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长》名子张

39、得道 你也不要再

　　事实就在他的眼前上演结束，一切都如此短暂，如此残酷。

　　所有话语哽咽在喉头，不能咽下去，却又不能完整地说出来。

　　随着言语一起碎掉的，还有柳诛那颗跳动千万年的心。

　　这一切，不再是错觉。

　　“柳诛，这一切都结束了。”言知儿上前说。

　　就这样结束了吗……

　　柳诛不愿意，也不想。

　　他无法忘记邬忘，也不愿意一切就这样荒唐可笑地结束。

　　柳诛没有说话，沉默着扭头看向了言知儿。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尽是旁观者看完一出戏的冷漠。

　　他朝着周围的人一一看去，她们的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不过都不是伤痛。

　　无关的人，当然能够无关痛痒地看到现在，挣扎痛苦的只有自己。

　　扯出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后，柳诛取出了自己的内丹。

　　言知儿瞪大了双眼，猜测到柳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伸手就想拦住柳诛。

　　而恢复法力的柳诛却轻易地将她推开，言知儿几次上前都被他反手推开。

　　不敌柳诛的言知儿停住，劝道：“柳诛，不必做到毁灭内丹的地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柳诛要做的事情。

　　柳诛看着言知儿，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她却看出了柳诛的坚毅。这一刻，没有人能劝住他。

　　覃然张大了嘴，双唇止不住地颤抖。朝着柳诛的方向抬起手，她用尽所有力气，大声哭喊道：“柳诛，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覃然的声音在苍珑山林当中回荡。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覃然。

　　眼前尚未结束的闹剧，让姬肆不悦地皱起眉头。扭头看向柳诛前，她的视线停在了说着话的覃然身上，久久无法挪动视线。

　　“死了不只什么都没有了，你多年的修炼也会白费了……”覃然声嘶力竭地喊出柳诛的名字，希望自己所说的能够让柳诛放弃死亡的事情。

　　柳诛却没有给出任何眼神，他面无表情地握住内丹。

　　他想，或许跟随着邬忘一起消失，那也算是自己找到了她吧。

　　毕竟从她死掉开始，他就不愿继续这样活下去。

　　她虽然还在思意体内，但是关于自己爱的她不可能再回来了。那些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信念，全都消失了，他也不能继续撑下去了。

　　在绝望情绪的裹挟之下，柳诛他果断捏碎了内丹，内丹在指尖不断加重的力道下被彻底碾碎，绝无恢复的可能。

　　他不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能够活下去的机会，只想更快地死掉。

　　他笑着感受着周身神识的涣散，安然地等待着自己的陨灭。

　　言知儿看着柳诛，没想到他会走到如此绝路。

　　姬肆也看向柳诛，眉间紧凑在了一起。

　　“你的所作所为，只会害了更多人……”

　　柳诛听到姬肆说的话后，收起了脸上的笑。

　　“如今，我虽不能赎罪，却也让世间少了一个我这样的神。我死了，不会再害更多的人。”

　　柳诛平静地说着，视线里出现了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的覃然。

　　他动容地看着她，脑海里出现了和她相关的过去。

　　覃然含着泪看着柳诛。

　　最终，柳诛走到了她的面前。

　　“覃然，我们相识了千年。”

　　覃然听着鼻尖一酸，轻轻点头回应了他。

　　“过去数年，是你帮了我很多。但我却没有记住你的好，也没有回报你。”说着，柳诛的身体变得虚弱不堪。

　　覃然摇着头，“不是那样的，柳诛，我一直记得是你救了我啊！”

　　“因为也是你救了我啊……”柳诛苍白地笑着，“可惜现在，我也无法报答你了……”

　　覃然强撑着靠近柳诛，死死拉住他的双手，泪眼朦胧，“柳诛，要报答我就要好好活着啊！不是你死了这一切就能一笔勾销……”

　　覃然想要说出狠话留住柳诛，自己却先一步哽咽。

　　她的心脏明明还在跳动，她却觉得自己好像也要死掉了一样。

　　柳诛一言不发地看着覃然，眼泪也不争气地落下。

　　这千万年来，他没能弥补覃然，甚至还让他涉险帮了自己。苍珑山林被毁灭成现在的破败模样，他又要耗费多年才能修复呢？

　　柳诛不愿留下残破的景象让她耗费修为。

　　他任由着覃然拉住自己的手低头哭泣，默默施法恢复起苍珑山林的原貌。

　　当感受到山林的复苏，听到身后人的惊呼，覃然才抬起头。

　　看见苍珑山林被恢复，柳诛却濒死时，覃然顾不得还在恢复的苍珑山林，痛心疾首地拉住了柳诛。

　　“不要了，柳诛……”覃然死死攥住柳诛的另外一只手，痛哭流涕道：“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了……”

　　没有柳诛，这一切也能恢复。只是自己，再难以撑下去了。

　　柳诛没有了邬忘无法继续活下去，而她没有了柳诛的帮助，也不过只是一只小妖。

　　一个只能修炼，却再也无法提升境界升上天界的自己，才是没有必要继续活下去的。

　　自己早就应该在多年前死掉的，不是柳诛把内丹分给了自己，她又怎么能继续苟活。

　　想到此处，覃然施法困住了身上不再有法力的柳诛。

　　当覃然松开手看着柳诛时，

　　“柳诛，我也想起来从前。

　　那时玄青水神让我们寻找机缘，但或许我们也是机缘的一部分。你救了我，改变了你的机缘。

　　是我的原因让你遇到了邬忘，也是我的帮助让你继续着寻找邬忘魂魄的荒唐事。

　　那么，不该你死的，该死的应该是我。”

　　说完，不止柳诛震惊地看着覃然，还有她身后的苍珑谷众人都死死看着她。

　　“谷主——”

　　青羽还想上前拦住覃然，却被苍珑山林的藤蔓给拦住。她们所有人都被覃然阻拦住，只能哭喊着阻拦她。

　　“谷主，苑儿不想你离开……”

　　稚嫩的声音也在呼唤着覃然，却无法阻挡她的决心。

　　她笑着看着苍珑谷的所有人，把之前对青羽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人，好好在这山林之中活下去吧。”覃然说着露出笑容，“不过，不愿意待在这里也行，去这世间到处看看。”

　　望着眼前的覃然眼泪再度落下，柳诛才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发现无法动弹之后，他看着覃然，问：“你做了什么？”

　　覃然缓缓看向柳诛，视线定在柳诛的身上。

　　“你已经报答了我，是我还欠你一样东西。”

　　没有想起内丹的柳诛看着覃然，微弱的心跳开始慌乱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覃然，想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可是，你并不欠我……”

　　覃然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此刻，柳诛才后知后觉，覃然所说的东西就是自己刚刚碾碎的内丹的一部分。

　　可是，他并不需要！

　　“覃然，这一切是我的选择，你不能为我牺牲！”柳诛的上半身奋力地靠近覃然，撕心裂肺地呐喊着。

　　尽管柳诛也想像劝住他那样劝阻自己，覃然却不为所动。

　　在他的注视之下，她毫不犹豫取出维持自己生命的内丹。

　　“我以为自己不能理解你非要做下去的决心，但其实从第一次救你开始，我就感受到了的。”她笑着看着柳诛，轻声说：“有的决心，谁都无法动摇的。”

　　说完，覃然握住内丹靠近柳诛。

　　柳诛摇着头躲避着，“不要！”

　　覃然依旧在靠近，柳诛看向周围的人，“你们快拦住她啊，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再害了她！”

　　深知覃然手中内丹本就属于柳诛的言知儿没有动，她知道自己哪怕阻拦，也无法改变内丹靠近主人的选择。

　　靠在一旁的沈释望着眼前景象，也不忍心地和思意一起上前。

　　眼见有人动起来愿意阻挡住覃然时，柳诛笑着看着她们。

　　随后，姬肆却挡在了她们和柳诛中间。她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沈释和思意，而是眼神冰冷地看着柳诛。

　　“这是覃然自愿的，我们不介入。”

　　姬肆说完，其他人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毕竟比起一个疯狂的神，她们觉得覃然活着才是最好的。

　　“没错，我是自愿的。”覃然说着，然后将内丹还给了柳诛。

　　虽然柳诛给她的只有三分之一，但是覃然多年的修炼也让内丹变得强大起来。

　　她把内丹还给柳诛过后，虚弱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我救了你，是内丹原本就属于你。

　　柳诛，不论她们刚才是否上前来阻止我，都不能阻拦内丹回到你的体内。”覃然说着，虚弱地停顿下来。

　　柳诛摇着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覃然握住柳诛的手，抬头看着头顶天空轻轻一笑。

　　“柳诛，很久以前就应该是现在的场景的……

　　这样，你便还是从前的你……你…你也能成为……成为为世间万物着想的水神。”说着，覃然的气息骤然变得微弱。

　　没有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柳诛，所有的事情发生了就是注定的，再也不能改变。

　　你也不要再求死了……”

　　说完，覃然流着泪看着柳诛。

　　被救回来的柳诛，在听了覃然的话后也没有放弃死亡的念头。可是当覃然看着自己，希望他能答应时，柳诛还是答应了她。

　　“覃然，我答应你。”

　　听到回答后覃然嫣然一笑，随后在柳诛面前闭上了双眼，彻底没了气息。

　　眼睁睁看着覃然死亡后，柳诛却更绝望地握住她的手。

　　事情变成现在的模样，还是他犯的错……

　　柳诛看见抱着覃然的尸体落泪，片刻后，覃然的尸体慢慢消失。

　　姬肆看着柳诛自我沉沦，不以为然地走到他的面前。

　　“她去转世投胎了。”

　　柳诛抬头看着姬肆，眼里却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他看向言知儿，也在求证姬肆说的话的真假。

　　言知儿轻轻点头，证实了她的话。

　　柳诛低头看着覃然尸体消失的位置，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欣慰笑容。

　　“真是的，要不是你故意用内丹延缓着她的这一世，她早就经历几世岁月重新得道了。”

　　柳诛震惊地愣住，心中懊悔着点头，“她应该得道的，应该的……”

　　说着，柳诛趴在地面上哭了起来，心中一遍遍重复着抱歉的话。

　　姬肆看了眼柳诛，无奈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