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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蝶 我只是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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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痴出生在南七里的一个小村庄,人如其名,在他眼中一条路正着走与反着走是不同的;白天走与晚上走是不同的,可谓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意同他玩儿,特别是那群大孩子,一见他就哄笑道:“脑残是会传染的。”
陆痴很委屈,自己脑子又没问题,为什么叫他脑残?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脑残,第二天陆痴就告诉爹娘自己要出去走走。
陆家就这一个独苗苗,他爹妈为了这个儿子可是操碎了心,几番苦口婆心劝阻无果,只好寻了村里出了名的识途老马给他当坐骑,还特意请工匠为他打了枚银制的如意锁,端端正正的刻上几个大字:
请将此子带回陆家村口陆大夫府上,必有重谢。
陆大夫还是不放心,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总结成一句话就是:陆痴啊,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为父赠你四字箴言,绝不反抗。
陆痴懵懵懂懂点头称是,生怕他反悔,拎着包袱和爹娘道了别便匆匆上了路。
陆痴向北赶了两天,到了片雪原,他勒停了马,四下探看,却只见四下苍茫一片,除了自己和那匹老马,竟寻不到半点活物。一股从脊背窜上的寒意让他生了归意,他裹了裹衣裳调转马头准备原路返回。
不巧的是,他又迷路了。
陆痴分明记得自己一条直路闯进来,连个弯都没有,怎么就又找不着路了呢?
事到如今只能依仗这匹识途老马了,他心里连念了十几声阿弥陀佛,这才轻夹马腹,不过这马儿却好似受了惊,怎么都不肯前进一步。
陆痴拍了拍马背,欲哭无泪道:“马儿马儿,你倒是走啊。”
老马依旧纹丝不动,蹄子没入雪中,硬是不肯迈蹄。
陆痴终于坐不住了,这天太冷,他就穿了身短袄,还被雪水浸湿的七七八八,在待下去他这条小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他跃下马背,顿时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这才半柱香不到的功夫,老马竟生生被冻成了冰雕。
陆痴战战兢兢的背起行囊,口中默念邪灵退散,合上了老马的眼睛。虽说与这老马相识才不过两日,却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对陆痴来说,给他指路的都是好人,更别说日夜相伴的老马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陆痴可算是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不由感慨古人真是慧眼如炬,他忧伤的发现,天色以渐渐暗沉,残阳下的雪原如同鬼魅,远处还隐隐传来几声狼嚎。
他呆呆道:“不是吧。”
大腿内侧隐约淌过股热流,陆痴又羞又惧,恨不能挖个坑将自己给埋进去。
兴许是倦极了,他半蹲在马尸身侧,脑袋混沌一片。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见个大惊小怪的声音道:“喂,看,这儿有个蘑菇。”
他不禁怀疑人生,自己长得像蘑菇?挣扎着爬起身,陆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花枝招展的…男人?一定是自己睁眼的方式不对,他眨了眨眼,这会真的清醒了,脚底却一个踉跄。
那花枝招展的男人关切道:“仁兄你怎么了。”
陆痴痛苦道:“蹲久了,腿麻。”
“噗。”边上传来声轻笑,陆痴寻声望去,这才发现一旁还有两个白衣少年郎,一个抱着只兔子,毫无形象的捂着肚子笑的就差满地打滚。另一个则笔直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的眺望天空不知那朵云,不过后背却笑的发抖。
陆痴心道士可杀不可辱,涨红了脸。
三人正是赶路的林砚秋,萧玦和梅十七。
稍作自我介绍,陆痴郑重的走到林砚秋跟前,郑重道:“我不是蘑菇!”
林砚秋汗颜道:“陆痴兄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陆痴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我只是对声音比较敏感罢了。”
梅十七好整以暇的捣鼓着那匹可怜的死马,望着另两人,笑的意味深长,道:“今天我下厨,做烤马肉如何?”
林砚秋立马丢了手中的糕点,眸子亮晶晶地道:“好啊好啊!”
陆痴:……
“这位公子,我们并不熟可以吗!叫我蘑菇就算了,这马貌似是自己的吧!吃我马不征求下我的意见真的好吗!”当然,这些吐槽只是在他意识中波涛汹涌,并没有脱口而出。
不得不说,梅十七的厨艺当真不错,马腿表面被烤的金黄,外酥里嫩,还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坛鹅黄美酒,林砚秋吃的满嘴油乎乎的,也不顾雪地冰凉,躺下身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饱嗝儿。
萧玦随手丢了块手帕给他,好看的剑眉一紧,道:“擦擦,脏死了。”
林砚秋喝了几口,衣襟里传来酒香凛冽,唇瓣鲜艳沾着残酒,眼里醉意朦胧,都失了焦距,他轻笑着伸出手朝对方肩上摸去,神色认真道:“没礼貌,嗝,要叫……嗝…师叔。”
萧玦懒得理这醉猫的疯言疯语,背过身去,额头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那人得寸进尺,还捏了两把。
萧玦脸彻底黑了。
陆痴不敢沾酒,便塞的满口马肉,鼓鼓囊囊的。
几人围坐在火堆旁,林砚秋原本抱着兔子缩在角落打瞌睡,猛然睁开眼,额间都是冷汗,剧烈的喘了几口气,他惊魂未定的环顾左右,只见陆痴睡得四仰八叉,还在嘀嘀咕咕的说着梦话,萧玦倚着马儿,也睡得昏昏沉沉,而梅十七则是不知去了哪儿,他颤抖着手抱过酒壶连灌了几口,却没能压惊。
方才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看到的世界一片灰白,一只嫩黄色的蝴蝶从自己头顶轻轻掠过,这是这个世界中唯一鲜活的色彩。他情不自禁的小跑着跟上前,直到一小片墓地。
蝴蝶停在其中的一块石碑上,扑闪着翅膀。
他看到了许多人,他们都是一席黑衣,抱着花,低声哭泣着。这些人他都很熟悉,有大学的损友,还有中学时期的死党,甚至还有曾经追过的姑娘。
他不禁失笑,走近了些,这才看清墓碑上的字,倏然瞪大了眼睛,他想看的再清楚些,却猛然醒了过来。
擦去额角冷汗,林砚秋不由苦笑,不用这么再三提醒他,自已以经是个死人了吧 。
心底问候了老天爷祖宗十八代,林砚秋感慨万千,深深看了萧玦一眼,心道上一辈子自己居然窝囊到被卡车生生压成了二维化,这一辈子即便成了注定要死在主角手下的炮灰,自己也要奋发图强抱大腿,虽说不能金手指逆天迎娶白富美,不过他的要求真不高,能颐养天年就好了。
条件反射下,林砚秋掏了掏腰包,翻找了半天一无所获,他喃喃道:“怪了,我的烟呢?”
对哦,香烟……
林砚秋石化了半晌,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个!世!界!没!有!香!烟!
当空一个晴天霹雳直接把他砸懵了,对于一个老烟枪来说,如果有一天发现这个世界没有了香烟……
突然有种自尽的冲动是什么情况,林砚秋考虑再三,还是选择面对现实,毕竟活着最重要。
既来之则安之,林砚秋虽十分惆怅,却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刚想起身,忽的闻到一股刺鼻的奇异香味,身上立即一软,提不起力气,他心下大叫不好忙屏气凝神,却是迟了。
萧玦这时也倏地睁开眼,异香入鼻,他这才想起了什么,沉声道:“屏息,这是雪夜。”
林砚秋摇了摇头,表示已经晚了,他轻声问道:“雪夜?”
萧玦点了点头,答道:“朔北曾有一魔修门派,名为寒凌教,‘雪夜’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寒凌教林砚秋略有耳闻,曾是大名鼎鼎的魔修门派,全盛之时即便是如今的九大世家都要暂避锋芒,那些年所谓的名门正派都要夹着脑袋过日子,哪里和现在这般趾高气昂。虽说树大招风,不过寒凌教的气数还是折在了自己人身上,派内势力错综复杂,都各怀鬼胎,后来教主寒风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后,竟找不着一个能服众的人来主持大局。再者九大家族携一众修仙门派联合围剿,内忧外患下,不过两年光景,寒凌教便不复存在。
为了抵制再会有‘寒凌教’出现,各大修仙门派将众多魔修心法一律视作邪门歪道,严禁修习。故而致使魔修陷入此番过街老鼠的尴尬境地。
林砚秋讶异瞪大眸子,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最终苦笑道:“看来阁下是寒凌教故人,林某与贵教无冤无仇,为何埋伏于此?”他声音不大,却悄然用了内劲,方圆数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无人应答,倒是惊醒了陆痴,他惊的直起身,手里攥着不知从哪儿掏出的黄纸,嘴里不停嘟哝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邪灵避退,避退避退。”
林砚秋又笑了起来,提醒道:“陆兄弟,你那黄纸是没用的,别攥着了,这儿没什么邪祟。”
萧玦回头,对上他的视线:“‘雪夜’之毒不会伤及性命,那人恐怕不是想要我们的命。”
陆痴瑟瑟缩缩的收回黄纸,天色还没大亮,只微微露了些鱼肚白。三人都不能起身,便就这晨曦微光聊起了天。
萧玦性子内敛不爱说话,林砚秋与陆痴很快就打成一片。
林砚秋问道:“陆兄弟你是住在这附近的吧,不知你知不知道怎么去南边的上清山?”
陆痴懵懂点头又摇头,尴尬道:“额,我方向感比较差,不知道。”他掏出脖子上挂着的如意锁给他看。
林砚秋定睛,一字一顿的读出声:“请将此子带回陆家村口陆大夫府上,必有重谢。”他嘿嘿一笑道:“你说我把你送回去能拿赏金不?”
陆痴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一脸崇拜的看过来,道:“可以可以,愿意给我指路还不骂我脑残的都是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