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长》名子张

32、抵消 那些早就足

　　只是让覃然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有回到东海苍林的族地，便在前往族地的路上碰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人，那便是柳诛。

　　柳诛不是像她一样的小仙，覃然早就知道。

　　所以他平等地劝说自己想开时，她才会觉得心中暖意包裹全身。

　　柳诛也是来寻找自己的机缘吗？

　　这就是他所说的，足够强的神也会继续增长自己的修为吧。

　　就在覃然跟在柳诛身后犹豫着要不要主动上前之时，一群妖怪便出现围住了柳诛。

　　覃然蹲下脚步，远远相望。

　　柳诛的神色如常，压根没有把包围自己的人放在眼里。

　　突然之间，妖怪们开始集中对准柳诛攻击。

　　两边打了好几个来回，冷兵器碰撞的声音也不断响彻耳畔。

　　覃然惊慌着，想要上前帮忙却又害怕分散柳诛的注意力。

　　覃然看了看周围，却发现背对着柳诛的半骨脸妖怪突然拿出了一个手摇铃。

　　手摇铃骤然被摇晃起来，铃铛发出的声音仿佛混杂着地狱恶鬼的嘶吼，穿进耳中又似利爪刺穿皮肉的感觉。

　　感到痛苦不已的覃然立刻捂紧自己的耳朵，阻挡住铃铛声灌入耳中。

　　她想起与妖怪们缠斗的柳诛，睁眼看去时，柳诛也受到了手摇铃的影响，甚至因为与妖怪们之间的打斗施法的因素，他的情况看起来不比自己好。

　　柳诛单手捂住耳朵一步步后退，他摇晃着头脑，看起来就像中了迷药一样快要昏厥过去。

　　妖怪们的身影开始在柳诛眼里虚化交叠，倘若再继续下去，他就快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

　　为首的妖怪半骨脸妖摇着手摇铃等待着柳诛支撑不住的瞬间，见柳诛终于撑着剑单膝下跪之后，妖怪们议论嬉笑着慢慢地靠近他。

　　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直击到覃然大脑，她没有思考凭着一股冲劲朝着柳诛的方向飞去。

　　覃然挡在柳诛的面前，拿着手摇铃的半骨脸妖愣了一下。见柳诛有救兵出现，半骨脸妖更加卖力地摇晃起手摇铃。

　　手摇铃的声音越来越响，铃铛响起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覃然只觉得自己也要被手摇铃的能力压倒制服。

　　身后的柳诛想要推开她，却是力不从心。拉住覃然的衣摆，他的声音苍劲却气弱道：“快走。”

　　无法回头的覃然听到柳诛的话，想起了他的恩泽。

　　虽然天界不过数日，但是是他帮了自己减少了凡界百年千年的修炼时间。

　　神带给她的那些不是小事。

　　她望着周围的妖怪，心中默念：“哪怕我只是仙子，也可以救你！”

　　然后，覃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不顾手摇铃传出的铃声，松开了手。

　　在妖怪们彷徨的注视下，她伸出手臂，拼尽全力施展出自己全身的法术阻挡住周遭的妖怪们。

　　强烈的光亮闪现，一下又一下，冲击的波浪将离得最近的妖怪们波及。

　　强光消失后，部分妖怪倒地，手摇铃的铃声也随着半骨脸妖的倒地而停下，法器手摇铃也落到覃然的脚边。

　　而覃然因为过度使用法术而七窍流血，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手摇铃，慢慢蹲下，却在弯腰时失去意识栽向地面。

　　恢复意志的柳诛看着覃然，他没有站起身，而是跪着朝覃然的方向倒去，抱住了她。

　　坠入柳诛怀中的覃然压住了他的手臂，柳诛咬牙没有发出声音。

　　妖怪们因为柳诛醒来，慌乱地起身靠近要拿回手摇铃。柳诛被覃然压住的手轻轻转动，他勾了勾手指，手摇铃便到了他的手里。

　　柳诛握紧手摇铃，在惊恐万分的妖怪们的注视下放下覃然。

　　他垂在身侧的手旋转半圈，剑便到了手中。

　　“脸妖，你们盗取法器修炼邪术，我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说完，柳诛手中的剑开始抖动，散发出威猛的剑气。抬剑指向对面的妖怪时，长剑的寒光闪过他们眼前。

　　竹林间被法术震落的竹叶飘荡，轻盈纤薄的竹叶也被柳诛化为击败妖怪的利器。

　　一团竹叶在柳诛手中汇集，下一秒他一言不发地击开手中竹叶。竹叶如针般垂直落下，阻挡视线的同时也伤到了反抗的妖怪们。

　　在身后妖怪的催促下，半骨脸妖胡乱找寻起身上的法器。

　　只是刚刚触碰到腰间法器，柳诛却不给他更多的机会，一剑又一剑狠厉劈来，硬生生劈开了周遭的妖怪，然后朝着半骨脸妖袭来。

　　躲避不及与反击失误，半骨脸妖没能找到法器，也没能躲开柳诛直击而来的攻击。

　　柳诛羞辱似的将他反复击打，直到半骨脸妖摸到身上的法器，施法才躲开了柳诛。

　　只是判断失误，柳诛一剑落到了他停留的地方。

　　一剑精准而落，半骨脸妖的脚边残留着长剑划破的深坑，他脸上的枯骨也接连掉落下两三根来。

　　紧接着，响起剧烈如骨肉分离的哀嚎声，混杂着老□□女的难听声音从半骨脸妖嘴里传出。

　　半骨脸妖捂住自己的半张脸，痛呼着说：“柳诛，我要杀了你！”

　　放出狠话的半骨脸妖立马丢出以血为面的骷髅伞，骷髅伞撑开之后，伞中恶鬼怨灵不受控地跑了出来。

　　恶鬼身上有的漂浮着白烟，有的携带着黑烟。

　　恶鬼围绕在柳诛身边，不一会儿就烟雾弥漫，此刻他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

　　柳诛心中暗叫不好，他施展法术驱散着身边的烟雾，烟雾却因恶鬼未死而始终不散。

　　烟雾之中，妖怪们还借机袭来，却不料都被柳诛发现杀死。

　　源源不断攻击而来的妖怪也让柳诛有些疲惫，他深知只有烟雾消散，自己才能不这么辛苦。

　　他开始闭起眼，用仙术法眼探知恶鬼位置。发现恶鬼朝着自己包围而来后，柳诛手中一剑幻化出万剑。

　　随后，万剑齐发杀死了伞中跑出来的所有恶鬼之后，该死的烟雾才逐渐散去。

　　当烟雾散去，除了一些小妖的尸首变回原形残存在眼前，其他受了伤的妖怪包括半骨脸妖也消失不见。

　　柳诛朝着四周看去，半骨脸妖的骷髅伞也消失不见。

　　“神君……”

　　覃然微弱的声音传来，原本还想追上逃跑的半骨脸妖的柳诛停下。

　　看到快要死掉的覃然，柳诛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在柳诛专心致志对付妖怪时，躺在地上的覃然不知被谁刺中心口。

　　覃然的内丹被刺破，碎裂无法修补。而覃然身上的仙气还止不住地飘出来，让她变得更加虚弱。

　　柳诛吃惊地蹲下，查看了一眼便发现覃然没了仙魄。

　　“怎么会……”柳诛说着，恍然之间想起了在离开天界前，水神对自己说的话。

　　柳诛面无表情地僵住，心中喃喃自语：“原来，我的机缘竟是你……”

　　覃然看起来快要失去生气，柳诛看见也不再思考其他的事情。

　　拉住覃然她的手后，柳诛开始输送法力。然而，他的法力却只是流过覃然的身体，根本无法停在覃然体内治愈她。

　　柳诛的法力让覃然感到了一丝丝暖意。尽管法术无法留在自己体内，覃然还是觉得好受了很多。

　　她反手拉住柳诛的手，虚弱道：“柳诛神君，我……我已经感受到了，但是你不要再耗费神力救我了……”

　　柳诛听着却无法停下，可是当看见仙气消失的更快时，他的脸上才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覃然知道没有办法能救自己了，既然要死掉了那就不要浪费力气了。

　　她轻轻一笑，嘴角溢出鲜血。

　　“神君，升上天界之前，我在东海的苍林的族地修炼。倘若我运气还不错，尸骨还能留下的话，帮我葬回苍林里，我想回去……”

　　柳诛听着覃然的请求，他沉默着咬牙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想起一些事情想要再拜托柳诛的覃然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下去时，柳诛却严肃地让她不要再说话。

　　“仙子，你还有这么多事情，就应该自己去做！”说完，柳诛还放下了她的手。

　　感受到柳诛的动作，覃然有些无奈。既然柳诛不愿意帮自己，而她自己也没办法去做了，那不如最后看看世间的模样。

　　闭着眼的覃然难过地睁开眼，赤红的血液却糊住眼前，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柳诛的身躯轮廓。

　　她轻轻眨眼，然后眼泪和血液一起滑落，她看见了柳诛。只是柳诛却正在刨出他的内丹，他的额头冒出汗珠，脸上因忍着刨丹的痛苦而表情狰狞。

　　见此，覃然只觉得惊恐万分。她抬手想要制止住柳诛，自己的手却因为仙气快要散尽而无法抬起。

　　“不要，不要……”覃然摇着头一直重复着，柳诛却并不搭理。

　　柳诛无法看着救了自己的覃然在自己眼前死去，只要能救她，他愿意用任何办法。

　　刨出自己的内丹后，柳诛分出了自己三分之一的内丹。

　　他将自己的内丹与覃然破碎但能用的内丹开始融合，因为内丹不同，新的内丹融合了很久。

　　覃然闭眼失去气息时，柳诛加快了新的内丹融合。最后，他死马当作活马医地颤抖着手将内丹推回覃然的身体里。

　　良久之后，覃然才睁开眼。

　　看见覃然醒来之后，柳诛才安心地昏迷过去。

　　覃然挪动着自己的手，慢慢触碰到柳诛的额头。

　　“谢谢你，神君。”

　　竹林的竹叶还在飘落，风声潇潇不停。

　　之后，覃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将柳诛带回了苍林族地之中。

　　在凡间过了三日后，柳诛才醒来。

　　知道柳诛终于醒来后，覃然立即赶来。

　　“神君，你终于醒了。”覃然的语气里有着藏不住的欣喜。

　　柳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愧疚地开口：“对不起，害你失去了仙魄……”

　　听到柳诛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对自己道歉，覃然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却还是笑着。

　　“神君，失去了仙魄大不了再修炼就好了。我现在还能好好活着，都是因为神君你救了我，能活着我就很知足了。”

　　覃然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一点儿没被打击到一样。

　　柳诛看着她，最后只是轻轻点头。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听松来找过她。当发现覃然没了仙魄，柳诛也和她在一起时，听松的表情是无比震惊。

　　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听松愣了很久。

　　最后，柳诛和听松一起离开了苍林，回到了天界之中。

　　之后，没了仙魄的覃然留在了苍林族地之中。因为内丹尚存，所以她不至于变成一个凡人，而是像从前度过的日子一样继续修炼着。

　　时隔一年，覃然终于见到了憔悴的柳诛，也从他口中知道了之后事情的处理。

　　水神知道后，柳诛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天界惩罚，只是他对覃然说自己的惩罚就是被关了一天。

　　覃然看着他，显然是不相信的。

　　可是看着他的苦笑后，覃然也不再继续追问。

　　见了一面之后，柳诛回了天界，时间却过去了三年。

　　修养好的柳诛之后时常出现，他帮自己修炼，带给她修补的丹药。甚至知道了她擅长制药并想创立一个门派时，柳诛也帮了她创立了苍珑宫。

　　虽然之前柳诛没说，但是覃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次升入天界了。

　　所以知道她的想法后，他不留余力地帮了覃然。

　　一开始，覃然知道柳诛的行为是愧疚。可是他已经救了自己，那些早就足够抵消了。

　　多年的相处与会面，覃然的心越来越在意柳诛。他的所有作为，都让覃然以为柳诛是在乎自己，所以不可避免地对柳诛产生了感情。

　　只是转眼数十年，柳诛却遇到了那个凡人，邬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