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日出》樊舒

25、第二十五章 雪天和食堂

　　回到屋子里之后，安藤吃了药便上床躺着了。
　　他的心情还相当地亢奋，脑子里像是午间两小时特辑的剧场一样不停地转着。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拿着手机点开了屏幕，没有看到什么消息又关掉了。
　　最后他在药效的作用下还是成功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下雪了。
　　晶莹洁白的雪积在窗户的边框，在安藤推开了窗户之后便扑朔地往下掉。外面的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雪从银灰色的天空安静地飘落，落下的时候也一片寂静。
　　雪天让人心情平静，安藤轻轻地咳了一下，关上了窗户，收拾好所有之后，便戴上围巾和口罩赶出门去上班。
　　在狭隘的电车里，想要控制咳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安藤鼻子也不通，很是困难地吸着气。
　　走过商店街的时候，在排队买早餐的丹羽叫住了他。
　　“早——啊呀，感冒了？”丹羽在这样的天气里也是充满了活力。
　　看着他精神奕奕的样子，安藤不禁想着为什么朝仓看上去忙成那样。
　　“早，只是有点。”他停下了脚步，同丹羽说话。
　　“早饭吃了吗？我顺便帮你买吧，这家的培根鸡蛋十分推荐，还有那个小香肠，多汁又扎实，让人停不下来啊。”
　　“可以吗？那个，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吗？”
　　“有什么关系。咖啡可以吗？还是要红茶？”
　　“红茶就好了。”安藤说完接着轻轻咳了两声。
　　“泷川那家伙前两天不是去看过你了吗？一点也不可靠啊，回来还报告你很好，都感冒了到底好在哪里啊。”
　　“不是泷川先生的错，他来的时候我确实还是健康的。”安藤无奈地笑了一下，“最近你也很忙的样子？”
　　“是啊，朝仓前辈不是最近一直在参加促销的活动嘛，我就接手这一段时间客户的跟踪，他就说这个期间找客户也不能落下，让我自己一个人去跑了。”丹羽说着，跟着队伍前进了两步，接着相当沮丧地说道：“连续找了好几天了，完全是一败涂地啊我。”
　　“辛苦了，但是丹羽先生精神很好，所以一定会成功的。”
　　“咦，精神胜利法吗？”
　　“才不是。”安藤轻轻地笑了出来。
　　队伍很快到了丹羽，他嘱咐着安藤在原地等着，便买早餐去了。
　　安藤将钱给了丹羽之后，两人并肩便往公司走去了。
　　“最近圣诞的活动如火如荼，圣诞能不能有空啊，真是担心。”
　　“丹羽先生那天有约吗？”
　　“啊……嗯，有啊。”丹羽的语气突然变得不是很自然，他直直地盯着早就已经看腻了的风景。
　　安藤看着丹羽的侧脸，口罩完全挡住了他的笑意：“好好玩哦。”
　　丹羽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安藤先生呢？昨天跟朝仓前辈一起工作了吧？”
　　“干，干嘛突然提这个。”昨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很开心，却也没有立刻告诉别人的意思。安藤一下子在说实话和带过去之间摇摆。
　　“因为你和前辈好像闹不愉快了不是嘛，伊集院前辈告诉我的。所以我就有点担心啊之类的，昨天发消息给前辈也没回复我，诶，不是吧，你们的关系真的变得这么糟了吗？”
　　“没有，只是很普通地相处。朝仓前辈都那么忙了不是吗，所以没接触也正常啦，毕竟我是总务部的。”
　　“哦，说得也是啊。”丹羽认真地点了下头，相信了。
　　安藤抓了一下刘海。
　　到了公司门口就远远看见泷川熟悉的身影正在向仓库方向走去。
　　丹羽拍了一下安藤的肩膀，说道：“我先走了，拜。”
　　“嗯，再见。”
　　泷川被背后追过来的安藤喊住了，转头的时候就看到安藤脸上戴着大大的口罩。
　　“淳先生——”他脸上没有表情，说出口的语气带着责怪。
　　“啊抱歉，这个我也没有预料到的。”安藤欠了欠身。
　　“情况怎样？”
　　“昨晚看了医生了，只要吃几天药就没事了。”
　　“两天后的行程我可以帮你协商变更的。”
　　“不用，不用这样。”安藤立刻摇起了头，“我很快就能够好的。”
　　“确定吗？”
　　“嗯。”
　　泷川便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纸袋放到安藤的手里：“伊集院前辈转交给你的东西。”
　　“谢谢，真的麻烦你了。”
　　“不是什么大事，我先回去了。注意休息。”
　　“再见。”

　　伊集院转交给他的东西，是咖喱。
　　“王子亲手做的咖喱吗？——超羡慕。”以为有吃的凑过来的小柳开口说道。
　　村田说道：“确实咖喱在一定意义上有药理作用，很贴心了。”
　　“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山根诚实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抱歉，看上去只有一个人的份量。”
　　“笨蛋小淳，谁会跟病人抢吃的啊。吃完一定要告诉我感受啊。”小柳拍着他。
　　“顺便一提，你这个情况不准再到天台上吃饭了。”下了命令的是村田。
　　“好。”安藤吸了下鼻子，乖乖地答应了。
　　既然不能上天台，就干脆去食堂了。
　　到达食堂的时候还不是最高峰，因此还有很多空着的位置等待选择。
　　村田和小柳说要到外面吃，山根一个人跑去买午餐，所以安藤只有一个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伊集院的咖喱在入口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不是在外面买的咖喱块。各种香料的味道互相调和，味道却很有层次，已经煮到绵软的蔬菜入口即化。
　　虽然安藤没有特意却加热，却也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咖喱里透出来的温暖的心意。
　　伊集院前辈的人格魅力真是十分令人向往啊。安藤心怀感动地吃着饭。
　　到食堂来吃饭的同事渐渐多了起来之后，朝仓终于出现在了安藤的视线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食堂的菜，看上去心情并不算好。
　　安藤不自觉地咬着勺子盯着朝仓，苦苦等待着他看过来的时机。朝仓拿完菜之后，因为有人打招呼而露出了笑脸，目送着别人走的时候移动了视线，才看到安藤。
　　安藤跟他对上了视线之后立刻举起了手，朝仓便向他走过来了。
　　“朝仓前辈，中午好！下雪了呢。”
　　“好。感觉怎么样？”朝仓在安藤对面坐下，说道。
　　“感冒吗？已经好多了。”实际上跟昨天比并没有什么区别，起码精神上的状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对方的鼻音已经完全暴露了他的状况，朝仓并没有揭穿的打算，接着说道：“你今天应该请假休息的。”
　　“为这种小事不用特意请假，昨天只是意外。”
　　朝仓接着露出笑意：“那就好。”
　　“朝仓前辈，圣诞节有什么活动吗？”安藤吃着咖喱，问道。
　　“没有。”
　　“那——”
　　“也不想特意在那天出门。”
　　安藤还没说出口，便让朝仓打断了，他露出失望的表情，慢慢低下了头。
　　“不过嘉树家里有聚会，你想去吗？”
　　“唔……”安藤发出犹豫的声音，他低头看着伊集院做好的咖喱，接着抬头看朝仓：“朝仓前辈去吗？”
　　“不去。”
　　“那我也不去。”安藤低声说道。
　　“诶。”朝仓突然叹了一口气，“我说啊，没有我也可以去的吧。”
　　“伊集院前辈家里举行的派对，我一定不行的啦。不是会有很多厉害的人物聚集在一起嘛……”安藤巴巴地看着朝仓。
　　朝仓撑着下巴看他，眼里大有无奈的意思：“我不去是有理由的。”
　　安藤顿了一下，他瞄着朝仓的神色，试探地问：“那，去朝仓前辈家里可以吗？”
　　“……”朝仓陷入了沉默，他摸不清安藤的意思，号称喜欢他的安藤主动到他家去，和之前因为他房子问题去安藤家借住，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问题了。他看着安藤单纯的眼神，皱了下眉头：“我无所谓。”
　　看到朝仓皱着眉头，那句无所谓带给安藤的喜悦便不如想象中那么大了，他不安地问：“真的可以吗……”
　　“之前像个笨蛋一样向前冲，现在都会看人脸色了。”朝仓轻轻笑了一下，安藤因为他的调侃，不安里立刻掺杂上了几分自我怀疑。
　　“就算你这么说……我自己也没什么感觉啊。”大概是因为担心朝仓心口不一，安藤才会格外地在意朝仓的想法。他觉得再这么忸怩下去会被朝仓接着调侃了，便干脆说道：“这样的话，我就去前辈家里了。”
　　“我可不会特意过什么圣诞节啊。”朝仓用态度明明白白地表示着“节日就是个麻烦的东西”这种想法。
　　“真的吗？”
　　朝仓苦笑了一声：“只要有节日就一定会有很多要命的活动企划出来。”
　　“这个确实是啦……”在总务部工作的安藤也能体会到这一点，营业部只要一到节日前，都会忙到到总务部申请人手帮忙。最忙的时候总务部好几课的人得出去三分之二，但是因为这个连节日也不过了，他却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但是我觉得节日一定要过，都为它这么辛苦了，更应该好好地犒劳自己才对！”
　　朝仓看着安藤握着拳头，还是笑了起来：“……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