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王后的女儿[歌剧魅影]》欢愉辞

6、白雪公主（六）

　　“你已经看了很久了。”

　　捧着书本的男人专注极了，他的眉头略微皱起。但在阿米莉亚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全部的目光都凝聚在少女的身上。

　　他合上书页，沉声道，“禁书录中，提到了三百年前的猎巫运动。此后，巫术在这片大陆销声匿迹。”

　　“没错。刚开始学习巫术时，王后并未亲自教导我，她扔给我几本书。这几本书里记载最近的巫师们，都得追溯到三百年前了。”

　　阿米莉亚来回踱着步，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了解的内容，“……那场猎巫运动轰轰烈烈，研习巫术的人消失殆尽，大陆上最著名的巫术世家也就此败落。就算是有漏网之鱼，也不该像王后这般强大霸道。那面魔镜更是诡异至极，一切都与这片大陆格格不入。就连我也……巫师无法拥有自己的血脉，我却是那个意外……”

　　少女脸色苍白，柔软的唇也被咬得发白，“也就是说，我出生的那一天，罪恶也，随之延续了……”

　　“并非如此。”

　　阿米莉亚看向他。

　　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连自己也未发觉的希冀。

　　王宫里，众人对埃利克避之不及。但被所有人忽视厌恶的人，在她的眼里，就如同高山一般可靠。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研习黑魔法时，前辈们将规律总结最终形成了让后辈受益良多的守则。而这些准则之中，重中之重的便是，这片大陆上发生的一切都遵循着规律，维护大陆的平衡。”

　　“可这些和巫术不一样……”少女垂着脑袋，像只无精打采的幼兽。

　　“一切均有迹可循。当巫术一派壮大到无法控制时，平日里蛰伏的教廷便会出面。看似惨无人道的血洗，却是大陆维护平衡的方式。”

　　男人将禁书录递给了阿米莉亚，他指着书中的某一行，“看。”

　　“……强大的巫术，需要耗费更多的心力。当然，代价也不可小觑……”少女喃喃道。

　　就像盖一座城堡，越是豪华的城堡，越是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这几乎是镌刻在血液里的道理，常人本能地认为，这是应当的。

　　可落在巫术这种神秘的事物上，却不敢以这样通用的道理去解释。

　　少女开始回想起过往十几年的生活，不肯放过一丁点儿和王后相处的片段。

　　“她似乎……总是游刃有余。她的巫术甚至不需要念很长的咒语，只是……施展程度十分有限——”

　　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本就漂亮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埃利克，她不能用巫术杀人！”

　　“她用魔镜选定的目标，最终都是用极其曲折的方式了结了那些人的性命。你记得吗？她曾向你献过殷勤，但无论怎样示好，你都没有接受。所以□□的礼物派不上任何用场，她只能从我入手……”

　　笼罩着阿米莉亚许久的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少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划出好看的弧度，“我太笨了！以前的我，居然认为王后只是享受结束人类性命的乐趣，却未想到她也有枷锁……”

　　年轻的公主既高兴又懊恼，下意识地要去敲打自己的脑袋。手腕却在半空中被抓住了。

　　埃利克握着阿米莉亚的手腕，力道不至于太紧而弄疼少女娇嫩的肌肤，却依然是有力的，阻止了她情急之下伤害自己的行为。

　　透过缎面的衣袖，阿米莉亚清晰地感受到，自男人的掌心传来的热度。

　　少女白皙如玉的手轻颤着，松开又合上。

　　明明是微凉的天气，脸颊的热意却似骄阳。

　　埃利克似乎也发现这一幕有多暧昧了。

　　他松开了阿米莉亚的手，眼睛看向一丛不知名的花，却不忘安慰阿米莉亚。

　　“当局者迷。你被她囚困太久了，所学巫术也源自于她，”他低声叹道，“小莉亚，你从未做错过什么。”

　　-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米莉亚时常会去埃利克的花园逛逛。

　　一方面，是为了与埃利克一起寻找制衡王后的办法，而另一方面则是……

　　为了见他。

　　今日是阿米莉亚随王后一起学习巫术的日子。

　　她本该在课程结束时，便立刻赶去那座熟悉的花园，但今日却出现了一些变故——王后拦下了她。

　　“亲爱的阿米莉亚，你最近似乎与那位丑陋的恶魔十分亲近呢。”王后笑容玩味，倚在冰冷的王座上细长的指尖轻点扶手边缘的骷髅。

　　阿米莉亚顿了顿，并未回头。她加快了脚步，朝那扇石门走去，但王后又怎会让她如愿？

　　近在咫尺的石门轰然合上。

　　一股森绿的能量缠绕着阿米莉亚，让她不能前行半步。

　　少女痛恨自己每回都受制于给予她生命教习她巫术的母亲，可她却没有任何办法。

　　阿米莉亚攥紧了拳头，缓缓转身，明亮的眼眸里侵染着寒意，她蹙着眉紧盯着王后。

　　她一字一顿，“说吧，这回你又想做什么？”

　　王后笑了笑，看着阿米莉亚，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亲爱的孩子，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成日和他混在一起，是在谋划着暗杀的事吧？”

　　阿米莉亚瞳孔骤缩，连指甲插进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是魔镜。

　　魔镜能看到这世上的一切。

　　不论他们的计划有多么完美，只要王后的手里有魔镜，他们的行踪便一定会败露。

　　她必须寻找机会毁掉魔镜。

　　阿米莉亚的思绪百转千回，然而也不过一瞬。

　　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

　　她哼笑出声，反问道，“我想杀你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现在不过是多找了一个同盟罢了。怎么？你怕了？”

　　“怕？”

　　王后抬手，阿米莉亚身边的森绿便悉数散去。少女毫无防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王后见状，笑得猖狂极了。

　　“笑话！我自诞生以来，便不知道‘怕’字怎么写？阿米莉亚，你是我的女儿，伤不了我的。至于那个丑陋的怪物，我倒要看看他也多大的能耐。要是他当真能伤到我，我倒可以考虑留他一命。”

　　“怎么，这算是你的诺言吗？”

　　瞧见阿米莉亚的眼中燃起了期待，王后面上划过了一丝嘲弄，转瞬即逝。

　　她怜爱道，“孩子，我永远舍不得骗你。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孩子，你似乎坠入了爱河。对于女巫来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我不过是寻你试探一番，何曾想到，你竟然如此在意那个怪物。要知道，那可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的丑恶啊！”

　　也就在这一刻，王后突然出现在了阿米莉亚的身前，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传承了自己血脉的女儿，冰冷的指尖，宠溺地抚摸她的脸颊。

　　“孩子，你决不能被玷污。”

　　王后说出这句话时，像极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

　　她不知是在告诫阿米莉亚，还是在告诫她自己。

　　漆黑的浓雾袭来。

　　再睁开眼睛时，王后已经消失了。

　　石门再次打开。

　　-

　　阿米莉亚有些腿软。

　　不止是因为王后洞悉了他们的计划，也是因为方才和王后的虚与委蛇。

　　王后承诺，若是埃利克能够伤了她，便放他一条生路。

　　可阿米莉亚怎会不知道王后睚眦必报的性格？

　　这世上，得罪了她却还活着的人，恐怕只有自己一个。

　　阿米莉亚憎恶自己的血脉，可她却也不得不承认，来自王后的血脉几乎是她的避风港。

　　更不要提，埃利克是魔镜选中的目标了。魔镜选中的人从未有能够逃生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阿米莉亚轻喘了一口气。她撑着身体，来到了王宫的花园。穿过这座花园，一直往西走，便是目的地了。

　　此时已近正午，骄阳挂在半空中，花朵都有些蔫了，比起平日里去找埃利克的时间已经迟了很多。

　　阿米莉亚在心里默默地向埃利克道了个歉，希望他不要太介意她的迟到。

　　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王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决不能被玷污。”

　　似乎有什么信息极快地飘走了，她努力抓住，却是徒劳。

　　阿米莉亚想着这件事，步伐不自觉地满了下来。

　　全神贯注的她不曾发现，四周的侍女不知在何时，瑟瑟发抖地后退，仿佛看到了极为可怖的画面。

　　而让侍女们恐惧的源泉，无视了四周的一切，坚定而快速的朝小径上不紧不慢的女孩走去。他的神情中甚至带着一丝……

　　焦急。

　　侍女们惊恐地捂着嘴。

　　那个怪物，是国王的亲子，安戈洛王国不能言说的秘密。

　　那个少女，是国王的继女，安戈洛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她们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叫护卫队保护阿米莉亚公主。

　　埃利克在小路的尽头站定，等待出神的少女，一步一步地，撞到他的怀里。

　　三步，两步，一步……

　　少女停下了。

　　她抬头，看到熟悉的“朋友”，笑了起来。

　　她迈出了最后一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男人的怀抱。

　　“埃利克，你是不是等不到我太着急了，才出来找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