徒儿曾经做梦夜游,突然眼前金光一片,待徒儿走上前细看,那金光居然变成了一个四方四正的棋盘,两个活神仙坐在棋盘两侧对弈,徒儿靠近他们,无意间就听说了这个名……”
他理由都还没编圆,就被华清池打断:“别跟我胡扯,为师得道多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
……
窗外站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怀中抱着茶壶,似乎正在踌躇要不要进去。眸子皓若星辰,将他们所有的交谈尽收耳底。
自己对于那个人,很重要……是吗?
萧玦唇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仿佛一天一地的光明都为之敞开。
他向前走了两步,刚想推门而入,就听见了义父温和又坚毅的声音响起:
“师尊,我想学炼丹之术,徒儿想保护他,一生一世。”
萧玦右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动作,整个人却完全呆住。
从来没有人,对他许下此般热忱地承诺,即便是那位自己十足尊敬的老樵夫都没有过。天下之大,又有几人会承诺保护自己一生一世?
而且不是虚言,林砚秋说到做到,上清山脚那一次,他宁可拼杀到自己修为尽废,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也不愿让萧玦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不过比起在你的身后遮风避雨,我更愿意挡在你的身前呢,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