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错落》琥珀琉璃

1、第一章

　　运气背起来，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

　　十二岁以后，景浩彦是彻彻底底地领悟到了这句话的真意。

　　四年前，十二岁的景浩彦拜师左宗大师门下。说到左宗大师，其人以剑，气，毒而闻名于天下。剑自然指他独创的左氏剑法，据传曾经击败过武林门主独孤不败；气，则是指养生之气，据说练就此气功法，不禁内力大增，更可延年益寿；而这毒，更是传说让唐门众人心悦诚服地甘拜下风。于是，左宗大师成了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奇人。但虽说名声是响彻海外了，偏偏就不见此大师现身武林，大家只能估摸着此等高人估计是去了哪儿云游或者隐居山林潜心钻研去了云云。

　　不过传言终归是传言，事实证明传言十之八九都是假的。而小浩彦明显就是江湖传言的受害者。

　　小浩彦家里历代酿酒，家中开了小小的酒窖，倒是在乡里乡外颇有口誉。本来，景浩彦也是继承家业，安安分分到老的命，偏偏天不从人愿。那日，日头狠毒，铺子里人少，小浩彦帮着收拾了空酒罐后，又谨遵家命打算去城里的集市上买些货回来屯着。才刚出门，就见一颇为矮小的老头横在路中间。小浩彦从小纯真朴实，心地善良，哪见得人这样，立马过去扶：“老大爷。。您。。您这是。。。”

　　老头费力抬起头，嘴唇翕动着说着什么，浩彦凑过头去听，估摸着是要水或是食物，哪知听清明了，竟是要酒。虽觉诧异，但浩然也没多想，先扶其入家里的铺子，又给其喂了新酿的桃花酿。谁知酒一入口，老头竟立马精神起来，一把夺过浩彦手中的酒壶，大口大口往嘴里灌了近一壶后，居然由原先的那个气喘虚弱的老头一下子精神地站了起来，而且那双眯眯小眼还烁烁放光。

　　“哇，老朽我喝了一辈子酒，还真没尝过如此佳酿。没想到在这乡间喝到，真是不枉此生了啊。。。”老头意犹未尽地舔着舌头。变化之快叫人难以置信。

　　“死孩子，跟你说多少次了。。。这这陈年的桃花酿是不能随便卖的！！”忽然旁边来了一个妇人，对着浩彦就是一阵打骂，原来是浩彦的妈，“好了，老头，反正你都喝了，给钱吧，这百年陈酿，起码要一金一壶的。”

　　“诶？？？可是。。我。。。没钱啊。。。”老头状甚无辜，“我只说要酒，这小哥就给我了。。。原来竟是百年陈酿啊，难怪会如此之美。。。。”

　　“什。。什么？？？我。。我以为是。。新酿的。。。所以才。。。”浩彦也被弄的一闷。

　　“新酿你个头啊，死败家子。。。你知不知道这桃花陈酿我们家一共就一坛，这可是连皇帝都吃不上的东西。你。。你随随便便就给一个穷酸老头。。你。。。”景夫人抡起手中的笤帚就往少年身上抽。

　　“我不知道嘛。。。我真的不知道。。。”少年被打得东逃西躲，哭丧着脸求饶。

　　“什。。什么叫穷酸老头？！”话音刚落，那矮小的老头便“突”地杵在了母子两人中间，速度快的惊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

　　“这样吧，老朽虽然暂没有办法付酒钱，但是作为对如此佳酿的回报，老朽就收了这小子了。”对着景浩彦一指，倒是颇有气势。

　　景浩彦和景夫人都吓了一跳，再听老头报上“左宗”的名讳后，景夫人简直是高兴坏了，立马将景浩彦打包塞给了眼前的老头，连一番怀疑揣测都没有，害这一老一少几乎以为浩彦不是景夫人亲生的了。景夫人却是实战行动派的生意人，看着承师高人这档子好事儿突然落在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身上，能不抓紧机会。

　　于是，小小年纪的景浩彦就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别了住了十二年的家，跟着左宗师傅开始了人生的另一段生涯。

　　随着师傅上山才知道，在他之前已有四位师兄，他是第五个。几个师兄各有特色，有的烧得一手好菜，有的出身裁衣铺，有的会铸刀弄剑，有的以前做人家小厮的会打扫，但唯独有一个共同的特色，那就是无一例外地俊美，个个是翩翩美少年。而奇怪的是，几个人几年拜师学习的武功反倒是练的一般般。

　　不过，随着师傅和几个师兄在山里呆上几年后，浩彦总算明白缘由了。那老头哪是真心收他们这批徒弟的，纯粹就是看中了他们能煮饭能裁衣能打扫能铸造加上自己能酿酒而已。至于练不练功，用老头的话来说，武功乃身外之物，学多了对身心都不好。当几个说到练毒时，老头突然跳起来，道，瞧瞧你们几个那么风度翩翩，英姿非凡，怎么可以练毒那么没品。于是，除了勤练内功外，几个只能发挥各自所长，把所谓的师傅孝敬地妥妥当当。

　　世人都道左宗一生传奇，谁都没想到，晚年成了小老头的他，躲避着世俗，收了几个养眼的美少年过着与世无争，逍遥快活的神仙日子。

　　若日子一直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下去，其实也是不错。除了常常和师兄们因为芝麻小事而大打出手，除了随时都会被师傅逼着酿酒，除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英俊的脸蛋常常接受师傅的调戏，除了。。。。总之，这山上的生活还是很有些让人沉浸其中的。

　　可是有一天下山回来的师傅，居然中了毒。

　　一直以研毒闻名的师傅，竟然会中毒。这事儿着实急坏了五个师兄弟。可惜师傅又从来没教过几个弟子制毒解毒的法子。唯一懂一些医的大师兄欧阳枱把了把刚进门就晕过去的老头的脉，大叫不好。

　　“怎么了？”

　　“师傅三天没喝酒了！”

　　众人倒。

　　“大师兄啊，这和师傅中的毒有关么？”

　　“当然有关了。你想凭师傅这嗜酒如命的性子，能少一天喝酒么？上次和东岳掌门大战三百回合，都去了半条命，不成人形了，回来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不。。。不是吧。。。”年纪比较小的四弟陈洛和景浩彦几乎要哭出来了，紧紧握着老头冰冷的手。

　　二师兄汤隋和三师兄秦双华不以为意地撇嘴：“你吓那俩小兔崽子可以，但这老头去了半条命不成人形的样子，我们倒是极度好奇。。。”

　　“唉~~~”忽然一阵低不可闻的叹息传入众人耳中，大夏天的却生生叫几只鸡皮疙瘩起了一地。转头一看，老头竟睁着模糊的眼睛看着他们，样子甚是可怜。

　　陈洛和景浩彦当场就哭出来了：“师父~~~~~”

　　其他三个见老头这样，也颇有些不知所措。

　　“我。。。大概是不成了。。。。”老头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以后你们就多听师兄的话。。。。好好。。好好练功，好好生活。。。”

　　“老头，我可没空陪你演戏！！说吧，你这毒要什么方子解，我去弄！”就在气氛营造的极度痛苦，两个小的就差没跪下来磕头时，大师兄夏裕然拂袖坐起，眼神极度凛然地望着床上演的兴起的老头。

　　陈洛和景浩彦听了这话俱是一愣。接着就看到尊敬的濒死的师父坐了起来：“浩彦啊，你替为师倒杯酒来。”

　　脸上的笑一如往昔。

　　景浩彦觉得自己快气疯了，这个。。。这个死老头。。。这样很好玩么，以为师父要死了，作为弟子的他，是真的悲痛欲绝啊。随随便便玩弄别人的脾性，这个人果然就算死也改不掉的！

　　“呃。。。小洛，你。。。帮我去拿吧。”老头换上讨喜的笑容转头向另一个单纯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