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长》名子张

29、一见倾心 那样的感受

　　穿过山体过后，姬肆走进了一条狭长的隧道之中。

　　隧道里的光线微弱，却刚好足够他们看清眼前的路。

　　见到姬肆一人跟上来时，柳诛目光隐晦地落在她的身上。他的半张脸落在阴影里，看不出他脸上是喜是悲。

　　见姬肆出现后，接着他又一言不发地转身，继续领头朝着前方走去。

　　姬肆瞥了一眼隧道四周，之后才慢慢跟上他们。

　　柳诛、湘灵和遥知走在自己的前面，姬肆走在队伍最后，看过眼前的遥知后，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湘灵。

　　听到她的名字和发现她也是一只百灵鸟后，姬肆总有些好奇与怀疑。

　　遥知所说的过往看似完整，却总是遗漏了一部分。而那部分是与柳诛有关还是与这个湘灵有关呢？

　　姬肆就这样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前行。

　　安静的环境里，一切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走在隧道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水滴不断地从高处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一盏茶的功夫后，他们终于走出了狭路。

　　在姬肆前方的三人都站在了一边，默契地给她留出了前行的位置。

　　姬肆看了一遍停在自己左右两侧的人，柳诛和湘灵站在一侧，离她更近的柳诛带着不明的笑意看着她。

　　另外一侧，遥知看着熟悉的场景，心中泛起波澜。他不言不语，眼神却仿佛说出了很多。

　　姬肆扭头看去，闯入眼前的是突兀的一座房屋。

　　开阔的山洞里修整出平整的石板地面，弧形的山壁之下修建了一座房屋。

　　房屋周围是一条水渠，娟娟水声在山洞之中回荡。置于其中，只让人觉得清脆清凉。

　　姬肆目光不善地看着柳诛。

　　只有傀儡姐妹能解思意与妗心的毒，他将自己带到这里，有什么用？

　　“为什么来这里？傀儡姐妹呢？”

　　柳诛轻笑，无声地看向湘灵了一眼。

　　姬肆时刻注视着他们的动作，跟随着柳诛的视线，姬肆也看向了湘灵。

　　只见湘灵先是点头，随后轻轻拍手。蓦然之间，傀儡姐妹便应声从水渠当中破水而出。

　　她们悬在半空之中，连呼吸都是微弱到能忽略的。姬肆盯着她们，她们的身上只有衣摆被水打湿一点，但是看起来却还是令人觉得恐怖如斯。

　　安静的山洞里，傀儡姐妹她们身上残留的水从空中滴落。诡异场景下，水声也变得恐怖，山洞之中也不再觉得清凉，而是一股令人感到背脊发凉的冰凉。

　　没有做好准备，看见傀儡姐妹的第一眼肯定会被吓到。

　　姬肆看着傀儡姐妹，惊觉她们在山洞的力量比在结界之外要强。她低眸看向周围的水渠，瞬间明白了柳诛带自己来到自己的原因。

　　不过，他怎么会把她们带来这里？

　　毕竟只有他不愿意，她们还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进来这里。那样的话，思意和妗心不能解毒，也能守住他想要掩藏的秘密。

　　“她们就在这里。”柳诛说着看向姬肆怀中，“现在，把她们交出来吧。”

　　柳诛的说话声在回荡，姬肆听后狐疑着看了周围一样才抬手。

　　拿出故楼塔后，姬肆迟疑着步调缓慢地走到柳诛面前。

　　见姬肆恨不得蜗牛挪步般走向自己浪费时间，柳诛冷笑，嘲讽道：“怎么，你害怕？”

　　姬肆没有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姬肆抬手对准手中故楼塔轻轻一挥，随后就把故楼塔中的三人放了出来。

　　沈释扶住妗心，陌生的场景和空中的傀儡姐妹都让沈释警铃大作。他视线紧紧锁在柳诛身上，扶着妗心快步走到姬肆身边。

　　姬肆抱住思意，柳诛的目光冷漠扫过一眼她们后，挥手推开了房屋的大门。

　　“进去吧。”

　　听不出柳诛话里的情绪，也看不出他的用意。沈释看着姬肆，等待她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姬肆她带着思意走了进去。沈释虽然不解，却也还是扶着妗心走进了山洞的房屋之中。

　　她们走进去以后，傀儡姐妹也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傀儡姐妹分别走到思意与妗心身边，抬手握住了她们的手。

　　姬肆看着身边戴着眼巾的娉姝，尽管想要看出什么却只能感受到她周身冰冷寒凉的气息。

　　最后，姬肆还是妥协着松开了手。

　　毕竟她们确实没有办法救她们两人，现如今只能把人交给她们。姬肆看向傀儡姐姐娉㛕，她同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沈释身边。

　　“交给她们吧。”姬肆对沈释说。

　　沈释慢慢松开了手，沉默着一言不发。

　　姬肆盯着傀儡姐妹，她们把思意和妗心带进了不同的屋里。

　　眼见着房门关闭，姬肆与沈释便站在原地想要等待起来。

　　见此，遥知只觉得不对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傀儡姐妹解毒需要把人带进屋中。

　　他一边朝着姬肆她们走去，一边开口想要提醒她们。

　　只是身后的柳诛却挥手击昏了他。遥知闷声倒地。

　　姬肆与沈释同一时间回头，只看见了柳诛走到倒地的遥知面前，得逞地看着房屋之中的两人，轻蔑一笑。

　　随后，柳诛抬手一挥，房屋周围便形成一道困住她们两人的水帘结界。

　　姬肆站在原地看着柳诛，他把遥知打回原形抓在手中，说：“你们慢慢待着吧。”

　　柳诛笑着转身，湘灵也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离开。

　　沈释走到离自己最近的思意的房门外想要推开查看她，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关着思意的房门。

　　他走到另一边，还未推开房门，傀儡妹妹娉姝便开门走了出来。

　　面对沈释，娉姝视若无睹地走来。沈释被迫退到门的一侧，给她让出路来。

　　姬肆回头看来时，就是娉姝朝着思意房间走去的场景。

　　在两人的注视之下，娉姝推开了房门，走进了屋中。

　　沈释瞠目结舌地看着，对姬肆说：“我刚才用法术也推不开那道门。”

　　“你不属于这里，当然推不开。”姬肆说着扭头看向沈释身边大开着的房门。

　　沈释听后，明白了自己推不开房门的原因。

　　“你去看看妗心怎么样了。”

　　沈释应声点头，快步走进了屋中。

　　姬肆走到思意的房门外，毫不犹豫地抬手推向房门。

　　下一秒，房门被轻松推开。

　　屋中的傀儡姐妹抬着思意，在姬肆出手前带走思意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姬肆缄默着站在原地，眼底浮现出果然如此的情绪。

　　直到现在，她清楚地知道了柳诛的用意。

　　她不急不缓地走出房间，笔直地站在房屋庭院的中央。

　　“妗心她醒了，毒也解了。只是现在还有些虚弱。”沈释走来对姬肆说。

　　“嗯。”姬肆听后点头，随后言简意赅地借来了沈释随身携带的长剑。

　　沈释在一旁看着姬肆单手握剑上前走了两步，随后身姿挺拔地站在眼前。

　　姬肆她冷冷抬眼，没有感情地看向柳诛布下的结界。

　　提剑朝着水帘结界用力挥出三剑后，困住她们的水帘结界便突然顿住。

　　沈释望着像是出了故障卡住的水帘，思考着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秒，水帘便哗啦啦地落回了水渠之中，隔绝在结界外的水声，在耳边再度流淌。

　　沈释他抿唇挑眉，确定了不是自己的错觉。

　　*

　　苍珑山林深处——

　　柳诛站在存放着邬忘尸体的花床旁。

　　望着她因寒水冰潭损坏而受伤的眉骨，轻轻地抬手抚摸着施法愈合的疤痕。

　　伤疤提醒着自己，他再一次没有保护好她。

　　他寻觅了她的踪迹百年，而现在终于找到了她。

　　湘灵走了柳诛的身后，轻声提醒，“思意被带回来了。”

　　柳诛收回手的同时，上半身慢慢升起。他深呼吸一口气，胸膛随之起伏。

　　“我知道了，把她带过来吧。”

　　柳诛说着，目光始终落在邬忘身上。

　　湘灵点头，转身离开。

　　片刻后，思意被带来进来。

　　此时，思意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不过却还是昏迷着。

　　她安静地躺在另一张布满绿叶藤蔓的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就像邬忘一样。

　　柳诛拿出一枚柳叶编织而成的素戒，纵使经历了百年，素戒也依然被他完整地保存着。

　　将素戒放在思意的耳边后，柳诛对准素戒输出法力。片刻之后，素戒散出的蓝白色法力将思意包围，让她沉寂在封闭的空间里，没有其他打扰的回忆过去。

　　当最后的一道缝隙合上，柳诛才放下了手。

　　柳诛脸上的表情复杂，有哭有笑。他在庆幸找到了她，却也遗憾需要百年才能再次找到她。

　　待在密闭空间里的思意眼皮轻颤，随着法力不断催动，她的眼前慢慢浮现关于柳诛与邬忘的过往。

　　空间外的柳诛注视着思意，随着拨开记忆的迷雾散去，他也看见了从前的过往。

　　当记忆浮现，柳诛他的目光炙热，眼底情绪疯狂汹涌。确认无误她就是邬忘后，柳诛眼眶竟微微泛红。

　　只是扭头看见邬忘的尸体时，柳诛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

　　思意就是邬忘的话，那他该怎么面对她前世的尸体？

　　她醒了后，又会怎么想呢？

　　柳诛还在困惑时，过往记忆里的邬忘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我叫邬忘，邬忘勿忘，是不是很好记！”

　　他僵硬着一下下慢慢回头，终于，时隔百年看见了生动熟悉的她。

　　瞬间，柳诛的眼眶蓄满泪水。

　　邬忘，他真的无法忘记。

　　“邬忘，于我而言百年虽短，却也太长了……”

　　百年长到他尝遍了所有的心酸苦楚，长到只记得她，记得她的名字，却愚笨地遗忘了太多关于她的事情。

　　一见倾心的开始，无法走到最后的煎熬，还有失去她的百年岁月都似刀割片肉一般。

　　不愿放弃，不愿忘记，宁死不屈也要继续承受下去。

　　那样的感受，是痛吗？

　　柳诛眼里的泪光闪烁，望着过去的邬忘，他轻轻一笑。

　　覃然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远远观望着柳诛。

　　看见他的眼泪，覃然只觉得脚下虚浮，快要稳不住自己的身形。

　　她单手撑住一旁的石壁，心头犹如堵塞般难受。

　　这么多年岁月以来，她还是没能接受他不爱自己的事实。然后想着他，帮助他，就这样一遍遍反复刺伤自己。

　　当柳诛的泪珠掉落时，他脚边的藤蔓伸出树叶接住了那滴泪水。

　　覃然从叶脉上接过，悬于指尖上看着，望见眼泪之后思意与邬忘平行的脸庞，她轻轻碾碎了那滴眼泪。

　　而眼泪散发出的，是痛苦，是酸涩。

　　她哽咽地，心脏抽搐一下，然后骤然停顿片刻。她低头攥紧自己的胸口，咽下疼痛地微微张嘴。

　　那样的感觉，让她感受到了一把利剑刺入自己身体的剧烈痛苦。

　　覃然抬头看向柳诛，他依然盯着那段过去的回忆。因为邬忘，又一次，她的心跳，再度不属于自己了。

　　回忆还在继续上演，那段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过去让覃然痛苦地转身。她背对着身后的场景，躲避自己不愿看见的。

　　难过的情绪翻涌，她忍着眼泪快步朝外走去。

　　曾经的岁月，眷恋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