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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奇怪的皇帝(19) 翌日中午, ...

  •   翌日中午,慈宁宫大火被扑灭的时候。

      等庆王终于松下一口气回到自己府上的时候,从侧街冲出一人拦着他的车马,本就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的他,撞在车壁上立即起了一个红肿的大包,撩开车帘本打算看看是谁这样不长眼——没成想来人竟然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王喜。

      只是此时的王喜却很是狼狈,大腿似乎是受了伤,连路都走不稳,带来了一个消息——皇上就在附近的青楼中,这是他手上的一处产业!

      庆王到了青楼时,见到了和历史何其相似的一幕。

      几年前皇上也是这样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直到看到皇上有呼吸,有脉搏,有心跳,他悬在嗓子眼上的心才慢慢地放下。

      他掀开衣服,看到皇上的肩膀、腹部处都隐隐有血迹渗出,整个人烫的不行,身边一个侍女在反反复复用就酒精擦拭降温。

      他震惊的是无以复加。

      是谁,竟然敢在秣陵行刺皇上!

      王喜跪在床边,颤抖着声音向庆王汇报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前几日,皇上收到是太子的求救信后,知道太子身处险境,皇上大怒。

      此事事关重大,皇上最是信任张相,便严旨下去,命张相立刻封锁全城,秘密搜索京城找出太子。

      张相手下的人马不停蹄地排查,各大客栈,民居,寺庙,但凡有可能的地方都一一查了,但到第二日晚,却还是没寻到太子的踪迹,张相那边命人继续搜查,他则与入宫去禀报林深。

      后来,不知道皇上与张相在殿中谈了什么,皇上执意要自己出宫寻找太子,他劝不住,便带着一队侍卫跟着皇上出宫。

      前夜,他们是在亥时到秣陵街上的,那时街上几乎无人行走,商铺也全部关门,街灯还并不广泛的应用在这条大街的主道上,只有王喜和一个侍卫拿着电筒坐在马车前头,其余的侍卫则跟在车后。

      他们在路过一处巷道的时候,遭遇了埋伏,那些埋伏在黑暗中的刺客没有露面,只放箭,箭飞得很急,形成了一道道箭雨。

      很快,随着马匹一声惨烈的嘶吼,马车便翻倒。

      身边的侍卫在这样急促的箭雨下十不存一,翻到的车厢压住了皇上的腿,好不容易将皇上从是车厢中救出来,一支箭急速飞来,他当时正防着四周的箭雨,等发现时,那箭已扎入皇上的肩膀。

      那些侍卫朝箭飞来的方向冲过去,为他和皇上争取了时间。

      可还没等走多远。

      第二次,箭上带着火,密集而至。

      那箭,直冲皇上的心脏而来。

      他本来死死抱在皇上身前的,可皇上却推开了他,那一箭射在了皇上的心肺之处。

      看到皇上倒在血泊中,他的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王喜的声音颤抖的都变调了:“皇上,皇上替我挡了那一箭。”

      庆王闻言,骇然,这是什么鬼故事!

      “要不,还是回宫吧,皇上这样,本王心里也没底,好歹宫有太医!”庆王哑声道。他沉沉地看了皇上一眼,也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熬过去,如果熬不过去……想到皇上与王喜就是在找太子的途中遇袭的,庆王连忙补充道:“太子也在,好歹能让太子照顾皇上。

      哎,庆王不敢想象。

      “刺客的事情,本王会查出个真相的!”

      林深的脑子其实一直都很清醒。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像被鬼压床一样,她无法动弹。

      说清醒,其实也不是绝对的清醒。

      她倒并不是很害怕,她的耳边有很多声音,所见一切,都是黑色的旋涡要把她吸附进去,她努力想逃离这种旋涡,可每一次刚逃出去一点,又迅速被吸进去。

      “父皇,父皇,醒醒啊,我是凌儿啊。”

      “皇上,臣妾是阿秀啊,求求你,快醒过来啊。”

      林深觉得旋涡之外,一阵一阵地打雷,耳膜都被震得发痛。

      但是,这声音却让她一步步地远离了那黑色的巨大旋涡。

      原先浮在旋涡上头的思绪,也慢慢地被拾掇了回来,仿佛被撕扯的灵魂归位一般。

      “皇上动了!”王喜公公忽然发出惊叫声。

      温秀秀连忙回头看着皇上,皇上的眼睫毛在不断的颤抖,手也在慢慢的张开。

      温秀秀蹲在床边,伸手抚摸她的脸,笑得让人心酸,“皇上,你终于醒了。”

      林深实在是说不出话了,痛楚占据了她全部的精神,肩头是最痛的,箭尖刺入了骨头,那痛是一阵阵的席卷上来,可还是痛得全身发抖。

      她现在才真觉得来这个世界几年不好好学武,是真的亏了。

      那箭头火光照得她的脸色惨白,王喜护在她身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许久未曾见到的爷爷,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想,下意识的,将王喜往后拉,自己迎着那箭簇上去了。

      她闭上眼,发狠了沉淀此刻心中复杂且汹涌的感受,没有人知道这是一段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作为一个国家的象征、君权神授的代言人,林深无疑是不合格的。

      只是,她没想到,原来这份不合格竟然是会要命的。

      她有感觉,自己这具身体是没办法再撑下去了。

      看着身边的人哭的不像样子,林深示意王喜附耳过来,声如蚊呐般让他为自己选来一碗紫金续命汤,她既然醒来了,她有话要说。

      太子半跪在床前,伸手拉着父皇的手,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间歇用额头抵着这双还算温热的手,。

      林深感觉到他的焦虑心痛,她努力忍住,不轻哼一声,实在是痛得忍受不住,她便张嘴深呼吸。

      很快,紫金续命汤便送来上来,王喜眼中含着泪为皇上喂下。

      这紫金续命汤着实是见效,吃下去不到一炷香,她身上的痛楚慢慢地褪去,她试图动了一下肩膀,发现痛楚只有很轻微了。

      咳出一口藏在喉中的血块,林深搭着玄凌的手腕,道:“玄凌、乔一留下。”

      玄凌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眉头就没松开过。

      林深伸出没伤的手艰难地抬起抚平他的眉头,嘴角抿起一朵苍白的笑:“凌儿,扶朕起来。”

      “父皇!”玄凌眸光依依,眼泪止也止不住,慢慢地扶她起来,千言万语出口就只剩下一句父皇。

      “哎。”林深坐起来,靠在床边,幽幽问道:“你怪父皇吗?”

      ——小小年纪便将你送到其他地方,除了一个乔一,只剩你一人单打独斗。

      ——逼一个孩子在皇权、母爱中做出选择,甚至还对这孩子起了杀心。

      ——送你招眼的十箱黄金,又不给你准备的时间,让你独自回山东府。

      ——明知道旅途艰险,却还是将保护的暗卫全部撤回了,差点害你丧命。

      ……

      一桩桩、一件件,林深每说起一件,玄凌便梗着脖子流着泪直盯着父皇的眼睛,不住的摇头,他真的不怪父皇。

      他知道父皇为自己做了什么,他现在明白了,在秣陵若是没有暗卫的遮掩,他根本无法那样顺利进入皇宫,秦妃娘娘他们也是父皇安排救下的......

      他明白的,真的明白的。

      林深抽出玄凌紧握着自己的手,正视着玄凌:“玄凌,父皇不能在教你了,你以后好好跟着张相学,父皇相信,你一定是最特别的。”

      她的时间不多了,将乔一送玄凌出去,她召见了等在殿外的温秀秀。

      温秀秀的情绪比玄凌更加激烈,看到林深时,话都说不出一句,最后,竟直直跪在了林深面前。

      林深叹口气,说:“我快要死了。”

      温秀秀听到这个死字,浑身一阵哆嗦,悲声道:“不会的,太医会有办法的。”

      她这几年都在绝望中。

      是最近这几天,才看见了曙光。

      她只是想让皇上这一生、一辈子眼中只有她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啊!

      林深觉得自己其实还蛮了解温秀秀的,可现在才发觉,其实自己了解的并不多。

      呼——

      林深深呼一口气,“你先起来吧!”

      她相信温秀秀是真的喜欢的自己。

      可是也是真的恨自己吧。

      这么多年,因为她的原因,她日日与温秀秀待在一起,却从未碰过她,是因为这样,所以怨恨着她吧。

      她打着任务完成的旗号,肆意消耗一个女子的青春与爱意,终是反噬给了她自己。

      玄凌的踪迹,宫中知道的人绝少,赐下黄金后,玄凌就要去山东府的消息这件事宫中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怀疑过太后,也怀疑过张相……到最后才怀疑到温秀秀身上的。

      她不知道这丝恶念是什么时候种植到温秀秀头脑中的。

      还有那个静和。

      太后这个人,她是了解的,能在处死德妃的时候仍然愿意带着德妃生女出宫的人,心肠又能有多恶毒呢?可是太后与皇后却总是不对付,最开始她以为是婆媳关系不和。

      后来才知道,静和在其中功劳甚伟。

      可静和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皇后专门让人力车送玄凌路过静和所在的地方,话不投机半步多的相处让静和心中升出怨念。

      然后便是在相驸马时同时给自家庶弟介绍了一些家世更好的姑娘。一个是公主相驸马,一个是庶弟娶媳妇儿,如何能相提并论,可皇后就是要放在一起办,是啊,比较才能出伤害嘛。

      而静和那边对皇后的态度则越来越抵触,与贤妃越走越近。

      这些,林深其实当时已经有所察觉,所以她才愿意亲自出面为静和寻一个贴心的人,可是,来不及了。

      玄凌那边出事了!

      埋下怀疑的种子后,许多证据便直接跳出来,等暗卫收集好所有线索的时候,林深便已经决定好,真的以自己为饵,将这些妖魔鬼怪都勾引出来!

      她是真的觉得累了!

      其他人都无所谓。

      最让她伤心的,就是眼前这人!

      林深抬起头,连呼吸都有些艰难:“朕可以容忍你做的其他事,但千不该万不该,你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将玄凌的行踪透漏给贤妃。明知道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可是你还在赌!皇后,你迷了心智!”

      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装,即便到了这一刻,也不愿意撕下自己的面具,面对自己内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秀秀你可真行,是当皇后、做太后的料子。

      她心里很复杂。

      林深本该是愤怒的,难过的,可这一刻,她不知道为什么反而会想到: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人之一生,什么结局不能有呢?就这么结束,或许也可以啊。

      但是。

      可以个屁啊!

      林深简直是出离愤怒了。

      骗子!都是骗子!

      关心是假的!

      爱是假的!

      人也是假的!

      对了,连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但我的心脏在痛,它是真的啊

      一阵一阵,痛得脑仁都跟着疼了。

      这一刻,林深才后知后觉,原来,竟然是自己假戏真做了,她好像,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温秀秀了啊。

      她不想要再计较温秀秀的欺骗,既然她想要,那么就都给她吧。

      ******

      如今,暮年的张相,似乎经历了一场惨战,先皇托付他照顾的孩子走的骤然,比起上次,这次的他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心哀的滋味。

      皇上的太多抱负还没实现,他还没看到自己想要建立的第一座大学,没看到麦穗坠满梢头,也没能看到那个即将能在路上上呜呜跑的小车......

      那天夜里,皇上说如果回不来了,大周就托付给他的样子,让他震惊,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对他多叮嘱几句。

      他太后悔了,实在是太后悔了。

      最初,张相的背影是落寞孤独的,影子在地上形成一个淡黑的圈。

      慢慢地,他腰杆挺直,翻身上马,晨光照在他的身上,愣是一点温度都没有,他整个人似乎散发着一股巨大的能量,便这样直接冲到了宫中。

      等玄凌看到张相满头白发的时候,顿时骇然得说不出话来。

      张相忽然站出来,高喊一声:“皇上有旨,太子林玄凌接旨!”

      众人神色皆是微变,尤其温秀秀,眼底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玄凌上前跪下,“儿臣林玄凌接旨!”

      张相手捧诏书,徐徐展开,高声念道:

      “大周皇帝令,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先帝受命中兴,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朕承大运,继体守文,知稼穑之艰来难,惧有废失。圣恩遗戒,顾重天下,以元元为首。

      皇太子林玄凌,为宗室贤明,于周十四年被封太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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