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相连》却月·箫

9、第 9 章

　　古语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马龙觉得经过上半年一场无妄之灾之后，一切都在迅速好起来。乒乓学校暑期班招生顺利，大约因为经过一场疫情的科普，很多家长更迫切的重视起孩子的身体健康，把小孩子送来学球既是培养技能，也是提高身体素质。加上之前一年学过的学员里面大部分孩子也更热爱打球，继续留下来上提高班，所有的教练几乎从周一到周日都排满了课。

　　继科在国家队也稳步提高，得到出国参加青少年公开赛的机会，勇夺新西兰站男单男双双料冠军。回国之后他把奖牌作为礼物送给马龙，马龙特意在学校办公室设了个荣誉墙，把两枚金牌镶好木框，端端正正的挂在墙上，引来小学员们好一阵围观。

　　继科休假陪马龙一起去学校的时候看到挂着的奖牌也忍不住偷笑，但又得意的问：“我是不是算你第一个徒弟？我应该是这些小孩儿们的大师兄吧？”马龙笑着点头说：“对啊，大师兄是不是应该对师弟师妹们有所表示呢？不如上一堂示范课怎么样？”继科苦着脸望着他说：“这个还是不要吧？龙哥，求求你了，放我一马！”马龙忍不住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瞧你这出息，别给我丢人了！”继科嘿嘿笑，觉得能躲开小孩儿们叽叽喳喳的围堵实在庆幸，再则得能博得马龙一笑，什么都值了。

　　马龙上课的时候，继科便躲在他办公室上网，他也不爱打游戏，就是到处看看新闻，看看帖子，连聊天也很少聊，因为他总觉得跟陌生人说话很奇怪，不知道该讲什么。看的最多的还是体育新闻，各大足球联赛的实时战况和比赛视频都要追着看完，除此之外，偶尔也偷偷搜索一些禁忌关键词，然后看得脸红心跳的，等到马龙下课回来之前又手忙脚乱的关掉，一本正经的装作一直在看足球比赛。

　　年轻人的求知欲和探索能力是无穷的，而网络也是无穷的，张继科自从意识到自己心底隐秘的愿望不同寻常之后，没办法向任何人寻求解答，幸好网络给他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可是有时候他越探索也会越迷惘。

　　他确认了自己喜欢马龙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变态，有许许多多人也跟他一样会喜欢上同性，可是他又不懂自己是跟那些人一样只是喜欢同性，还是因为他只喜欢马龙。他从没有过喜欢女孩子的经验，更没有过喜欢其他同性的想法，从小到大也不乏女孩子对他颇为好感，可是他只觉得麻烦从不考虑接受，而对其他男孩子，他一向只当他们是队友、兄弟或者朋友。

　　他确认了自己喜欢马龙，不仅是从小到大的习惯、信赖，更有越来越多的想要亲近的愿望，可是他想到马龙一直以来只是把他当孩子看待，大概不会也不肯接受他其他的情感，这种可能性很大的想法又让他绝望的想：如果不能跟马龙真的在一起，那么保持现状的关系也不错，起码不会被他讨厌甚至赶走。

　　张继科在本能和理智之间徘徊，经常希望自己快一点长大，至少赶快到十八岁，能够有能力也有勇气去表达内心的愿望，可是和马龙在一起的时候，他又会忍不住想还是小一些好，至少可以没有障碍的与他相拥相抱，至少可以获得他全心全意的宠爱，虽然在听到马龙带着宠溺、包容的话语时，他在开心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暗内疚。

　　房子还是没有换，除了偶尔外出比赛以外，张继科每个周末都会回家住一晚，第二天要么陪马龙去学校上课，要么一起在家休息，哪怕是休息日，也会坚持锻炼体能，或者探讨技术问题，马龙编写的教材经过几次修改后已经在学校开始使用，上面果然有张继科的名字，他看到封面上印刷的作者名字时，忍不住开心又得意的说：“等我以后拿了世界冠军，这本书就更值钱了，不止是你们一个学校使用。”

　　马龙笑着说：“看来我以后还可以写本书，就叫做《怎么培养世界冠军》，估计比人家写考哈佛大学的书还受欢迎。”张继科一本正经的说：“那可不一定，考哈佛大学的人比当世界冠军的人可多得多了，你这书普通人买了也没用。不过到时候我可以给你签名，那一定买的人特别多，你要发财了！”马龙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道：“你个财迷！我不要你的签名，只要你把金牌给我就行！”

　　继科捂着头做怪相道：“哈，你比我更财迷，金牌诶，那个更值钱，而且保值稳赚不赔！”马龙挑起眉毛逗他道：“怎么？舍不得了？”继科伸手搂住他，又装乖巧的表白：“怎么会呢，反正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你帮我保管我更省心了。”马龙恍然道：“你这主意倒好，看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算我服气了！”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作一团，虽然是开玩笑，可是心中都觉得未来可期，憧憬的光明即将到来。

　　张继科虽然珍惜与马龙相处的时光，可是因为心怀不安，有时候反倒更拘谨些，比如睡觉的时候不像以前总是抱着贴着，不然早上起来又要出糗，更不能在马龙调侃的眼神里安之若素了，还好夏天过后衣服穿得严实些，他也能更坦然的与马龙同睡了。

　　转眼又是一年，马龙换办公室台历的时候就先翻到二月做了标记，继科的生日就要到了，可是那一天恰好是周一，只能提前一天给他庆祝。

　　老早马龙就问他今年生日想怎么过，继科想了想说不如他自己来定地方，马龙只要到时候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就好了。马龙当然同意，本来还问他想要什么礼物，继科故作生气说：“礼物还要问我吗？你自己想呗，不然多没诚意。”

　　马龙瞪着眼睛说：“哈，这是你说的啊，我自己买了你不能说不喜欢。”继科继续耍赖：“那不行，你买的礼物不合我心意，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你应该多多反省是不是平常对我关心不够啊！”

　　马龙气个倒仰，连声道：“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你不就是小祖宗吗，我以后一定多多反省。”继科笑着又补一句：“还有啊，不能跟往年礼物一样，什么球鞋啊衣服啊平常买就可以了，玩具模型更加不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得有点新意知道不？”

　　马龙也乐了：“知道了，多谢你给我指点迷津，肯定不买你说的那几种，你就等着好好惊喜吧！”继科笑得趴倒在一旁，还厚着脸皮答道：“不客气，我会好好等着的！”马龙嘴上拿他没办法，忍不住动手揉搓他痒痒肉，让他愈发笑得喘不上气。

　　到了周六那天，继科一大早给马龙打电话，让他晚上来运动员公寓接他，还特别提醒说别穿运动服，着装稍微正式些，马龙好奇的问：“难不成还要穿西装打领带？”继科连忙说：“那也用不着，现在天还这么冷，只穿西装不行，穿大衣羽绒服都可以啊。”马龙说知道了，又问到底去哪儿，继科还装神秘不说，他也只好继续保持期待了。

　　马龙晚上在运动员公寓门口接上继科，两人一照面倒先互看了一眼，都穿了一样的黑色高领毛衣搭深灰色大衣外套，转念一想也不奇怪，年前两个人一起去买的，现在刚好穿着合适，只不过之前没一起穿过而已。

　　继科上了车还暗自偷笑，马龙转头问他说：“到底去哪儿呀？现在可以说了吧。”继科报了一个餐厅名字，还是外文的，马龙哦了一声说：“原来是去吃西餐呀，你喜欢吃那个？”继科不好意思的笑：“也不是喜欢，就是没吃过嘛，过生日肯定要跟平常不一样。”马龙一边开车一边笑道：“我也没吃过，你确定要去这家，咱到时候不会用刀叉可咋办？”继科不以为然：“那有什么难的，我看过介绍，不就是左手叉子右手刀子嘛，反正咱们付了钱，怎么吃别人也管不着。”

　　很快到了位于崇文门的这家老牌西餐厅门口，侍者彬彬有礼的帮客人停车，然后引导着进入大堂，马龙恍然感觉到了中世纪的欧洲，彩绘的水晶玻璃在霓虹和无数烛台映照下熠熠生辉，古典的吊灯和壁灯将古色古香的吧台和餐桌点缀得更加神秘典雅。

　　侍者又带他们来到一个靠窗的双人卡座，礼貌的确认了预订单号，说完请稍等便弯腰鞠躬退下。马龙这才放松下来，问道：“怎么知道这家餐厅的，看样子很不好定位？”他转头看看餐厅几乎已经满座，大多是两人或者四人的小桌，每一张餐桌都摆放着烛台和鲜花，客人们也低声细语优雅大方，耳边只有隐隐的钢琴乐曲声，浑不像一般餐厅般笑语喧哗，不过他也没注意到绝大多数餐桌都是一男一女。”

　　继科有些得意的说：“是很难定位啊，我提前一个星期打电话才定到的。”他没说是怎么知道这家餐厅的，其实是上网搜了一下北京最浪漫的情人节餐厅排名，排名第一就是这家。马龙又问：“怎么刚才没让我们点菜，你之前已经点好了吗？”

　　继科点头说：“对呀，这家太受欢迎，节假日定位就得先定菜单，我帮你一起点了节日套餐，你没关系吧？”马龙说：“这个没什么，反正我不挑食。不过今天还是什么节日吗，怎么这么巧？”继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说，撒谎道：“就是周末啊，星期六嘛，客人最多的一天。”马龙听了没多想，反正在他的记忆中也没有情人节的概念。

　　菜品一道道送上来，前汤、主菜、甜点是惯例的模式，只不过所有的甜点都做成了心形，连咖啡上也做了心形的拉花，主菜牛排旁边还点缀了一朵小小的新鲜玫瑰花，侍者最后端过来两个高脚杯，笑容满满的弯腰致意道：“这是餐厅送给今天定了情人节套餐的客人的红酒，来自法国波尔多，谢谢品尝，祝二位节日愉快！”

　　等侍者走远了，马龙才回过神来问道：“他刚才是不是说今天是情人节？”继科正尴尬不已，只得继续装傻道：“啊？是吗？我也不知道啊，什么情人节？”马龙想了想说：“哦，今天是2月14，可不就是情人节嘛。我们还赚了一杯红酒，不过你不能喝酒吧？”继科见他并未多想，刚松下一口气，又连忙说道：“喝一点红酒没关系吧，龙哥，你就让我喝一回行不？”马龙笑道：“好吧，反正是你过生日，那就破例一次。来，咱们碰一下，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碰杯喝了一口，马龙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过去，说：“打开看看，这礼物惊喜不？”继科连忙接过来，高兴的打开盒子，只见白色锦缎内衬上放着一个翠玉色的坠子，不是常见的观音或者如来佛像，倒是一个别致的老鹰抓鱼的图案，继科握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又笑着问道：“这玉佩雕的是什么意思呀？真好看！”

　　马龙端详着他爱不释手的样子，笑道：“这是老鹰抓鲫鱼，意思是雄鹰展翅、抓住机遇，明白不？”继科点头说：“哦，我知道了，谢谢龙哥，我现在就要戴起来。”他说着就往头上套，戴好了还低头不住看，只觉得那玉佩翠色通透、雕刻细致，不由问道：“这个不会很贵吧？。”

　　马龙笑说：“贵是有一点点贵，我还特意去雍和宫找和尚开光了，希望真的能给你带来好运！”继科将玉坠放到胸口衣领下面，隔着衣服拍了拍说：“肯定有好运，比赛的时候戴着能赢球！这个以后一定是我的幸运符了！”马龙又问：“那这个礼物算不算惊喜呢？”继科笑呵呵的点头说：”当然算，其实你送什么礼物都是惊喜，这个是大惊喜！”

　　两个人一边轻声谈笑，一边笨手笨脚的切牛排，偶尔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引来邻桌女士的注意，看清是这样一对成熟俊朗男士和阳光英气少年，眼神中倒多了另一层恍然大悟的笑意，但是大家都是绅士淑女，并不会过多探究或者戴上有色眼镜，开心聚餐的两人也完全没发现自己成了不少人关注的对象。

　　不知不觉一顿饭吃完，红酒也喝干了，结账的时候继科嚷嚷着一定要自己付钱，马龙在一旁扶着他哭笑不得，赶紧帮他把钱包拿出来掏钱，这一顿饭花了大几百，他顾不上心疼只想赶紧带着喝醉的某人离开。喝了酒也不方便开车，餐厅服务倒是很周到，帮他找了代驾司机，然后两个人一起扶着继科上车。

　　虽然只是一杯红酒，不过对从没喝过酒的人来说，刚开始只当是甜甜的饮料，喝完才发觉后劲不小。马龙一路上都搂着继科，怕他觉得难受会吐在车里。

　　继科虽然酒量极差，酒品倒还不错，靠着马龙肩膀不哭不闹，只嘿嘿傻笑，马龙也被他逗乐了，侧头低声问他：“笑什么呢？很开心吗？”继科也没完全糊涂，乐呵呵的点头说：“嗯，过生日，开心！”马龙故意问道：“那你过了生日几岁呀？”继科皱着眉头犹豫的说：“十六…十七…岁？”马龙忍不住直笑，继科不乐意的闭着眼睛搂着他脖颈哼哼唧唧的：“龙…嗯…”

　　终于回到家，马龙半扶半抱的勉强把继科拖进房，两个人一起栽倒在床上，马龙好容易推开他的胳膊，自己翻身爬起来，俯身看继科依然满脸通红紧皱眉头不太舒服的样子，不禁暗自后悔不该同意他喝酒。马龙拍拍他的脸轻声唤道：“继科，起来洗澡再睡吧？还难受不？”

　　继科勉强睁开眼睛看看他，可是还没有动弹，马龙干脆动手给他脱衣服，拖着他的背把他抱起来，继科迷迷糊糊的看着他，迟疑的呢喃道：“龙？嗯，干什么？”马龙一边给他解扣子，一边哄道：”乖，把手伸开来！“继科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反而伸手抱住他脖子，重量全压过来把他扑到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放大的脸孔突然出现在他眼眸中，同时湿热柔软的唇也贴在他脸颊上，然后便是唇与唇的相贴。马龙在脑子里空白了一秒钟之后，猛地大力推开正在急切渴求着什么的继科，眼神复杂的盯着躺倒在一旁的人，听到他闭着眼睛依然含糊不停的喊着：“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