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花》九归

1、第一章 他们大宋的

　　1.
　　“小齐！”
　　蹇宾猛地惊醒弹坐而起，神色惊惶，眼底一片血红。待满目血雾散去后，入目皆是陌生景象。
　　褐色的房梁，和家徒四壁的黄泥土墙映入眼中。
　　完全陌生的房间使蹇宾大惊，急忙摸了把脖颈，讶异的发现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丝毫痕迹。
　　他犹记得冰冷的剑锋划破颈脉，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
　　他听到自己死亡的声音，和着小齐的微笑，来迎接他了。
　　为何……他现在……却完好无损？
　　难道他没死？
　　是谁救了他？！
　　蹇宾忙掀去身上粗糙的印蓝花被，稍一动腿部蓦地一阵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似曾相识的场景，瞬间将蹇宾的记忆拖回十数年前。
　　下一秒，记忆中的容颜推门而入，瘫着一张俊秀的脸，语调平平道，“你醒了？”
　　“小齐！你没与死？！你还活着！”蹇宾又惊又喜，贪婪的望着熟悉的面容，丝毫不肯错过，一时间连身在何处都忘却。
　　“本王就知道，你舍不得扔下本王！”蹇宾费力的下床一把握住眼前人的手，眼眶泛红，“本王还以为……最后本王还是把你弄丢了……”
　　蹇宾几欲落泪，将那双手贴在脸旁，细声呜咽，“本王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位公子……”然那眉目俊秀的青年难得皱起眉头，向来无甚表情的脸上一片茫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展昭，并非你口中的……小齐？”
　　蹇宾一愣，展昭趁机收回手放到身后，有些不自在的将手背的水迹抹在衣服上。
　　“怎么会？你分明……就是小齐……”
　　虽然眼前人不是往常小齐所穿的白色常服，一身蓝色短打装扮犹显得青年身材颀长干净利落，可这一模一样的面容，熟悉的气息，蹇宾自认不会错认他的小齐。
　　“你是不是生本王的气了？”蹇宾想起他没能守护好小齐替他打下的江山，最后自刎于敌人面前，就一阵心慌，“本王无用，没能守好江山，累你战死……小齐，本王、本王……你合该生我的气……”
　　蹇宾一生自傲，心内不管如何自责，终究也说不出自己是罪人这等话，便又想去握小齐的手，却被他轻巧避开。
　　“小齐，你还在怪罪本王吗？”
　　展昭觉得十分莫名其妙，却又有点同情的看着他。
　　年纪轻轻，长得又挺好看的，怎么脑子就这么不太好了呢？
　　从他进门到现在又是笑又是哭，又是这么一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展昭有种自己救了个大麻烦的错觉。
　　“我没有生你的气，也谈不上怪罪，如果生气的话，我就不会救你了。”展昭语带同情的顺着他话说道，“但、我真的不是你口中的小齐，我叫展昭，常州人氏。”
　　“展昭？常州？”蹇宾疑惑，“小齐……你在说什么？你难道不认得本王了？”
　　他急切的抓过展昭的手，按在脸上，“你摸摸，是本王。”
　　展昭想收回手，奈何眼前这人看似文弱，力气却极大，以他的身手竟然也一时挣脱不得。
　　“我认得，公子……不、皇上。”
　　展昭并非真不认得眼前人，他曾进过皇宫，远远见过赵祯几面。
　　虽说他并非因为对方是当今圣上才出手相救，可路见不平视若无睹始终不是他展昭行事风格。
　　他本不想主动戳破，只想待到对方侍卫寻来便脱身，但目前，似乎……有点……出乎意料？

　　“你还认本王是王上！”蹇宾闻言又欲落泪。
　　自从收到密报小齐战死后，心痛与愧疚折磨的蹇宾日日夜不成眠。
　　他把他的小齐弄丢了，他的小齐不要他了，才会先他而去。
　　展昭瘫着一张脸，有些绝望。
　　为什么没有人跟他说，他们大宋的皇帝这么爱哭，这样真的好吗？
　　“皇上，此处不宜久留，您该联系您的侍卫了。”最后展昭决定无视他的话，径直提议道，“还有您的腿，小人给您粗略包扎了下，回宫您再召太医替您好好瞧瞧。”
　　蹇宾这才察觉双腿吃痛的厉害，因见着小齐一时情绪激动也没顾上双腿，此刻才觉得支撑不住，一个趔趄，展昭急忙扶住他。
　　“皇上您先坐下歇歇。”
　　蹇宾反握住他的手，理智逐渐回笼，“你救了我？”
　　展昭正寻思着要不要回答，按照这皇帝的病态，感觉答了会很麻烦。展昭生平不怕麻烦，但也不喜招惹麻烦。
　　谁知他还没回答，眼前人便自顾自道，“也是，除了你，还有谁会真心在意本王安危。”
　　什么都没说就被喂了一句真心，让展昭有些心虚。
　　他其实……真的……只是顺手而已。
　　展昭再次鉴定，他们大宋皇帝，可能脑子不太好。
　　他不禁替天下百姓担忧起来。
　　不过好在，开封府有个包大人，脑子听说挺好使的。
　　“小齐，你又救了我一次。”蹇宾不再自称本王，感叹起来。“十年前，你便救了我一次，如今又救了。”
　　蹇宾没有瞧见展昭一脸懵逼的表情，沉浸在回忆里，“想那时，我们在山中岁月，是何等的轻松，那会你还会笑……回到宫中后，你就很少笑了。”
　　展昭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忍不住扳手指数了数，而后道，“皇上，小人十年前……不过十岁，未曾出过常州。”
　　蹇宾一愣，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皇上？小齐你今年……”
　　展昭瘫着一张俊秀白净的脸，“小人今年双十。”
　　不对！
　　蹇宾猛地站起，腿部一用力又一阵刺痛。这痛直入脑门，刺的他一激灵，得遇小齐的激动心情终于冷静下来。
　　“你唤我皇上？”
　　“是。”展昭直了下身子，而后恭敬的鞠了个躬。“您是我大宋的圣上，是以请您多保重身子。”
　　“大宋？！”
　　这是什么国家？蹇宾从未听过，只当是又一陌生国家。一时想起自己从未被放在心上的南宿也是悄然崛起，纵四国联盟却依然被攻破天玑国门，便觉得有些窒息，嗓子发紧，“我……本王……天玑……我天玑……亡国了？”
　　展昭一脸茫然。
　　天机？
　　什么天机？
　　蹇宾情绪翻涌双目赤红，“毓埥……毁我天玑，此仇不报，我蹇宾誓不为人。”
　　煎饼？
　　皇上小名煎饼？
　　这可真有趣。
　　展昭暗自想到，不自觉想到御膳房的手艺，想必御膳房出的煎饼十分好吃，就像御厨做的红烧鱼。
　　简直人间美味！！！！
　　展昭忍不住舔了舔嘴，饿了。
　　“那个……皇上……你饿不饿？”
　　展昭对时局政治不感兴趣，径直无视了蹇宾的话。
　　“小齐，你且说说，如今是何年代？”
　　为何他完好无损，为何又在此处？毓埥现今如何，天下形势又如何，这些都是蹇宾急于知晓的，而小齐，则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只能询问他。
　　谁知展昭却一脸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他，心道，他们大宋的皇帝……脑子……果然有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