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文》长鲸一剑

1、第 1 章

　　七月，烈雨如刀。
　　即使晾了七天，衣服还是湿意重重。
　　也正是烘干机热卖的时候。
　　每家电器行门口都摆着样机，供顾客们挑选。
　　我家受限于户型，如果添置烘干机，会影响日常生活，但考虑到便利的话又不可或缺。
　　“讨人厌烦的梅雨季，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向我搭话了。
　　正停留在旁边电器行的女生不知何时停在了我身边，和我看同一台机器，她雪白的手按在机器的盖子上，“根据我这几天的走访调查，这家店的价格最低，如果你想买的话，我推荐这一台，还可赠送电磁炉专用容器一套。”
　　听起来挺不错的。
　　我向来是个犹豫不决的人，能被推荐真的太好了。
　　“存货不多，今天买就可以送货上门，毕竟越早买一天，越能感受到贴身的干爽。”
　　真让人心动，我的目光落在烘干机上，尤其是[贴身的干爽]，在梅雨季比连中三次“再来一根”还要少见。
　　“怎么样？要付款吗？”
　　“虽然我很感谢你的推荐，但是你也能看出来我还是个高中生，像买大家电这种事通常都是大人做主的吧，尽管我很想买也没办法，尤其是我家里还很狭窄，挪不出富裕的空间。”
　　我据实已告，对话如此轻易真的很难得，尤其是和女孩子……女孩子？
　　我低头看了下不修边幅的自己，虽然长得还算过得去，出门前也努力捯饬了，但我穿的束脚裤总是被时髦女孩们鄙夷，在青少年时代毫不费力的清爽帅哥完全靠的是天赋，我一进去潮人店、就是站在门口都觉得紧张，家里的衣服也都是老妈在便宜卖场买的，一百块三件的那种，而且和我父亲是同款。
　　太悲伤了。
　　不仅女孩子会因为学生时代的穿着打扮自卑，男生也会。
　　比如我，上次和女生说话是什么时候？
　　值日的时候吗？
　　还是大扫除的时候、
　　每天固定发作业收作业，或者分发试卷的时候，组成了一天的交流。
　　如果呈现在纸面上，基本上是：吃了吗，吃了，哦，再见——类似这种的。所以，我对这个向我搭话的女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你是这家店老板的女儿吧！”
　　我谨慎地盯着穿我们学校校服的女生，果然是推销不得不向我搭话。
　　“不是哦，这家店的继承权和收益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向你推荐而已。”
　　原来是个热心人。
　　这年头热心的人都是保护动物。
　　“我会考虑的。”
　　她还在看我。
　　我移开了视线，糟了，她该不会听到我的心跳声了吧，这绝非“被搭话了就喜欢上对方”的肤浅心跳，而是社交恐惧发作。直视少女清澈的眼眸很容易吗？对于受欢迎的男生来说或许很容易吧，对于社交高手来说也是，但对于我们这样的青春边缘人物来说，则是地狱。
　　在她的目光下，我甚至有些出汗了。
　　就这样吧。
　　慢慢地移动。
　　——她抓住了我的胳膊。
　　喂喂，这是干什么啊！难道是学校哪些人的霸凌吗？我没有得罪任何人啊！
　　我试图挣开她，但少女纹丝不动。
　　“我还没有说完。”
　　你是对烘干机还是家电多狂热啊！
　　啊，不是没有这种人，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狂热分子，比如之穿一种颜色的人，只喜爱一种颜色的人，只喝酒从不喝水的人，迷恋火车或者每天都要吃泥土的人……各种各样的人，从小我们就被教育要接受每个人的不同，只要不危害到他人和社会。对电器狂热是很正常的事。
　　我试图理解她的想法。
　　“我知道了，请你松开我。”
　　拉拉扯扯会影响我在这条街、或者这个城市的名声。
　　谣言总是和惊鸿一样快。
　　虽然我不知道惊鸿的意思，但真是个绝妙非凡的比喻。
　　少女松开了我，说：“不要逃跑哦。”
　　好像我是那种说完了承诺会马上违背的男人似的。
　　“你还真是缺乏信任啊。”
　　糟了，说出口了。
　　因为气氛实在太符合我的气场，所以才口不择言。
　　我小心翼翼看向少女，发现她没在看我，而是看向了机器。
　　机器真的很迷人，“你喜欢哪种机器？”
　　为什么我要向她搭话啊？还是以机器开场？这和以“今天天气怎么样，我觉得不错，是散步的好时机”有什么不同，不如说是不分伯仲，坐在对面的人会忽然接了个手机闹铃消失不见——这是我的姐姐和妹妹描述我未来40岁相亲遇到的离婚带三个孩子的女人的场景之一。
　　“与其说是机器，不如说是科技，我喜欢承载了科技的机器，你不觉得machine这个词很性感吗？”
　　“哦、哦，会吗？”我支支吾吾起来。
　　我从来没想过科技会和性感联系起来，或许，这只是她的一家之谈。
　　“说出科技改变生活的人简直是神。”
　　或许是吧，但这也只是她的看法。
　　“你看起来有不同的意见？”
　　她有点咄咄逼人了，但我也不是什么回避型人格，对于概念上的争议，我还是很在意，“比起科技，科学家更应该被称为神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我来的路上听见老年人在说科技害了孩子，不停地怀旧呢。”
　　她忽然尖锐起来。
　　“你有什么看法吗？”
　　“这个？”我思索着，“不如说是一种淘汰吧。”
　　“哦？很特别的想法，可以详细说说吗？我洗耳恭听。”
　　她到底是在讽刺我还是真的洗耳恭听呢，我分辨不出来，但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有迷恋上某些东西被家长说玩物丧志的人们不是吗，我记得古代很流行斗鸡、或者斗狗，像是飞鹰走马这类成语也不少见吧，玩物丧志的人到什么时候都会玩物丧志，但是也有不会为外物动容的人存在不是吗？就像我们学校里，不打游戏的人也有的吧。诱惑会筛选出意志坚定的人，但现在游戏联盟也成为产业了。”
　　“你是说你吗？”
　　“抱歉，我还是会打游戏的。”
　　“这样啊……”
　　她忽然沉吟起来，难道她的那种对打游戏的人存在厌恶，会用看垃圾的目光看我们的吗？
　　“我小的时候，打游戏是不良行为，和逃学、吸烟、染发、赌博、早恋一样，光是从嘴巴念出来都会觉得羞耻的时代，优等生们都会和打游戏撇清关系，网吧和酒吧夜总会一样要被突击检查，小孩子还会被警察抓走呢。”
　　这样的吗？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有电脑，所以不清楚。
　　我也没去过网吧。
　　“你都玩什么游戏？”
　　“就流行的那些吗。”
　　“你因为我不了解所以打算敷衍我吗？”
　　她还真的是一针见血，我被说中了内心眼神飘忽起来。
　　“算了，我也没什么非要知道的必要，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罢了，虽然我对游戏不感冒，但对全息游戏还是很期待的。”
　　是吗，这也算有远见卓识了吧。
　　“那么你对游戏的看法是——”
　　“久坐不健康、屏幕里跳跃的图像太多会头疼之类的。”
　　真是朴素的想法。
　　我还以为会听见什么惊人的想法，不过这两点足够了。
　　“……淘汰论吗，我了解你的想法了，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多谢。”
　　她看上去真的有进行一番思索，并且郑重的点头，她这样的人在社交中应该无往不利吧，早早就了解并详细运用了社交秘诀的三大要素——
　　1直视对方的眼睛看起来很真诚。
　　2句句有回应有思考
　　3认可的夸赞，反对的沉默
　　“小伙子，要买烘干机吗？现在买的话还送电磁炉专用容易八件套，还送泡面碗。”
　　最后，我为了泡面碗买下了烘干机。
　　谁会因为泡面碗买烘干机的啊，这真的不是超市大促销的赠品吗？从质量上来说比泡面来的贵。
　　回到家，我本以为会因为擅自做主遭到指责，但父母都选择了无视，不如说他们都想让对方做主，以后抱怨的时候不必担责任。
　　“酱油呢？”
　　母亲看了看玄关的换鞋柜，没有酱油。
　　“糟了，我忘在电器店了，这就去拿。”
　　我本来是去超市跑腿买酱油的，那才是我的本来目的。
　　等我跑到超市，就看见到了她从电器店老板手中接过了一张粉钞票，“拿好，你的提成。”
　　“恭喜发财。”
　　少女转头，看见了我。
　　她手里的，想必是一个小时钱我的压岁钱。
　　“你的酱油。”
　　她拎着门口的塑料袋走了过来，我麻木的接过，“这家店的继承权和收益都和你没有关系，你是这么说的吧？那老板为什么给你钱。”
　　“哦，这是叔叔给我的零花钱。”
　　原来是亲戚！
　　“但是这张一百块也是收益里面的吧！”
　　“现在可都是数字支付了啊，这是叔叔卖纸壳子的私房钱，店里的收入都是绑定的婶婶的账户。”
　　居然是私房钱，男人的私房钱可是黄金一般珍贵，我懂了，不再追究，但我也对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轰隆——
　　雨，落了下来。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在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中，少女晕倒在了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