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首盼爱》五月看雪飘

6、重返宿舍 半天的时间

　　半天的时间，大伙陆陆续续被亲朋好友从派出所赎了出来。陈伟是被他那位上铺朋友赎走的，刘一清自然是被李钊男赎走的。
　　李钊男带着刘一清从派出所出来时，正是工厂下班时间，各工厂下班工人匆匆行走在大街上，汇集成了一股人流，形成了一道壮观而独特的风景线。李钊男和刘一清融进人流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刘一清来深圳的第一天，就经历了如此这般富有戏剧性的遭遇，李钊男想起来就想发笑的同时，也忍不住问刘一清，“感觉怎样？从昨天到今天。”
　　刘一清寻思着微笑说，“感觉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李钊男低头笑，会意地点点头，说，“我有同感。刚来到这里，开始在一个老乡的建筑上安住，后来建筑上的包工头放话说不让住了，那个老乡才又把我弄到他的一个亲戚的菜棚里去安身。不管是建筑上还是菜棚子，虽然条件简陋，但终归是个落脚安身的地方，比起流落街头不知要强多少倍。”
　　刘一清静静听着，李钊男继续说，“在没来之前，听村里来过这里的人回村说，这里到处都是工厂，到处都是为工厂而存在的年轻人。后来，来到这里所看到的，远比我想象的要美好。看到这穿梭在大街小巷的人没有，他们一年四季都这样的来去匆匆，赶着时间上班，赶着下班的时间吃饭。有一次，我在大街上，看见俩人骑着自行车迎面相撞，人车全倒在了地上。我当时就想啊，这下可有热闹看了。你猜怎么着，只见那俩人从地上爬起来，见对方都无大碍，便各自拍拍身上的尘土，啥话都没说，扶起各自的自行车骑上就走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没有一个因为这事停步逗留，就像没看见眼前所发生的事，照旧来去匆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没时间为这点小事去扯皮和围观。”
　　刘一清还是静静地听着，李钊男就像讲故事似的继续讲，“后来我还发现，这里的人吃早餐不像我们老家，端一大海碗的粥，坐下来慢慢地喝，这里的人没这么多悠闲的时间，很少有人坐着吃。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往往就一塑料袋，里面装两包子油条或是馒头炒粉什么的，边走边吃，吃到厂大门口刚好吃完，塑料袋往垃圾桶里一扔就拍拍两手进去上班。总的一句话，这里没有闲人，只有忙碌的挣钱人。我把所看到的这些，突然把它跟我们老家春耕的季节联想在一起，老家春耕的季节，全村的老老少少，人人都在田里地头忙于翻耕播种，那种热火朝天的情景使人精神振奋，仿佛看到了未来收割丰收的季节。这里一年四季都是春耕。”
　　刘一清感慨道，“不愧是经济特区啊，时间还真是金钱。”
　　“说到金钱，这里遍地还真是金钱。看看这街上来去匆匆的行人，他们都是来这里淘金的。进个工厂上个班能拿上工资，帮老板种菜、养鸡、养鸭能拿上工资，就连在垃圾堆里掏上半天的垃圾，最后拿到废品站去也能卖上钱。这样一来，每天就有大量的外地人涌来这里淘金，这里要是没了治安，那还不成了不法分子的天下。想想工厂宿舍也一样，它毕竟不是旅馆，来者不拒，偶尔住那么几个人，也许不打紧，住的人多了，自然有好事者向工厂反映情况，厂里自然也就会采取措施。”
　　刘一清低头一沉思，“说的有道理。”
　　李钊男带着歉意说，“都是老同学无能啊，昨晚上让你睡荔枝园遭罪了。”
　　“看你说的什么话，像我这样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比你刚来的时候强。再说我们也不是没睡过树林，你不记得那年，那次礼拜六的傍晚了吗？我俩出去散步，在学校旁边的那片橘子林里切磋手脚功夫，累了躺在地上休息就睡着了，结果一睡就睡到天完全黑了下来。后来果农来了，误认为我们是偷橘子的贼，还追得我们满橘子林跑呢。”
　　“怎么会不记得，我现在常常想，如果我外公不那么早离开人世，我现在也许会像他老人家生前那样，成为一方武师，也就不去读那师范学校了。”
　　“三年的学业没有白费，你现在的工作就是一个很好的见证。”
　　“说句心里话，我们出来了也好，不然不知道外面的天有多大，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单说深圳这个地方，你也看到了，到处是工厂，每个工厂都需要人才，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每个来到这里淘金的人都会像这下班路上的工人一样，在这里能找到自己相应的位置。你也一样，只要你有理想，有抱负，有才华，就任由你去施展，不会被埋没，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千千万万已经安寨扎营的外来工就是个例子，起码李钊男就是个鲜活的例子，他们为刘一清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刘一清听着点点头，然后取乐道，“我明白，有你为我打冲锋做后台，我还惧怕什么？”
　　李钊男不赞同地笑了，说，“我可做不了你的后台，因为我没能力帮你什么，倒是希望你能进个好厂，有份好工作，到时把雪瑶也接到深圳来一起工作，这样，我们同学几个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雪瑶姓陈，陈雪瑶，是刘一清的女朋友，和他俩是师范学校同班同学。
　　刘一清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怎么不把梦娇也接到深圳来？”
　　梦娇姓沈，沈梦娇，是李钊男的女朋友，也是他俩师范学校同班同学。
　　“梦娇已经在深圳了，她上班的工厂离我这里不远。她比我早来，我进这个厂还是她找熟人介绍的呢。”
　　一提到沈梦娇，李钊男的脸上立马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原来这样，刘一清有些小激动，说，“是嘛，那她还好吗？自从出了校门我就没再见到她，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她还好，等有时间，我带她来见你。”
　　俩人走着聊着就到了宿舍楼大门口，李钊男到门卫室一询问，刘一清还就又跟着进去了。
　　原来经过昨晚上的查房事件，公司考虑到本厂部分员工的实际困难和一个治安的问题，宿舍有了新的规定：白天可以让厂外人员暂留在宿舍里，到了晚上必须得离开，不得留在宿舍里过夜。宿舍区还专门安排了保安巡视，这不得不给那些白天留在宿舍，还想晚上也留下来过夜的人们增添了几分惧怕。但是，尽管宿舍戒备森严了起来，还是会有人悄悄留了下来。刘一清和陈伟就是其中的两个。当然，这样偷偷摸摸的留下来，是要担惊受怕的，在宿舍里尽量不要跟那些巡视的保安打照面，意思是得躲着他们，要把自己藏起来。不过呢，话要说回来，只要你好好的呆在宿舍里，别在宿舍区乱走动，那些巡视的保安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不会让你落个流落街头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