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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长风一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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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一双大手端着一个小巧的汤碗,小心翼翼的给自家主子喂流食,可惜到底是个粗人,汤水只有小半被喂进去,大半顺着病人嘴边流下。阿透此时进了门,瞥见这一幕,心想,幸亏不是这人喂药,不然白白浪费了药不说,等到人醒也是要猴年马月了。
她走上前去,接过汤碗放在一边,手探到病人背后,轻巧一使力托起,塞了个软枕,把人调整到半坐姿势,手还没收回来,发现这人眼睫轻颤,要醒了。
祝怀宁意识一直在半梦半醒的挣扎着,他隐约能听见有人在身边来去,低低地说话,伤口也被换了药,奈何伤实在太重,又经历不眠不休的奔逃,他的眼皮一直仿佛重若千钧。直到这日他感觉到有人凑近他,一片药香包围过来,气息温和,他警觉地蹙眉,一使力竟终于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张白净的小脸,一双黑玉般的眸子近在咫尺,他肌肉不自觉紧绷。
阿透看着他睁开了眼,手指触到背部肌肉僵硬如石,知他这是习武之人的应激反应,扶他坐好便抽开手直起身。
长风一步跨到床侧,激动道,“怀宁,可算醒了!”
祝怀宁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烧灼得像含了一块炭。
阿透端起汤碗,喂了一勺汤水给他。
他嗓音嘶哑,盯着长风问:“其余各部……”
长风赶紧道,“您放心,他们没事,元河带着一队人与我们分头行动了,您先养好身子顶要紧!”
说完便起身亲自去找神医了。
祝怀宁低声说:“多谢姑娘照顾。”
阿透又一勺汤送到他苍白的唇边,看他张口咽了,才回道,“不必客气,这几日身子若有什么不适,便吩咐药童唤我。”
这时商微带着一只小巧的药箱走了进来,阿透起身让到一旁。
商微拿过她手中的汤碗闻了闻,对祝怀宁说道,“你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只需喝药调养一阵,身上的毒却是有点麻烦,需得用金针探穴,七次才可彻底逼出。”
金针探穴是神医商微的独门医术。江湖传闻,无论中了什么奇毒,只要还留着一口气,金针一出,阎王不留。
虽说传言难免夸张,但并非徒有虚名。金针探穴除了独特的刺穴法门之外,还需有商微的医家真气作为辅助,施针时真气绵绵不绝,气随针行,甚至能做到不伤患者筋脉,可谓神乎其技。神医商微的功夫实力也因这内功底蕴被传的更加神秘。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么神奇的功效,却存在一个弊端,就是在施针的过程中病人必须是清醒着的,因为真气入体后不得有任何的抵抗,而意识不清便无法做到这一点。这也意味着病人要清醒着承受毒走窍穴所带来的极大的痛苦,而这一关,挺不过去也是极有可能的。
长风一听到要整整七次,脸色就变了,忧虑地看着祝怀宁。
祝怀宁神色不变,只道,“劳烦神医了。”
茯苓带着几个药童把一个巨大的浴桶安置在屋子中央,里面装着滚烫的药汤,长风将祝怀宁扶入桶中。
商微将小药箱打开,金针排好,示意阿透一眼后便对祝怀宁说道,“这便开始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一掌运气入穴,同时另一掌运起几根金针,瞬间金针入体,封住几大要穴,防止毒入心脉。
祝怀宁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他上身赤裸着坐在浴桶中,肌肉流畅的胸膛上新伤加旧伤。片刻,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不知是因为痛还是热。
商微雄厚的真气连绵不断,金针留连,片刻祝怀宁的身上就遍布着点点金光,他没有再出声,紧蹙着眉,汗水从额头一滴一滴,在他线条分明的脸滑落,落入药汤之中。
半个时辰后,茯苓换了一次药汤,终于结束了。祝怀宁的牙关竟是已经被咬得渗血了,却是全程都一声不吭。长风扶他上床后,他便昏沉沉地睡了。
百草书斋
清晨的阳光铺满了书斋,巨大的窗棂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隐约能看到屋外景色,视野开阔。不远处一片青郁的竹林,正值初春,茯苓带着几个小药童提着大竹篮子,正撅着小屁股在林子里挖笋。
窗边是一张宽大的桌案,堆放着几本医经。桌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阿透不知道这是什么木头做的,润而坚硬,带着淡淡的木香。
商微的亲传弟子有三个,阿透是最小的,其他两个几年前就已下山行医游历去了。阿透和他们不同,是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商微抱上山的,父母应是都不在了,因为阿透从没听师父说起过。她从小便长在这青药峰中,伴着医书草药,还有商微。
她从小身体不好,有好几次都是被商微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怕她命数弱,商微不敢取名,一直叫着她阿透。
她几岁的时候常年药浴,待她大了些,商微便教她功夫。从医没有脚下功夫是不行的,许多珍贵的草药长在悬崖或者深谷,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去采。况且作为大夫,一双手上的学问更是半点马虎不得,商微的手没有一点老茧,柔软白皙,却力可断石,可见必是有些法门的。
最重要的是她要学商微的金针探穴,体内必须要有雄厚的真气。不过阿透从小就性子坚毅,得病时便不怕痛,练武也不怕吃苦,自是打了个好底子,身体逐渐也好了,如今也是寒暑不侵。
寻常人家的孩子识字都是从三字经开始,她家师父是用医经药典为她开蒙的,学的三字经是“医之始,本岐黄……”。商微绝不算个好脾气的大夫,教孩子也没多有耐心,识字时向来是只教一遍,好在阿透从小便聪颖灵慧,也是省了许多功夫。
写字先是临摹,商微的字雄厚潇洒,正如这青药峰给人的感觉一般。阿透总是记得,她写好了一幅字,师父便笑着过来摸她的头,宽大的袍袖拂过她头顶,带着一股暖暖的草药香。混着木香和墨香,是阿透最安心的气味。
靠墙有几排高高的书架,这上面的书阿透已看了大半,闲时也同商微一起抄录整理一些。商微站在书架前正翻看着一本古籍。
门外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一室静谧,“师父,施针的时辰到了!”白芷一进门便脆生生地禀告,说完对着阿透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问了师姐好。
“知道了,去准备吧。还有,叫茯苓不要再挖了,又把好好的竹林搞得坑坑洞洞!”商微道。
白芷扑哧一笑,跑下去了。
商微一个大夫,却很是有些文人雅趣,可惜青药峰上无人赏识。每每兴致来了,焚香弹琴,阿透十次有九次都要睡着。一片竹林,除了他以外无人欣赏,最大的用处就是挖笋。
“师父为何这次执意要我去?”阿透起身,走到书架旁问道。
“阿透可知道,他是谁?”商微不答反问。
“我观二人行止,应是军中之人。他,姓祝?”阿透沉吟道。
如今乱世初现,群侯并起,天下人可不知谁是皇帝,却不可不知秦卫连祝四大家族。祝家是从军中起家,族谱一翻,代代皆出列列有名的大将,当代家主祝延城更被世人尊为朝中战神。兴许也是因此的缘故,相比其他家族,祝家人口并不繁盛,甚至可称的上是单薄了。
“没错,就是祝家。你不下山,自然不知道他的事,他是战神祝延城的长子祝嵘,字怀宁。如今已接手了一部分祝家军。”
“师父,那他怎会受此重伤,还跑上山来?”阿透不解。
“阿透啊,如今的天下内忧外患。边界有敌寇虎视眈眈,四家族的明争暗斗这几年已经摆上了台面。朝中那位的身体……唉,我只希望若是将来若是青药峰出了事,他能够护你平安。”商微长叹一声,眉间凝着忧虑。
阿透知道商微曾秘密被人请出过一次山,不知是谁的身子如此金贵,竟能差遣得动他上门。如今听得他未尽之言,阿透微微一惊。
商微见她明白了,便抬手用温热的掌心摸摸她的头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