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庭深雨潇潇》阙寒

42、第42回 整治闻氏族

　　掌柜的等人有点懵。

　　围观群众也有点懵。

　　但见到平素仗势欺人的闻远才等人被抓，老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有人在偷偷幸灾乐祸，有人在称赞吴知府不畏强权，更有“知情人”悄悄八卦起闻家长房和二房间的密辛来。

　　一时间，“闻家二房要垮”的消息悄悄在这座不大的县城里渐渐流传开来。

　　闻清恒揉了揉胸口，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刚刚他已经尽力护住头部和胸口的位置了，可还是免不了被那帮人捶了几拳，身体的其他地方更不用提，怕是都青紫了。

　　店小二立刻关切地问道：“闻小相公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掌柜的立刻跑去柜台取了一吊钱递给闻清恒，说道：“来，收好。还是尽早去医馆看看吧，免得耽误今年的考试。”

　　闻清恒立刻摇头：“掌柜的您给多了，这次我送来的鱼顶多也就两百多文，多的我不能收。”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今年你不是还要去考试吗？可别因为这点钱的事给耽误了，身子要紧。”掌柜的硬是掰开闻清恒的手掌，不由分说将这一吊钱塞到他的手上，怕他不肯收，末了还补了一句：“大不了下回你多送些鱼来。”

　　闻清恒想了又想，这才把钱收了，躬身向掌柜的郑重道了一个谢：“多谢掌柜的，这钱我日后一定会还的。”

　　掌柜的目送着闻清恒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于宅里，大太太听完宋嬷嬷的禀报，抬眼问道：“你说的那个少年是咱们安排的人吗？”

　　宋嬷嬷摇摇头：“我只在闻远才身边的帮闲里和围观百姓里安插了人，这个小公子怕是碰巧遇上事儿的，倒是个正直的人。奴婢已经差人打听过了，这个小公子姓闻名清恒，今年16，家中只有一个病弱的寡母，他们是闻家的远房旁支。为了给寡母治病，家里的三亩田早就变卖了，这些年闻家二房从来没有接济过，都是靠这个少年自己去河边捞鱼采野果送到德盛楼换钱养家的。听说这个小公子在学问上很用功，但一直被生计拖累了，直到今年才准备下场考秀才的呢。”

　　大太太微微一笑，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半晌才说道：“我倒一直有个想法，不如以姐姐姐夫的名义建一所闻氏家学，从闻家旁支远亲中挑一些好苗子进学，将来这些闻家的孩子若是科举有成，也会记着姐姐姐夫的好，日后加倍报答给阳哥儿和雨姐儿的，这样以后两个孩子也不算是娘家单薄了。另外，这个闻清恒倒是个不错的，你派人去请大夫给他诊治，这次科考无论他成绩如何，闻氏家学里都给他留个位置。”

　　宋嬷嬷眼睛一亮，赞道：“还是太太想得深远，这一举措于闻氏一族而言是天大的喜事，那么咱们这回收拾起二房来，外人也不会再说三道四了。吴知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奴婢这就下去张罗这事儿。”

　　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老人了，真是一点就透。大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另外，其他事儿也要越快越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吴知县刚回到后衙，吴夫人便一把将他扯进屋，关上了门窗。

　　吴知县一挑眉：“夫人，这青天白日的，不太好吧……”

　　“哎呀，你这死鬼，想什么呢！”吴夫人一脸愁容，一把拧在了自己丈夫的胳膊上，焦急地埋怨道：“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敢把闻远才关进大牢！前些日子你不还让我紧着巴结于夫人的吗？那你今天这副清廉相做给谁看呢，咱们孙子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吴知县一瞪眼：“你是不是又派丫鬟监视我了？这要是被人看见了，我这脸还往哪儿搁！”

　　“哎哟喂，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计较这个！”吴夫人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又掐了吴知县一下。

　　“行行行，怕了你了。”吴知县心情颇好，没与自己婆娘计较，乐呵呵地给她解释了来龙去脉。

　　“什么？是于夫人派人让你把闻远才关起来的？”吴夫人大惊。

　　“你小点声。”吴知县眉头一皱：“她只说了要我‘秉公执法’，但这意思不就是让我下狠手整治吗？”

　　吴夫人还是有些担心：“你可别会错意了！”

　　“为夫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吴知县呵呵一笑，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晓得，这闻家宅子里头还有些龌龊事儿呢……哼，平日闻家二房的人从未将我这个父母官放在眼里，如今就让他们好好急上一急！”

　　正如吴知县所料，此刻闻氏祖宅里已乱成一锅粥。

　　闻胡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了进来：“于夫人不答应啊！爹啊，您可得想想办法救救远才啊，您就这么一个孙子啊。”

　　“于夫人怎么跟你说的？”于大老爷连忙问道。

　　闻胡氏哭哭啼啼道：“我，我连她的面都没见着，是她身边的一个嬷嬷说的，说这是官府的事，于夫人不好插手，不过官府一定会秉公处置的。”

　　二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哼，连面都没见着，你还回来干什么？你现在立刻再去，就在于府门口等着，等见了她的面，务必要让她答应帮这个忙，她要是敢不答应那你就跪在于府门口！”

　　“爹！”闻胡氏惊愕地看着二老太爷，犹豫道：“这……这不让我臊得慌吗？”

　　“蠢妇！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远才的前程重要？况且，只要你往于府门口一跪，那于氏就不敢不答应你，否则周围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我们远才将来可是要做官的人，没几天便要考试了，若是被耽误了可怎么好，你还不快去！”二老太爷被这个拎不清主次的儿媳妇气得脑仁疼，只恨当初家里穷，没钱娶个大户人家的闺女回来。

　　一见二老太爷发怒，闻胡氏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跑：“唉，我去，我这就去！”

　　“不好了！老太爷，出事了！”

　　闻胡氏前脚还没来得及出门，一个灰衣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拜他那张嘴所赐，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二老太爷刚想训斥，那灰衣小厮就如竹筒倒豆般一股脑地说了起来：“老爷，出大事了！流云斋的掌柜的联合了其他几家的老板一同去衙门里把咱家给告了，说咱家拖欠货款，供货也是以次充好什么的，听说一会儿还有衙役要来拿人呢！”

　　“他们，他们竟然敢……”二老太爷只觉得气血上涌，脑子里“嗡”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要站立不住。

　　闻大老爷赶忙扶住了二老太爷，拍着他的胸脯为他顺气儿，顺带哆哆嗦嗦地问道：“爹您没事儿吧？咱们该怎么办啊？”

　　“去……去把族里几位能说得上话……话的人都请来，这生意可……可不是咱们一家的……的事。”二老太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尽力控制着心神，断断续续地说道。

　　“哎，儿这就去！”闻大老爷将二老太爷扶到椅子上坐了，拔脚一溜烟跑了出去。

　　闻氏二房得势后，长期霸占着族长之位和大房的产业，钱大多都进了二房的口袋，而其余人家只能跟在二房后头喝点米汤而已，族里人不满已久。因此闻大老爷去族里请了一圈儿人，但最终愿意过来商议对策的只有四、五人而已，而且多半人都是来打探消息的。

　　二老太爷此时已经顺过气来了，不仅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白眼狼”，但他明白此刻不是责难的时候，因此尽量缓和了语气说道：“诸位想必都已得到些消息了吧，咱们闻家这回遭小人陷害，稍有不慎，这么大的家业就要败了啊，还望诸位亲人一起像个对策，咱们好度过这次难关。”

　　众人虽面上戚戚，但心里都忍不住腹诽：什么闻家的灾祸，分明就是你二房的事儿，何况是不是被人陷害的还两说呢！再说了，平时自己也没分到多少钱，这家业败不败的对自己其实没多大影响嘛！

　　二老太爷见众人默不作声，便抛出个诱饵：“说来惭愧，这些年我忝为族长，对大家照顾不周。若此次能度过这个难关，以后我愿意每年送给每家送50两，不，100两银子的分红！”

　　话一出口，众人心里都打起了算盘。100两可比自家地里一年的出息还要多，若是每年都能得这100两，那岂不是赚大发了？因此各个的态度都有些松动了。

　　三房的大老爷闻有福便是其中之一，刚刚二老太爷的话让闻有福十分心动，而就在闻有福刚要开口时，自己婆娘闻宋氏匆匆赶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