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日出》樊舒

4、第四章 火机和红茶

　　因为安藤的动作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朝仓，手里拿着烟盒正要把烟抖出来，手的动作还停顿着。
　　安藤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哟，你怎么在这里？”朝仓问道，抽出烟咬进嘴里。
　　“这是我的台词吧，干嘛不声不响地走到别人背后啊！”安藤按住因为惊吓而狂跳的心脏，惊魂未定地回道。
　　“你自己在发呆的。”朝仓的手刚伸进口袋里，安藤已经伸手打着了火机。
　　幼小的火苗在海风里摇曳。
　　“谢谢。”朝仓刚要凑过来，火就在风中扑地一声灭掉了。
　　安藤不禁流露出尴尬的神情。
　　“别在意。”朝仓笑了笑。
　　“还给你。”安藤摊开手掌，透明壳的火机躺在手心。
　　朝仓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拿过来说道：“谢谢。”打着了火机将烟点上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安藤低着头，拼命地思考着下一个话题。
　　“还真稀奇，这里都没什么人上来的呢。”朝仓呼出烟雾，说道。
　　安藤看了看四周，点了下头：“因为这里是仓库天台嘛……”他说着，突然直直地盯向朝仓，“为什么前辈会上来？”
　　朝仓挑起了眉：“当然是因为这里安静，又不用担心被抓到摸鱼。”
　　这个人还真是随口就能说出超毁形象的话啊。安藤心里朝仓高大的形象，现在已经缩回去了一丢丢。
　　“倒是你，虽然快下班了，但是跑来这里没关系吗？”
　　“我的工作做完了。”安藤嘟囔着回答。
　　“啊，这样。”朝仓说完，又接着安静了下来。
　　安藤晃了下脑袋，开口说道：“伊集院前辈，没有跟着一起来吗？”——白痴啊为什么要提起他啊再想想其他的话题啊！
　　“嘉树？”朝仓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香烟上的火光一明一灭，朝仓似乎在思考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安藤立刻紧绷起了身体，觉得必须要在这个时候解释一下：“朝仓前辈——”
　　“我会帮你传达的。”
　　结果换来的却是朝仓用了然的语气回答的话。
　　“嘎？”传达什么？跟不上这么跳跃的节奏的安藤，只能暂时将解释按回肚子里。
　　“你想要接近伊集院吧？总务一课的安藤淳。”
　　在这种语境里被提到全名让安藤心里警铃大作，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不是……我想接近的是朝仓前辈。”
　　“诶？”朝仓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仿佛听到这样的话才是错误的发展。
　　“呀——我说出来了！”说完了才觉得害羞的安藤，整个人咻地蹲了下去，他把脸埋进臂间，试图当只鸵鸟。
　　一下子又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的朝仓，担心地看着安藤，他拿下在嘴边的烟，动作小心地跟着蹲下去：“喂，新米，你没事吧？”
　　“请叫我名字！”安藤抬起头，脸上还赤红一片，圆溜溜的猫眼却瞪着朝仓说道。
　　“安藤……”
　　“是，朝仓前辈。”
　　朝仓苦笑了一声：“你真是个怪人。”
　　被这么评价也无从反驳，安藤只能默默地又把自己埋进了手臂间。
　　“抱歉了，我刚刚说错话了。”朝仓夹着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想要触碰他却又在顾忌着什么。“请你吃晚饭，所以原谅我吧？”
　　安藤用着像从壳里探出头的蜗牛一样的速度抬头看朝仓：“但是，奇怪的人明明是我……”
　　“不会，很可爱所以没关系。”朝仓随口说道，看到安藤已经抬起了头，向他伸出手。“起来吧。”
　　明明知道对方只是哄一哄他，安藤还是觉得高兴得不得了，连害羞都被高昂的情绪压了下去，猛地站了起来，说道：“我自己可以站起来。”
　　朝仓无言地看了看自己伸出的手，虚握了一下将手收回来。
　　“走吧，安藤。”他吸了一口已经要燃尽的香烟，将烟头按进便携的烟灰铝盒里。
　　“是。”
　　安藤立刻跟随上朝仓的脚步，被叫了名字的兴奋让他连询问目的地都忘记了。

　　朝仓住的地方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比公司地址更加靠近海边的公寓楼，耳际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海浪和船笛的声音。
　　伊集院上门来拜访的时候，朝仓才把自己的衣服晒完。
　　他站在阳台，抬头看着占了天空一半多的大片大片的白云，老远就看着那辆英菲尼迪线条流畅的黑色车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朝仓摇了摇头，进屋里扒拉伊集院留在这儿的红茶叶，据他所说，是特意在中国挑选的特级茶叶，五百克能有七万多日元。
　　听完这个价格之后，从此伊集院到朝仓这里来，永远只能自己泡茶。
　　“每次到你这儿连杯茶都不给泡。”伊集院坐在矮桌前，倾倒着茶壶倒出香气浓郁的红茶，抱怨着。
　　朝仓坐在他对面，拿手撑着头说道：“不是很好吗大少爷，偶尔来我这里劳动劳动。”
　　伊集院将盛了茶的杯子递到朝仓面前，随口提起了安藤的事情。
　　“夸人家可爱，你看上他了？”朝仓咔嚓咬了一口仙贝，说道。
　　伊集院一脸不赞同的神情说道：“只是单纯地夸夸而已啊，难道你不觉得他可爱吗？”
　　朝仓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在隐藏什么？”伊集院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我可没隐藏什么……嘶，好烫！”朝仓啜了一口茶，烫得直吐舌头。
　　伊集院优雅地拾起一片仙贝，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真是天真呢阿京，可不要忘记我们青梅竹马的情谊。”
　　“所以呢？”朝仓起身去冰箱拿冰水。
　　“那个孩子看你的眼神可是在发光哦，发光呢！”
　　“有什么稀奇的，他看你的眼神也在发光。”
　　“那个又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在冰箱前的朝仓歪了歪头，回应道：“我不觉得哪里不一样。”
　　“笨——蛋——”伊集院咔嚓咔嚓地，泄愤一样地咬着仙贝，一点也没有顾忌形象。
　　“真想给你录下来让你那群粉丝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只有这一点请放过他们，给他们留一点想象的空间。”伊集院歪起一边的嘴角，露出足够让广大女性沦陷的笑容。
　　对此已经完全免疫的朝仓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不过我很中意他，一定要发挥你的魅力把他留下来。”
　　“越说越离谱。”朝仓哼了一声，说道，“一般看到你，死皮赖脸要跟在我一边的人多得是。”
　　“诶？”伊集院露出不解的神色。
　　“因为比起你，草民如我更容易接近啊殿下。”
　　对着抱怨着因为他的关系而交了一大堆朋友的朝仓，伊集院只能摆出无辜的表情。
　　“但是……”朝仓停了下来，把表转折后面的话直接扼杀在喉咙里。
　　“什么什么？”
　　“没什么。”
　　“话说一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妹妹可是很期待你的裸照的。”伊集院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喂！”朝仓一把按下伊集院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敢发试试。”
　　“开玩笑嘛……”伊集院耸耸肩，顺着朝仓的力道放下了手机。
　　听了朝仓和安藤在天台上的对话内容，伊集院连连点头，反而露出了放下心并十分宽慰的表情。
　　“看来除了我以外，终于有人注意到你的优点了朝仓君。”
　　“那真是感谢你的看重了殿下。”朝仓语气冷淡地说道。
　　“你怎么想？”
　　“没什么想法。”
　　“这么可爱的孩子跟你告白你也没想法？”伊集院脸上明明白白地表露出送到嘴边的肉不吃你莫不是个傻子吧的意思。
　　朝仓克制着自己把红茶泼到他脸上的冲动：“不要用你禽兽的思想做为标准，而且那个也不是告白。”
　　“大——笨——蛋——”
　　伊集院说完，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朝仓半晌。

　　周一的安藤很有干劲。
　　他早上送单子到采购部，从生产部帮忙搬了样品到营业部，早上送到的十几箱用品搬到了仓库，还送了两次东西到人事部，顺手帮他们换了一下灯泡。
　　山根给课长倒了茶，非常欣慰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今天的状态真好啊淳君。”看着安藤终于在位置上坐下来，山根用着欣慰的语气夸赞道。
　　“是的。”安藤精神也很好。
　　“轮得到你说吗？”村田一板子拍到了山根的头上，“刚刚不是叫你去生产部拿东西吗？”
　　“我已经拿好了村田前辈，请过目。”看到村田，山根赔上了笑脸，把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呈了上来。
　　村田粗略地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之后点点头。
　　小柳笑吟吟地凑了过来，对安藤说道：“怎么了淳，精神这么好，果然是和朝仓先生有进展了吧。”
　　听到这句话，安藤窘迫地摸了摸头，轻轻摇了下头，眼睛闪躲地说道：“没，没有什么进展啊。”
　　“是么，那既然这样的话，这份送营业二课的文件不用你送也可以了吧。”
　　安藤立刻看向村田，闪闪发光的眼睛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已经表达了他的意向。
　　村田不用一秒就败下阵来，将文件递给他：“午休后回来也行。”
　　“我明白了！”
　　接下文件的安藤人影已经在门外。
　　对他的速度咋舌的小柳和村田对视了一眼：“起码让他把话说清楚吧。”
　　村田露出笑容：“看他那样子，还不够明白吗？山根，去跟财务部的小津出一下门。”
　　“诶——不要吧我讨厌那家伙。”
　　“让你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