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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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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家的时候,我在楼下碰到了程新,他手里拎了两大袋营养品,好像等了很久,头发湿湿的,我才注意到天上在下毛毛雨。
我请他到楼上用吹风机吹吹,他却说不用了,他就是路过,听同学说我住在这里,顺便过来看看。他还说他觉得这个小区挺好的,房子比较稀疏,采光好。他准备买套房子,说不定要和我做邻居了。我说欢迎。
我没告诉他我下礼拜就要搬走了,这房子是我和一个女孩合租的,几个月前她结婚搬到男方家去了,但已经交了一年的租金。外面的租金太贵,我根本租不起,所以才在这里捱了几个月。
本来这些年我也有些存款,几年前我妈大病一场,耗尽了这些年她的积蓄,也把我的存款搭了进去。我想着钱没了就没了吧,反正可以再赚,人救回来就好了。最后,钱没了,我妈也没救回来。
有时我也会想,如果当初那些钱都没用来治我妈的病会怎样,我现在会不会过得轻松点。想到这里我晃晃头,冷笑一声,为我妈生了我这么个女儿感到悲哀。
程新把手里拎的东西塞到我手上后就走了,我都不敢停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抱起那些东西转身大步走向楼梯。
回到家后,我打开袋子,发现全是些虫草、鹿茸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好像在赤裸裸地警示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我宁可他带来的是几袋薯片和一包盐味瓜子,好歹我看电视剧时还能拿来消遣。
我把它们塞进储物箱,想着放过期了就丢掉吧。结果半夜我饿的时候打开冰箱发现是空的后又把它们拿了出来,和桌子上最后一包方便面一起煮了。
我看着锅里的银耳被方便面的调料染得带着红色。干瘪的银耳在沸水中渐渐膨胀舒展开,随着沸水的节奏上下鼓动。和我跑完步的胸腔的浮动一样。
以前,我跑完步也是这样,喘着粗气,胸腔的浮动很大,所以跑完程新都拉着我走两圈等我平息下来才让我坐下。
自从程新来找我后,我总是想起初中时候的事,以前很少能感受到这段经历的存在,好像从出生后,突然间就长这么大了。
我愣了几分钟,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锅里的水都快煮干了,有些没溶的调味剂像渣子一样粘在锅底。我把装进碗里的面又放在饮水机下接了点开水。方便面真的是很伟大的发明,味道太浓的时候只要加点水又会变成勾起人的食欲的美食。
看到程新的时候我也在想,要是我们之间加点水就可以冲刷掉这些年各自生活中的尘土气息,见面的时候会不会好一点。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程新发来消息说他还没走。
我撩开窗帘,他果然站在底下,他身上黑色的西装总感觉在这种天气显得过于单薄,他双手插兜淡然地站在那里,好像感觉不到外面的冷气一样。我记得以前冬天的时候,他穿得总比我们多一件,但还是会觉得冷。他从不不摩擦双手,他说那个动作看起来实在是蠢。现在看来,他这点还是没变的。
你上来坐会儿吧。我这么回复说。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在拧门把手我在想要用哪种笑应付这种久别重逢,应该用微笑就好了吧,显得我已经成熟了很多。在门打开的那瞬间,我还来不及把微笑从脸上展开,他就用怀抱迎了上来。果然还是,不管你怎么准备,事情真正发现的时候还是能让计划泡汤。
我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着把手放在他的背上。说实话,我对这个拥抱没有什么感觉,没有砰砰心动,也没有像被占了便宜的厌恶。如果非要说这和抱一个玩偶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他身上的湿气让我觉得有些闷。
他转身把我推到沙发上,这种动作让我有点不适应。官嘉笙,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他解开我的衣服的时候说。
我躺在沙发上像人偶一样任由他摆弄,只是努力地回忆他说的是什么。我把从认识他到现在的事全回忆了一遍,才想起他说得是什么。就好像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那件被自己遗忘了的最贵的衣服。那衣服那么贵,平日里根本穿不起,今晚却像在参加重要的晚宴一样,奢侈了一次,还顺便戴了几件首饰。
那是初三毕业时候的事了。程新听我说不打算读高中了之后来找我。他说他想跟我好好谈谈。他约我在学校附近的书店碰面,最后却被我拖进了离我常去的网吧很近的酒吧。
那天他的话格外多,不过无非就是说些读书有多好,不读书就会有多差之类的话。他说得很认真,我却觉得他很蠢也很自大,他凭什么觉得他的几句话就能让我动摇,如果真如他所说,读了书就能把一生都过好的话,他凭什么觉得他的几句话就足以改变的一生。
你过来亲我一下我就听你的。我对他勾勾手指,他越是认真我就越是不在意,好像这样就能打击到他那颗骄傲自大的心。
那时他十五岁,被我的动作唬住了,其实我当时也只是十五岁,但已经习惯这种乱七八糟不正经的方式。
你不敢?我说这句话的不知道是带着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敢。他回答说。
我接过他的话,刚刚想,现在又不想了。我们直接上床,你敢么?
他看着我,用厌恶和轻视的眼神,之后,他跑出酒吧,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我当时看着他看我的眼神,从心底溢出强大的自尊心。我想着,总有一天我要变成成功的人,让别人没资格教我去做什么。我本来以为那股气会支撑我成为很好的人,结果没两天这种感觉就被淡化了。
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天生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也没觉得辍学是多大的事,好像自己是剧中的女主角一样,不管经历多少挫折,过不了几年,还是会成为一个很有用的人。所以刚辍学的时候,我对自己很严格,逼自己看书,练字,可没过多久又被打回原形了。再后来,在服装店上班后,我对这类东西更加没兴趣。以前的伟大抱负被生活的俗气赶跑了,脑子里只剩下怎样多卖两件衣服多拿点提成的想法。
压在我身上的程新停止了那一系列的动作,因为自始至终我都不曾有过回应。他停下也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你忘了。他语气带着失望。
我看着他的眼睛,好久之后才挤出一句话,沙发太小,去床上吧。
在床上的时候,我们都很耐心的做,其实我希望再慢一点,因为在他看来,是重逢的开始,可在我眼里,是结束过去的过程。
我怎么兑现呢,早就不是第一次了。这句话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