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反派当主角》青山有花

36、反复 他的痛苦不

　　张居安拿着棍子躬身靠近，他小心伸出手。

　　手一直抖个不停，棍子怎么都戳不到蜂窝。

　　有几只蜂从树洞里飞出来，直冲张居安面门 ，张居安手一抖，不小心将棍子扔进了洞里。

　　“嗡嗡……”

　　刹那间，无数的蜂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张居安扑来。

　　“救命，救命。”

　　张居安本就跑了一上午，身乏体疲，腹中还饥饿，刚跑到蛛网附近就再也跑不动了。

　　“嗡嗡。”蜂群如蝗虫，遮天蔽日。

　　天彻底暗下来，张居安绝望地闭上眼睛。

　　蜘蛛大仙会来救我吗？

　　如果是以前，他哪会这样脆弱？

　　就算是腿跑断，也要一直一直往前跑，直到再也跑不动。

　　可现在又算什么？

　　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来无人可依，那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为何此刻却在期待着……

　　我在期待什么？我在等什么？

　　希望永远被拯救？

　　怎么可能有人永远愿意当另一个人的救赎者。

　　我算什么？

　　如此软弱的我。

　　我算是蜘蛛大仙的累赘吗？

　　他仰头望向天空，白色的蜘蛛趴在蛛网的中央一动不动。

　　那么大的一张网，蜘蛛大仙一定费了很多力气。

　　况且蜘蛛大仙还辛苦地追了他一路。

　　逃跑的人很累，追赶的蜘蛛大仙又何尝不累。

　　张居安蠕动了下双唇。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一遇到问题就期盼着蜘蛛大仙来拯救。

　　总有一天会遭到厌弃吧。

　　他捂住自己的双眼，突然有些厌弃这样的自己。

　　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不该总是麻烦别人。

　　可心口还是堵堵的。

　　张居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一时觉得自己变得不再像自己。

　　现在又算什么？

　　是只能依靠大树而活的菟丝子，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能再这样，他顽强地站起，捡起枯槁的树枝横在胸口，像一个视死如归的战士。

　　“来吧，我不怕你们？”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张居安捂住嘴，小心翼翼往上瞧。

　　小蜘蛛仍趴在蛛网的中央一动不动。

　　就真的这样累吗？就真的睡得这样沉？

　　明明无意吵醒蜘蛛大仙，小蜘蛛也如他期待中的那样睡得香甜，为何还是会失落？

　　张居安最后看了眼在蛛网中心睡得香甜的小蜘蛛。

　　意识到现在真的只能靠自己。

　　他扔掉壮胆的枯枝，眸光一冷，心中默念口诀。

　　不知是受操纵者的心情影响还是他本就对神通运用得并不熟练，微弱的火苗烫得他单薄的掌心隐隐作痛。

　　他像自虐似的将火苗握紧，握成一团，强烈的疼痛将他从那种灰暗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嗞嗞……”

　　他仿佛闻到了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嗡嗡……”张居安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蜂群。

　　被握紧的火焰突然暴涨，就要挣脱他掌控，张居安松了松手，炽热的火焰从他指间的缝隙窜出。

　　“呲呲……”

　　暗色之下，暖黄的火光映照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火已经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刹那间冰雪消融，春花灿烂。

　　“嗞……”嚣张的烈焰好似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浇灭，张居安若无其事地将被灼伤的手藏在身后。

　　“小张你在磨蹭什么？”

　　不知何时，小蜘蛛已经从蛛网上下来，就站在他身后不足三尺远的地方。

　　张居安神情懊恼却难掩喜色：“蜘蛛大仙你怎么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早在张居安呼救的时候小蜘蛛就已经从半梦半醒中醒来，远远瞧了一眼，见只是普通的蜂群便没再管。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张居安使用神通收放自如，比自己还要强上几分，完全有能力处理掉蜂群。

　　完全没想到张居安会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蜂群就在眼前，顾忌着张居安，小蜘蛛并不敢贸然施展神通。

　　神通真的会有自己的思想吗？自己的神通为何总是想着和小张亲密接触？

　　难道会是因为喜欢？小蜘蛛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

　　神通怎么会有自己的思想？神通只会受人掌控，自己并没有伤害张居安的想法。

　　那是谁在操控他的神通？

　　“系统，你在吗？”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他唯一能想到只有在自己意识中沉睡不知何时会苏醒的系统。

　　“嗞嗞……”

　　小蜘蛛彷佛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那一丝电流极为弱小，小到让他几乎认为那一瞬间的酥麻是错觉。

　　太弱了，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的系统很虚弱？

　　小蜘蛛向张居安使了个眼神。

　　张居安也笑着向小蜘蛛眨了眨眼。

　　小蜘蛛又眨了几下眼，眼睛都有点干了，张居安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只一个劲地傻笑。

　　他还装傻，“蜘蛛大仙你的眼睛怎么了？”

　　“哎呀，小张你怎么这么笨，我是让你离我远一点。”

　　“啊，是这样吗？”张居安这才恍然大悟，乖乖向后退了一步。

　　“这样可以吗？”

　　小蜘蛛无语住，“你觉得这样很远吗？”

　　“可是，我想离蜘蛛大仙近一点。”

　　蜂群就在眼前，小蜘蛛心念一动，细小的神通在他身前跃动，并没有攻击张居安的意思。

　　“我可以离蜘蛛大仙近一点吗？”

　　既然神通不会攻击张居安，小蜘蛛并不介意张居安离他近些，他“嗯”了声，却还是不放心地提醒：“有危险你记得跑快些。”

　　“你知道我一向很能跑。”张居安蹦跳着凑到小蜘蛛身边。

　　蜂群铺天盖地，原本弱小的神通瞬间窜大，如山洪倾泻，势不可挡，刹那吞噬掉所有近在眼前的蜂。

　　“嗞嗞……”

　　神通之下，无数的蜂灰飞烟灭。

　　被遮住的天空重新变得明亮。

　　高高悬挂在天空的太阳还是那么耀眼。

　　小蜘蛛心念一动，轻而易举收了神通。

　　他长长呼了口气，再次变得自信起来。

　　“蜘蛛大仙你好厉害！”张居安崇拜地看着小蜘蛛。

　　“那当然。”被人真诚地夸赞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张居安目露希冀：“我什么时候能变得和蜘蛛大仙一样厉害呀？”

　　小蜘蛛原本对张居安的天资是很有信心的，现在却不确定起来。

　　“兴许你可以多练练？”

　　“多练练就能变得和蜘蛛大仙一样强吗？”

　　小蜘蛛为难道：“怕是很难，我这样的资质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小张说的什么“清心止水，意守丹田。”之类的，小蜘蛛完全不用，神通的收放，在他这里只是一念之间。

　　这大概是小蜘蛛与人类的差别。

　　“可是，我想离蜘蛛大仙更近一点。”

　　“为什么非得追上我？”

　　总是追着别人跑不会很累吗？

　　“因为，我不想成为蜘蛛大仙的累赘。”

　　“为什么会成为……”

　　他本想说：“你是你，我是我，你我早晚有一天会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何谈累赘？”

　　话刚在嗓子里打了个转，小蜘蛛突然意识到，张居安这是赖上自己了。

　　小蜘蛛有小蜘蛛的去处，凡人有凡人的归乡。

　　人类为何总是想跟着小蜘蛛？

　　是因为实力弱小，没有把握一个人好好生活？

　　小蜘蛛脚尖轻轻搭在张居安的肩膀上：“人不是生来就强大，只要你想变强，终有一天，小张你也会成为很厉害的小张。”

　　张居安重重点了点头，倒不是被小蜘蛛的话安慰到。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轻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蜘蛛。

　　蜘蛛大仙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对他过敏的事情。

　　也忘了不久前曾说过要离自己远一点的话。

　　他努力压住几欲上涨到脸上的热气，急急开口：“蜘蛛大仙快看，我好像不对你过敏了。”

　　他扬起自己的头，凑到小蜘蛛面前，“快看，我没有发烧。”

　　小蜘蛛果然如他期待的那样，用脚轻轻碰了下张居安的脸庞。

　　小蜘蛛还是那么的坚硬冰冷，张居安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一个念头从心底闪过：

　　为什么小蜘蛛只是小蜘蛛？

　　小蜘蛛变成人会是什么模样？

　　“你蹭我的做甚？”人类的体温很暖，他贴这么近，小蜘蛛颇不适应。

　　“我，我，小心。”

　　一只蜂直冲小蜘蛛而来，张居安动作极快，他用力一推。

　　小蜘蛛太大了，弱小的凡人根本推不动，他只好用身体挡在小蜘蛛面前。

　　“啊！”

　　蜂蛰完张居安又来蛰小蜘蛛。

　　小蜘蛛的壳很硬，蜂细小的螫针完全扎不进去。

　　小蜘蛛将蜂拍飞。

　　张居安捂住被蜂蛰伤的脖子愣愣无言。

　　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

　　“你是在担心我吗？”小蜘蛛看着面前弱小的人类。

　　这么弱小的人类也会想着去保护远比自己强大的存在。

　　人类到底在想什么？

　　在他的注视下，张居安的头越垂越低，“我，我好像干了件蠢事，您，您不嘲笑我吗？”

　　“有谁会去嘲笑一个保护自己的人呢？”小蜘蛛拨开张居安捂住脖子的手。

　　他叫得那样惨，该是伤得很重。

　　小蜘蛛看着张居安完好无损的脖颈，沉默良久，迟疑道：“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脖子好疼好肿。”张居安疼得眼泪都要冒出来。

　　他的痛苦不似作假，小蜘蛛还真以为他被伤到了。

　　“那我该如何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