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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吴温带她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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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后,吴温带她到王府的练习场。河源王爷是武将出身,当初建府时便规划出了一块地用来练功和操练。
偌大的练习场上排列了一行靶子,四周是高墙,十分肃静。现下只有少英跟在一旁,并无其人。
少英上前,递给吴温一把弓和一支箭。吴温十分熟练地拉开弓弦,举止行为中透着英气又不失文雅,再轻轻一松,须臾,箭便落在远处的靶子上。
孙樾站一旁似乎都能感受到箭气。吴温将弓还给了少英,接过方巾擦了擦手。转头对孙樾道:“可看清楚了?”
孙樾是一个十分争强好胜的人,虽说她从没习武过,对这方面也不擅长。但既然学了,自然不想学得浮光掠影,不求甚解。于是,自吴温搭弓开始,她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
孙樾道:“我可否先试一试?”
吴温笑道:“长公主如此好学,在下甚为欣慰。”
孙樾接过弓,模仿吴温方才的姿势拉起弓。但毕竟第一次,终归学得不精准。忽然,后背一热,竟是吴温站到她背后,手越过身躯搭在她手上,稍稍挪动了一下她手指的位置,再正了正身子。边指正边道:“前手要低,指在分松,腰脊用力往前一推。不要心急,第一次不必在意结果。”
因为靠得太近,吴温的声音直直打在她耳后,一阵一阵温热扑来,烧得她耳朵微微发红。他的声音犹如邪魅一般,一字一句落入她耳中,酥麻得诡异。
说完,吴温便后退几步,分开了两人的距离。
孙樾恢复神色,目视前方,从容不迫地射出了第一箭。
然而,并没射在靶上,而且偏得十万八千里。站在一旁的少英嘴角抽搐了一下。
吴温道:“无妨,第一次而已,比许多人好很多。”
孙樾:“……”
孙樾不知道他指的许多人是哪些人,想当然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眼下她十分窘迫,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一眼。
吴温又道:“多练练就好了,再来一遍。”
孙樾沉默着按照方才吴温教她的方式再摆好姿势,深吸了一口气,射出第二箭。当然,还是偏得爹妈不认。
吴温还是一副耐心满满的模样。
孙樾内心十分受挫,但并没有放弃。没等吴温再言语,她便主动拿起新的箭搭在弦上一丝不苟练起来,脸上带着不服输的倔气。
不知不觉,烈阳已当空。孙樾的额间冒着汗珠,缓缓顺着侧脸滑落,掉入脖颈。
这时,老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过来,年纪大了,体态憨胖,走路不稳,左右摇晃,一副慈眉善目道:“长公主先歇息,喝些茶水缓缓再继续练,如何?这是老奴刚叫人泡了拿冰镇的。解渴得很。”
孙樾常年未得人多予关怀,此刻老管家唠唠叨叨倒添了些亲切。
不免语气柔和半分,接过茶水道:“多谢老管家了。”
老管家笑容可掬,眼角露出皱纹,道:“老奴也就这些本事了,弄些小玩意儿替世子分忧。长公主喜欢就好,老奴下次还给您备着。”
吴温从衣中掏出一块折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到她眼前,孙樾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轻轻擦拭额尖,帕子上沾染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是否错觉,方才一身疲倦,现下竟淡了些许。
孙樾将帕子折好,放入怀中,道:“多谢。”
吴温道:“不必客气。”
孙樾练了一天,回到房中已是入夜。用过晚膳便坐在房中回想了一下白日里的失误和不足。
直到金枝备好了水,提醒她沐浴,才回过神。谁知双手一经沾水,眉头便紧紧皱起来。这才如梦初醒,再一看,掌心已是布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微微见了血,触目惊心。
忍着痛沐浴更衣完,这才唤来金枝,找些药来擦拭。
岂料金枝刚走出去片刻又折回来,手中还多了个黑色小瓶子。孙樾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金枝便道:“方才奴婢出去正巧碰上河源世子派来的人,说是让长公主睡前敷上便成。”
孙樾半合着眼,看不出情绪,道:“派人谢过河源世子,厨房里还有些陛下赏赐的鲜果,挑些送去。”顿了顿,继续道:“你先下去,把药放这儿。”
金枝依言,放下药瓶便默默退出去。
孙樾一把抄起药瓶,打量了一会儿,拧开瓶盖,往手心撒了撒,药液浸入伤口,不禁“嘶”了一声,眼泪已控制不住落下,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腰前的埙,像是得到了抚慰,脸上的扭曲缓缓恢复。
这一夜,她似乎做了梦,母妃坐在院中,只能看到她孤独落寞的背影,传来阵阵令人肝肠寸断的埙声。
母妃生前便是这样,时常坐在窗边,愁容惨淡,暗盼君来,谁知至死都未曾见得一面。她为母妃不值,如此真挚情深,她父皇不懂,更不配。
次日,孙樾特地用了早膳再去河源王府。
这回到的时候,老管家正在往桌上摆早膳,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礼:“长公主来得正巧,老奴正上膳食。”
孙樾刚想出言婉拒,告知自己已用过早膳。这时,吴温朗声道:“张伯天不亮便起来和面做的包子,我可得要好好尝一尝了。”
老管家面露笑容,略带期待地望着他。孙樾在他对面落座,沉默地吃起包子来。
吴温道:“慢点吃,当心噎着。”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掌心之处。
孙樾道:“世子费心了。”
今日练了几个时辰后,便有家丁过来通报,说是有客到访,吴温便让少英带着孙樾回琉园中休息,琉园便是吴温居住的院落。
吴温在正堂会客,孙樾一人坐着片刻便觉无聊,于是四处走走。少英也不阻拦,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后。
弯曲的园中小径旁,牡丹开得旺盛。瓣上还微微沾着水露,娇艳欲滴。
通过这条小道,便出现一片低矮的地果,张伯正置身于其中,蹲着翻土,浇水,身旁还有一位年轻靓丽的女子,拿着竹篮采摘。
察觉有人往这边走来,两人皆是停下动作。张伯行过礼,介绍道:“这是在世子房中侍候的灵见姑娘。”
一般富贵人家的少爷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有通房丫头,孙樾了然地点点头。再一瞧这姑娘,温婉知礼,大方得体,倒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孙樾因为母妃的际遇,心里隐隐对通房,妾室这一类难免反感。
她已做定打算,往后离开皇室,便寻得一介凡夫俗子过过平淡夫妻生活,不再卷入这妾室纷争,因觊觎一点支离破碎的关怀,便为伊消得人憔悴。
至此,虽说对灵见姑娘无恶意,但已生生将吴温推至屏障之外。
孙樾不动声色道:“河源世子有事忙着,我闲着无事便随处逛逛,莫不是打扰了。”
灵见道:“长公主自便即可,世子吩咐过,您可随意在府中走动。”
张伯吃力地站起来,灵见忙去搀扶着。他拍拍手里的灰,做主道:“灵见姑娘刚摘了些果子,本打算送到世子房中,现下长公主在这里,可以先挑些回去尝尝鲜,府里自个儿种的,总是安心些。”
孙樾连忙推拒:“公主府中还有陛下赏赐的柑橘,我一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多谢张伯了。”
唯恐张伯再客气,孙樾随口搪塞了个借口赶紧离去。
吴温见完访客后,少英便告诉他孙樾已经回府了。
孙樾学习态度端正又积极,进步十分明显,现在每射一箭基本都能落在靶上,只不过不是那么精准。所以往后几日,便是吴温站一旁默默看着,偶尔上去指点一番。
孙樾经过几日发现,无论她是用过了早膳再来,还是没用过,最后都会被吴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绕进去,莫名其妙地再和他同席用一遍早膳。
最后她索性就屈服了,每日早早便心安理得地来王府蹭吃。
有时,不止早膳,连晚膳都会被留下来一同吃。实在是每次在王府待着待着便忘却时辰,打算离开时又被告知恰巧到用膳时间,婉拒次数多了,总有一次倒下阵来。
至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待孙樾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留在王府用膳已是习惯,若是一时提出异议,倒显得她奇怪了。
孙樾这段日子下来,除了练箭外,对于河源王府也熟门熟路起来。
吴温书房中有许多见闻奇异,见解独到的书籍。孙樾有次随手拿起一本读起来,便被吸引了,隔三差五便厚着脸皮赖在这里翻阅。
她每次进入书房,都尽量避免弄出杂音,影响吴温处理事务。她在一旁的书桌上安静沉默地阅读书籍,吴温拿笔不知在临摹什么。彼此互不干涉。
忽然,外面传来动静。仔细一听,竟是李轨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胆子好大,竟敢拦本世子,阿樾是不是在里面,我找她!”
“我怎么不能找她了,她又不是河源王府的人,凭什么被你们扣着不放!”
再一听,这声音远了些:“好你个吴温,你不敢出来见我,便让你的人拦在面前,你算什么英雄好汉。阿樾……你可别上他的当!!”
孙樾合上书籍,略微不放心,刚想起身出去看看,吴温便投来目光,示意她安心。她这才重新坐下,不理屋外之人。片刻之后,动静便停歇了。
少英从外边进来,看了一眼孙樾,随即对着吴温道:“世子,凉世子已经被属下拦下了。”
吴温站起来,望了一下窗外,道:“别失了礼数。”
少英沉声道:“是。”
期间孙樾都没抬头,她已习惯了吴温在处理事情时自动屏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吴温嘴角透着淡淡的笑意。
回到公主府,刚踏进所居住的院落,便传来一阵动静。孙樾一抬眼,见李轨还未离开。
他一步上前,挡在孙樾面前,神情苦涩道:“阿樾,几日不见,你莫不是忘了我。”
孙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越过他往前走,淡淡道:“哪敢。”
李轨立即跟上来,道:“那为何我白日去河源王府寻你,你却不肯出来见我,任由吴温那厮羞辱我。”
孙樾语塞。
李轨见她沉默不语,当她心有愧疚。立即见好就收。
马上道:“没事没事,只要你还记着我的好,离吴温远点就行。”
孙樾道:“今日你来找我有事?”
这时两人已走到闺房门口,不等孙樾应允,李轨便一越而入。孙樾睨了他一眼,他却视而不见。神采奕奕道:“近日我发现了一处好去处,今日本想来邀你一起同去,这才得知,原来陛下让你跟着吴温学射箭去了。哼……要不我去跟陛下说说,让我教你,可好?”
孙樾道:“你若有本事让陛下撤回命令,随你。”
李轨立马来劲:“那有何难?我找陛下去!!”一眨眼,便奔出了公主府。
孙樾不知道李轨是否跟陛下说了什么,不过,从李轨接下来不见人影,从未再出现捣乱过来看,定然是失败而告终了。
只是孙樾不知道,为防李轨再带着她胡闹,陛下直接把他发配到郊外骁骑营去了,并且下了命令,让他在那儿锻炼一个月,没有命令不得私自出营,李轨这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原本他如此玩世不恭,无所事事就已够令人头疼,如今还自己撞到枪口上去,乐极生悲,被充了军。
李轨有如此下场还得益于吴温的暗中推波助澜,李轨去请求陛下撤回命令时,吴温本人恰巧在现场,李轨心道,那更好,当面给他个下马威岂不是更好,于是威风凛凛,自信从容地作死去了。
陛下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征询了一下吴温本人的意见。吴温便不露声色的将李轨白日里所作所为无知无觉透了个遍,再稍稍润了一下色。
要说吴温所说全部属实,好像也不是,但要说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李轨有口难言,有理难辨,当真是秀才遇到兵了。而吴温本人,更是一副无辜可怜,委屈有加的模样。
陛下不为他做主都自觉内疚不安。
如此,李轨便糊里糊涂被坑了一把。
到了殿外,李轨反应过来,便追上去大骂:“好你个吴温!竟然在陛下面前陷害我!!有本事明着来,单打独斗,我还怕了你不成。”
与李轨的气急败坏相比,吴温一脸泰然自若,温和有礼,不见方才的委屈巴巴,笑道:“凉世子想要武斗,在下奉陪,不过还得先等阁下从骁骑营回来再比。此去,环境艰苦,还望凉世子保重身体。”
说完挥挥衣袖,留给他一个结实的背影。李轨气结跺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