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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染梨香(二) 荣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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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长安的阿娇终于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整个人活跃了许多。刘武看着往马车外张望的阿娇,宠溺的笑了,“出了长安,压抑的性子终于解放了!”
阿娇收回目光,尴尬的吐了吐舌头,“我从来都没有出过长安嘛!”过了一会又问道,“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吧,武舅舅?”
刘武不再取笑她,而是望向了车窗外,看着刚吐芽的新绿,思绪飞远,感叹道,“外面有的,长安都有……”
“……武舅舅?”
刘武回过神来,见阿娇已坐到了自己旁边,便揉着她的头问道,“嗯?怎么了?”
“我是问你我们要多久才能到临江?”
“怎么,迫不及待的要见你荣哥哥?”
阿娇忽然低下了头,喃喃道,“就是不知道他想不想见我……”
“他敢不想,舅舅要他好看!”刘武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个动手打人的姿势,逗的阿娇笑了出来。
“舅舅最好了!”
漫漫梨香从长安飘到了临江,阿娇一下车就看到了刘荣。他比之前瘦了好多,阿娇一见他泪水就滚了出来。
“荣哥哥,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的?”
刘荣像是想不到她会突然出现,怔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数月不见,阿娇…你还好么?”
“不好不好!”阿娇扑进他怀里,不停地捶打他,“你把我一个人丢下,我怎么会好?”
刘荣眼神怜惜悲伤,语声苦涩,“是荣哥哥不好……是荣哥哥不好……”
“荣哥哥,你带我走吧,我们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好不好?”
“……好。”
“不可以!”
‘咣当’一声,案边的茶盏摔在了地上。刘彻猛地惊醒。烛火跳动,看到眼前跪着的宫侍,他才惊觉自己是做了梦。
“本宫没事,你们都下去吧。”
“喏。”
阿娇到临江这片土地的时候确实是梨花飘香,但她没有马上见到刘荣。因为……她心慌……
原本不到一天的路程,被她整整拖了三天。
刘武只当她是害羞,但在王府外站了整整两刻钟,她还是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阿娇?”
阿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有点儿害怕,武舅舅……我总觉得,我不该来打扰他……”
“别瞎想,分开这么久,你荣哥哥一定也很想你,快,跟舅舅进去。”
刘武拉着阿娇要往府里走,阿娇却挣开他要往后退,“可是如今,他已有了自己的家……”
刘武叹了口气,正不知该说什么,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了临江王府前。
自马车走下的是一双璧人,男子扶着小腹微隆的女子缓缓而出,姿势暧昧亲昵,阿娇死死盯住了那个白衣男子,那不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刘荣?
“我就说……不该来打扰他……”
刘武带阿娇来,自然不会想到会这样,他原本想这两个孩子重逢一定会有很多话说,谁知……
刘荣似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可一回头就愣住了,“舅舅……”
阿娇已捂着脸跑远,刘武只好先让人去追,自己又留下跟刘荣说了几句话才叹息着走了。
刈扬记着韩嫣的吩咐,一切以娇翁主安全为重,所以根本没有听刘武说什么就一句追着阿娇离开了。
阿娇一面跑一面哭,跑了好久才停下来。
她瞒着皇祖母和母亲,千里迢迢跑到这里,看到的,竟是他挽着他的爱妻……
原来她以为,他是被逼的,离开长安,离开自己,迎娶旁人。可是如今看来,他根本不讨厌这种安排……
“荣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说过非我不娶的,你都忘记了吗……”
看着满面泪痕的阿娇,刈扬只想到一个词,\'梨花带雨\'。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就见刘武已走了过来。
阿娇看到刘武,便不再流泪,反而故作坚强的笑了笑,上了他身后的马车。
刈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阿娇,她才那么小,就敢不远千里的来看自己的心上人,即使不被亲人允许。可她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她又偏偏能扬起微笑。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只觉得这个女孩子很美好,很值得保护。难怪公子要自己以她安全为重,甚至还交代了不要伤到刘荣。
马车很快驶离这条街道,却在临江与梁地的路上渐行渐缓,像是刻意在等着什么人。
到了第三天黄昏,刈扬终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披着晚霞来的白衣公子,正是刘荣。
“临江王轻骑而来,难道是为了带娇翁主走?”
刈扬思忖间,刘荣已问过店家话上了楼,去的是刘武的房间。
刘荣去的是刘武的房间。
刈扬也不着痕迹的跟了上去。
“叔叔,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刘荣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刈扬耳力好,她一定听不到。
“我猜到了……即使你父皇因几句谗言就把你废掉,你还是忠于他的江山……”刘武的声音也很低沉,怒意却仍旧清晰。
但他还没说完,刘荣已急急地打断他,“叔叔慎言,父皇做事自有道理,他的决断更不是你我能猜忌的!”
“愚孝!”
“叔叔说过的话,刘荣就当没听过,刘荣也劝舅舅一句,莫要作茧自缚。”
言罢,他转身欲走,刈扬正准备躲起,就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刘武的叹息。
“既然来了,我怎么能放你走。不过你放心,待我大事将成时,一定把阿娇许配给你。”
原先刈扬还有些不明白临江王话中之意,但听到这里若是再不明白她就是呆子了。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凭她一人之力根本阻止不了这个阴谋,所以她悄悄离开,将此事飞书传于韩嫣。
梁王欲反,现已软禁临江王。如何行事,请公子意。刈扬。
韩嫣捏着字条看了好几次,长长吐出一口气,叹道,“这次临江王的命,怕是难保了。”
“谁的命难保了?”
刘彻突然出现,韩嫣虽不惊讶,也难免一怔,不过转瞬便恢复神色,笑着把纸条递了过去。
刘彻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仗着皇祖母宠他,真是无法无天了!”
韩嫣叹了口气,道,“你这喜怒于色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更何况这于你而言,是件好事。”
刘彻低头思索片刻,果然转怒为喜,“你说的对,这的确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一来,刘武这个威胁可除。二来,刘荣和阿娇姐再无可能。再者,若处理得当,他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只是,阿娇姐还在那里……刘武带阿娇姐去梁地,很可能就是想以她做质……”
韩嫣像是要想到此处,缓缓道,“嗯……不过既然是人质,梁王就会保证她的安全。我会再派些人去辅助刈扬,暗中保护娇翁主,同时搜集梁王罪证,如何?”
刘彻点点头,忽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刘荣哪辈子修来的福分?”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神色,学着韩嫣一贯的微笑,道,“放心,除在你面前,我不会露出这么多情绪。”
刈扬收集罪证的道路很艰难,因刘武实在是个做事极缜密的人。想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做刘启跟前的好弟弟,怎么能没有一副做事滴水不漏的本事。
她是在夜间潜入梁王府的。
梁王府陈设甚是简单,可刈扬几乎翻遍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刈扬正暗自奇怪:证据找不到还情有可原,可我一路跟着他们回来,临江王并未被转移到其他地方,怎么会不在这里?难道他被藏到地下去了?
地下?夜里的冷风吹得她一个哆嗦,刚颓下去的双眉又精神了起来,她决定再将王府搜一遍。
第一遍她用了将近三个时辰,第二遍原该用更长的时间,但她很幸运,刚搜到第二间厢房,就听见了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刈扬飞快闪身到窗下,以便听清外面的动静。
脚步由远及近,又移远。刈扬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临江王还是不肯吃饭?”
“是,奴婢实在没有办法。”
等脚步移远了,刈扬悄声而出,循着声音追寻而去。她一边追一边想,果然不是书房,谁能想到梁王把人藏在没人住的厢房地下呢?梁王心思之缜密,恐怕连公子也比不上的。
想到这里她又摇头笑了笑,公子年纪很轻,而梁王已经营多年,自然是不能相比的。
思虑间,那脚步已停住,进了一间厢房,之后便是轻轻的掩门声。那跟着刘武的小丫头留在了门外,刈扬靠近不得只好远远的等着。
地下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光亮。如刘武所料,刘武将蜜烛熄了。
刘武执着烛台稳稳走下来,悠悠叹道,“这蜜烛虽是从长安带来,却也算不上十分珍贵,荣儿你不必如此不舍。”
骤然移近的光亮晃得刘荣睁不开眼,他伸出手来挡了挡,哑声道,“叔叔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也不会太久,最多……两月。若不出意外,那时我已到长安。”
刘荣愣住,讶于刘武的自信。
“很吃惊?荣儿,你可知道我为这一天准备了多少年?”
刘武似是回忆起这些年的艰辛,目光越发深沉起来。
刘荣望着他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
“阿娇也许看上你的温润,但她绝不会喜欢一个懦弱的人。”
刘荣终于开口,“难道一定要像叔叔这样,才算不懦弱?叔叔你可曾想过,万一失败……”
刘武打断他,“就算是失败,也是长眠于长安。总好过在这地方,日复一日的捱。”
“就算梁地没有长安繁华,也是个清幽宁静的好地方……”
刘武再次低吼着打断他,“生而为龙的人,骨子里怎么能这样安逸,甘心偏居一隅。刘荣,你好歹做了十几年太子,被贬为王,怎么就没有怨气?”
刘荣目光闪躲起来,“有怨气又能如何,这都是命……”
“命是自己的,为什么要交给别人?荣儿,你真的就甘心一辈子窝在临江,再不见阿娇。更何况,那一切,本该是你的!”
“阿娇的幸福……我给不了……”
刘武冷笑,“那你的妻儿呢?”
刘荣忽然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叔叔你,要用素沁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