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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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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普通的小店。
古朴,简约,青石所堆砌而成,小店并不大,坐落在这条路上,内里的空间足够满足来往的客人。
店里的陈设十分简单,有十几张桌椅,有柜台,灶,锅,还有水缸,店门口的台阶上,小二慵懒地坐在上面,头倚着门框,睡眼稀松,懒散着出神。
店中已经没有了客人,炉火上煎着的茶叶蛋还未熟。
最近的生意不太景气,客人也就稀疏了起来,没有往日那般繁忙,日子便也闲适,小二无事可做,也就这样清闲地打发时间。
随着一声哈切,他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伴着和煦的风,虫鸣微微作响,陪伴着他的,只有门前的一株老杨树。
恍惚间,如迷梦一般。
小二得见一片波光粼粼,似是一片湖水,映着日光,湖水明净透彻,水波涌动间,似是浮现芸芸众生之景。
忽闻一声婴儿啼哭,正是有一婴儿落了地,周边人喜笑连连,断去脐带,急拿襁褓将其裹上。
三四岁时,正是牙牙学语,连走路都走不稳当。
七八岁时,与几个同伴玩乐,一时间天真无邪,不知愁滋味。
十二岁拜入学堂,十数载寒窗苦读,数次落榜,一朝高中,风光无限,街坊邻居皆来踏破门槛。
揭开一方红盖头,却见不是心上人,他心中失落万千,却也是极好的,叹出一口气,坐在床边。
十数年已过,先前的场景如重现一般,他四处踱步,忽闻一人高声,产婆出来,抱着婴孩,他接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欲步步高升时,突遭政敌打压,屡遭贬落,一时间人去楼空,宾朋尽散。
数十年颠簸,几经寥落,家财已尽,幸得贵人赏识,再入仕途,却郁郁不能得志。
再见时,他已垂垂老矣。
睡在躺椅上,手摇着扇子,在院子里休息,双目微眯,微风拂过,卷起庭中落叶,随着远处街边炊烟袅袅,这世间的一切纷纷扰扰,如云烟一般,与他无关。
随着最后蒲扇轻摇,终是咽了气息。
小二倚着门框,似是沉醉于这样的场景,不能自拔。
“小二,上酒!”
忽然,一道清丽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小二的宁静,小二回过神来,抬头望去。
却见门口站着一人,身材高挑,头戴斗笠,垂纱遮面,一身黑斗篷,手边一把精细的佩剑,英姿飒爽,一股江湖草莽气扑面而来。
小二顿时恍了神,直觉得惊为天人,这人的衣着气度尤为的漂亮,也不知是谁家的仙子落了凡尘,来了这穷乡僻壤之处。
他将汗巾勤快地往肩上一搭,立马起身,道:“敢问客官有何吩咐?”
那黑斗篷一步迈过了门槛,“一坛小酒,一碗阳春面。”
“好嘞!”
小二应了一声,恭敬地跟上,怕遗下些许要求,有失怠慢,他再问:“敢问客官可还有别的要求?”
那黑斗篷人淡淡道:“没有了。”
小二心中谨记着。
那黑斗篷找了个位子独坐,佩剑被她随手放在桌上,一伸玉手,触及斗笠,将斗笠摘了下来。
小二从柜上取来一坛酒,坛底不过巴掌大小,坛身一掌来高,掂了掂,正足份量。
回身间,小二顿时惊艳。
那确实是这世间罕有的容颜,仿若比天上的仙子还要令人惊艳几分,俏丽至极,让人恍了心神。
他赶忙将酒坛子放在桌上,怯懦着,不敢多看几眼,眼角却又舍不得那一缕余光。
那黑斗篷女子将酒封撕去,大方的饮了几口,甚是觉得清爽。
他来到灶前,回忆起先前梦中所见,一时间百感交集,熟络的烹起面来。
不多时,一碗阳春面上桌。
“客官您请慢用!”他这般说。
一碗阳春面,清汤寡水,却正是这世间酸甜苦辣咸滋味,被那女子嚼了入腹中,连带汤水一同饮进。
那女子起身,戴上斗笠,又拿起一旁的佩剑,唤来小二结账。
还未待小二开口,她便爽快的丢给小二一方银锭,小二惊喜着,却又有些失落。
见着那女子离去的身影,他开口,想挽留,却不敢做声。
正行至小店中央,忽见门口站着一人,那人正是一个江湖刀客。
那刀客身形挺拔,胡子拉碴,身后背着一把阔刀,杀机毕露,饱受风尘一般沧桑,一身气势逼人,几欲令人瑟缩。
那女子黛眉一挑,问道:“你是何人?”
那大汉气定神闲,一踏入店内,一干人等霎时间齐齐涌入,显得整个小店很是狭小。
小二惊得连连退却,不敢作声。
“我只是,一个过路人,拿人钱财,替人做事。”那刀客这般说。
那女子闻言,再问道:“是何人派你们来的?”
那浪荡刀客沧桑地笑了笑。
“我们都是过的刀头舔血的营生,只管这顿饱,哪管下顿饥,只要有人出钱买您的命,我们便愿意出力。”
那女子心中了然,“好。”
她已然握住剑柄,听一声鞘响,手中的剑已出鞘。
霎时间一道剑光充盈整座小店,溢满四面八方,比白昼更似亮过白昼,凡剑气所过之处,无论何人何物皆被绞过一般,出现碎痕。
小二只觉自己周身传来剧痛,似有万千柄细小刀剑在凿切,割穿肌理,深入骨髓,一时间惊惧不已。
只片刻之间,那女子收剑入鞘,听一声嘹亮的鞘响,一切归于沉寂。
小二愕然。
只见那女子周遭众人,血肉皆已剔作白骨,残肢散落一地,店内桌椅砖墙,皆是被万千柄剑兵砍过一般,满是斑驳剑痕。
小二惊诧着,他摸了摸自己,却是安然无恙。
那黑斗篷女子在店内走动。
她来到一张桌前,将斗笠戴正,手往怀中掏去,随后往桌上放了一张银票。
一身斗篷不沾滴血,跨步迈出了门槛,瞧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小二愣在原地,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这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向店里的一片狼藉,这才接受了现实,心里空落落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