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级碰瓷》萧烟燊

78、第 78 章 回不去

　　第二天郁修拜托的人帮着钟林很轻易地搞定了护照。郁修无声的退让让钟林心里有些酸涩，他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能做的只是立刻定好了机票，把还在医院里的杨禹拜托给了其他朋友，当天就回了国。
　　飞机落地，钟林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点开与郁修的对话，上一条微信已经是6天前了，整整一页，都是钟林绿色的对话框。
　　跟郁修在一起后，钟林有了删微信的习惯，隔几天就要把两人之间的信息导出到另一台不常用的手机里，深怕出什么差错。郁修对此也颇有怨言，钟林总是噤若寒蝉，让郁修觉得，对钟林来说，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是巨大的负担。这几天钟林实在没心思顾及这些，就把这点撒娇卖萌求饶都留在了屏幕上。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钟林捧着手机打了几行，又删了，最后视死如归地只发出去四个字：
　　“我回来了”。
　　钟林刚起身，回信就来了。
　　在北京时间凌晨3点，他6天来第一次收到了郁修的回应，一个“嗯”。

　　钟林一到片场先去了导演休息室赔罪，突然撂挑子走人实在是说不过去，任方毕竟不是个暴脾气，虽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钟林，却也没有过分苛责，钟林心中已经十分感激了。

　　钟林一进化妆间，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那个背影，钟林对着郁修的方向有些楞神，一时说不出话来，对方朝着镜子里一抬眼，和钟林四目相接。
　　被郁修望着，钟林下意识地有些躲避，再朝郁修望去，郁修的目光已经移开了。
　　化妆间里的工作人员都跟几天没见的钟林打招呼，Maggie发现钟林来了很雀跃，但她被发型师按在位置上不能动，立刻招呼钟林过去。
　　“你总算回来了，家人没事吧？”Maggie关切地问道。
　　“没事，虚惊一场。”钟林有些敷衍地回答。
　　“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诶，这几天太累了吧。”
　　“倒时差，没睡好，没事的。这几天是让你受累了。”来的路上钟林已经听小葵说了，他离开的这些天，把Maggie和郁修后面的戏份调到了这几天拍，给别人带来这么多麻烦，钟林很抱歉。
　　“哪有，我本来就要开工的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说哦，我家有好多好多当医生的，美国也有哦。”
　　Maggie诚挚的善意让钟林温暖，他笑着说道：“谢啦，最好是永远都不要麻烦到你。”
　　Maggie也跟着笑了，但马上又叹起气来：“哎，我家都是聪明人，就我一个笨，小时候该学中文该更努力的……”
　　“怎么了？”钟林大概猜到了，小心翼翼地探究，“又……又被他……说了吗？”
　　这个“他”，不用明说，双方都知道是谁，钟林有些过意不去，Maggie真心实意地关心他，而他对Maggie的关心，其实只是想知道另一个人的讯息。
　　“没有……”Maggie小声嘟囔，“他这两天都不太出声……但他都不说我了，我就更心虚了……是不是表现得太差了，他都不屑说我了……”
　　钟林不自觉得朝郁修望去，他的背影被化妆师挡了大半，钟林只能窥探到郁修的侧影，背挺直着，手臂托着剧本，手肘弯曲的角度也是完美的，修长的手指衬着剧本的纸页显得特别白皙。
　　近在咫尺，钟林却觉得格外想他。

　　“嗯？”钟林很久没搭话，Maggie小声的抱怨。
　　钟林沉溺在自己的心境里，完全没有听到Maggie之前在说什么，打了个哈欠掩饰，声音也因为心虚不自觉地提高：“我太困了，昨天凌晨才到的，时差又睡不着。”
　　“今天我还要被你公主抱诶，你行不行啊？”
　　“抱不动不一定是我的原因啊。”钟林假意为难地说。
　　质疑女明星的体重，自然是会换来抗议的，“为了今天这场戏，我已经节食三天了！”Maggie双手勾住钟林的脖子，马上要他抱一下证明。
　　“你给我留点力气吧，一会实拍的时候再抱。举重运动员一次比赛也只能试举三回啊。”钟林笑着推拒道。
　　对于被比作杠铃，Maggie当然不能饶了钟林，两人一阵打闹，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跟着哄笑。

　　啪，化妆间另一头巨大的声响，打断了这头的热闹，一圈人都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就看见郁修站在那里，大约是站得太急，把椅子带倒了，化妆师正弯腰去扶椅子。郁修抬眉朝这头瞥了一眼，微微朝化妆师欠了欠身表示抱歉，面无表情地穿过一片探究的目光，走出了化妆间。
　　今天最大咖的看上去心情不好，工作人员们立刻都收了玩闹的心神，快速做完收尾工作，准备开拍。

　　随着郁修的离开，钟林的眼神也黯淡下来，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样重启两人之间的第一句对话。道歉的话已经说过太多回，郁修总在努力改变适应配合他，他却总是故态复萌，他实在没脸再去请求郁修的体谅。
　　Maggie看出了钟林的低落，问道：“上次是你逼着他配合我拍综艺的？所以他还在生你气？”
　　Maggie因为自己的胡乱猜测很是愧疚，钟林立刻宽慰：“没有没有，我们俩又不是小学女生，为了这么点事生气。”
　　“哼，你别瞧不起女生哦！”Maggie娇嗔地瞪了钟林一眼，“男生有时候比女生心眼小多了！”
　　“是是是，像你就特别心大。”钟林玩笑道。
　　钟林又没心没肺地开起了玩笑，Maggie却皱着眉头望着钟林，“你是不是不把我真心当朋友啊？你刚刚明明很难过，为什么跟我掩饰呢。”

　　工作上和钟林打过交道的人很少有说钟林的不是，他对人客气有礼貌，幽默，脾气好，又糊，所以显得很讨人喜欢。他也是靠着好脾气肯配合一步步从1800线慢慢爬到有《将进酒》这样的机会落到他头上的。虽然《将进酒》还没上映，但他的境况已经和当时有了很大的区别。
　　可让他掩饰秉性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咖位，不是因为人微言轻，才让自己没了棱角。而是长久以来，并没有多少人关心真正的钟林该是怎么样的，所以他选了最容易的方式与世界相处。
　　而当关心他，关心真正的钟林是什么样子的，把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心弦的人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回馈的能力。

　　“如果因为我让你们有矛盾，我会过意不去的。”Maggie诚心地说。
　　“真的没有。”钟林依然笑嘻嘻地开玩笑，“我就是困得有点懵，再加上一会要举重有点紧张。”

　　今天的戏份，Maggie饰演的女主角背叛了与钟林的男二的婚约，去找郁修饰演的男一私奔，却被拒绝了。所以圣母的男二去找男一对峙。
　　钟林告诫自己要专业，不要再被情绪左右，而郁修似乎并不需要这样的告诫，冷着张脸，一切如常。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将进酒》的准备会上，郁修顶着一头乱发突然从钟林身边的沙发上跳起来，到第二次，在酒店走廊里，郁修穿着睡衣拖鞋，给狼狈地的钟林指路。从一开始，郁修就从来没有用自己的这一面对待过钟林，让钟林忘掉了，其实在外人面前，郁修总是疏离的。

　　钟林的努力并没有成功，他第三次抱着Maggie说错了台词，导演一喊停，就听到现场有工作人员发出嫌弃地叹息。钟林惭愧地沉默着，整理自己的思绪，告诉自己要镇定。但又忍不住朝郁修望去，他依然面无表情，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在镜头前的时候，虽然是争执的戏码，郁修对他反倒更生动些，这样的冷漠让钟林难受。

　　Maggie拍拍钟林的肩背，钟林才意识到他还没有把Maggie放下来，立刻抱歉地松开Maggie。见Maggie没有穿鞋，钟林让她站在自己的脚背上，Maggie身体贴着钟林，手依然勾在他的肩膀上，等着助理把鞋拿来，一边劝慰钟林不要着急，状态不好没关系，慢慢来。
　　两个人亲昵的关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任方让大家休息20分钟再继续，钟林找了个角落拿着剧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小葵走过来，递给钟林一瓶药，钟林看了看标签，是瓶褪黑色，不解地望着小葵。
　　小葵撇撇嘴角，不情不愿地说：“开拍前安杰拿来的，应该是听到你说倒时差。至于是他想要给你的还是其他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钟林抓着药瓶摩挲，委屈和高兴情绪交杂在一起。
　　“真是没出息。”小葵鄙视道，“原来想结束后再给你的，受不了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
　　钟林红着眼眶瞪了小葵一眼。
　　小葵小声的嘟囔着：“修帅也真是的，装那么酷，我也有点吓到了。”

　　钟林调整好情绪走回片场，朝着Maggie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了。钟林鼓起勇气直视朝他走来的郁修，他还是那么挺拔，走的每一步都像有追光一样，即使关系已经如此亲密，在钟林心里，郁修仍然如他初次心动时那样闪亮。
　　郁修也直直地看着他，表情依然没有松动，钟林有些退缩，有些胆怯，但这次他真挚的目光没有闪躲。
　　NG了多次，Maggie在郁修面前娴熟地勾着钟林的脖子跳到了钟林身上，钟林开始了他的台词。

　　“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一直以为你能理解我的理想，没想到你是这样看我的。”钟林饰演的男二是个天真的进步学生稚嫩地对抗着病入膏肓地社会。
　　“你太幼稚了。”郁修饰演的男一则是务实的商人。
　　“那她又做错了什么？她放弃了多少，做了多少牺牲，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来找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钟林抱着Maggie控诉郁修的无情。
　　“任性不解决任何问题。”郁修冷若冰霜地说，对于一个从底层奋斗出来的生意人来说，感情的顺位是排在很多东西之后的。
　　“你如果不爱她，为什么要哄骗她，造成她的误解，误以为你们的感情浓烈到要让她抛弃家族，抛弃父母，抛弃我！”男二一贯的教养体面不复存在，将女主的背叛对他的伤害发泄出来。
　　“我爱你！”

　　郁修说错了台词，该是“我爱她”啊，所有人都这么以为。可钟林知道，不是这样的。
　　说错的台词背后是什么，他的思绪开始错乱，他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台词似乎可以对照到现实中。
　　导演还没喊停，他该继续把台词说下去的，郁修这一个字的错误很容易后补的，但钟林说不下去。他知道下一句台词是什么，可说下去一切就都完了，像是一个重大的误解被验证为真，一个冤枉的人被执行死刑。
　　不，不是这样的，那些都不是事实，他不能说下去。

　　郁修垂着眼，轻声地替他把他的台词说完了：
　　“你爱他，只是这爱，在你的生意，你的前程，你的兄弟面前不值一提。”

　　“停！”导演终于叫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