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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放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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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墨玄在外面逛了一天,晚饭前奕逸才回到王府。正赶上王爷的侧室宠妾们前来请安,奕逸也没功夫搭理,随便说了几句就让大家回去了。等人都走了,才一边吃东西一边询问伺候的若夕那几个女人的名字身份。反正既来之则安之,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以后和这些人打交道是免不了的了,只求她们别给他找麻烦就好。
若夕本来想提醒王妃吃饭不可以说话,但是想了想,这屋里也没别人,今天丞相府里有喜事,怕是王爷很晚才会回来,也就随他去了。抬手让其他几个侍女都下去。
“那侧夫人闺名是苏璟妍,是户部侍郎的庶女,为人还算温和安静,王爷就是觉得她是大户人家出生,所以抬她做侧夫人,好管理着家事,”若夕虽然知道背地里说主子的事情不好,但是这王妃从关外回来,对这京城的事情一无所知,若夕也就心软的详细解释着。
“两个妾室都是当年王爷出征得胜归来皇上赏赐的,王爷总共也没看几眼,穿杏色衣服那个是周夫人,年龄稍小那个是徐夫人。那个宠姬是二皇子送给王爷的,叫什么乐伶,说是难得的美人,舞倒是跳的真的不错,可惜王爷对兵器的喜爱倒是大过这些东西。”
若夕絮絮叨叨,中途还停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来喝,奕逸看她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爱。不像其他下人那样唯唯诺诺,就差和奕逸一起坐着吃晚饭了。若夕说完,又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全了,再往下说就是她不该知道的事情了。抬眼就看见奕逸衔着筷子,微笑着看着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站起来冲奕逸微微欠身。
“我说的多了些,王妃莫要生气。”
奕逸摆摆手:“无妨,我自幼在关外长大,我家的小丫头们都是和我同吃同玩儿的。”
若夕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站在奕逸身边的漠瑶。
“她性子慢些,还希望你们多多照顾她一点,”奕逸冲漠瑶笑笑,又回头看着桌上的吃食,“她离了家乡不习惯。”
若夕看见他的样子,想必这最后一句话也是说他自己的吧,背井离乡,还嫁了个男人,那人还是个皇子,还常日见不到人。整天对着一府的小妾,真的是难为这个王妃了。
奕逸吃了饭,觉得精神好的不得了,突然就叫住收了饭菜准备出去的若夕。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放灯,前几日在府里闲逛,他发现后院有一个大池塘,很是喜欢。今日出去就买了一些花灯,天灯。若夕一愣,这王府从建府起还没放过什么花灯呢,那后院一方池塘,还有一个大书房,是王爷曾经用来哄丞相家小公子开心命人修建的。这要是去放灯,被王爷知道还不被骂死啊。
看出若夕的犹豫,奕逸一拍胸脯:“出什么事儿,我担着!”
若夕看他的样子,一下子笑起来:“王妃真真像个孩子一样。”
綦佑是皇子,自小都是按照未来帝王的模子去学习的,自然没有放野的奕逸那么有亲切感。加上漠瑶总说奕逸对她有多好,若夕本来就是个不怕事的主,平日里綦佑都给她几分面子。面对奕逸就更加随意了,连带着大家的气氛也好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肆意的洒脱感,让人不自觉想要接近。
“哈哈,你们还不是一群小丫头,走走走,吧大家都叫上,哎,叫书兰去问问西苑的夫人们来不来。”
奕逸说着就出去叫墨玄去拿今天他买的花灯,若夕倒想起来府里还有往年从内务府领的,就让人去小库房找。整个王府一下子就热闹起来,王总管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匆匆从后院跑来。
奕逸冲他摆摆手,阻止他行礼:“没什么事情,我让大家闹腾闹腾,就是明日拜托您找几个人收拾残局就是了。”
王总管看着丫头下人兴匆匆的奔走相告,不禁有些担心:“王妃,若是王爷回来看到,怕是要生气的。”
到底大家都不好明说那池塘的由来,只能旁敲侧击让这个新来的王妃不要踩着老虎尾巴。
“无妨,若是王爷闹起来,就往我身上推就是了,没事儿。”奕逸笑着,拍了拍王总管的肩,就带着漠瑶往后院走。
男丁不能进内院,但是后院大池塘可以从前院直接过去,所以也不算是只属于内院的地盘,大家都可以去。只是之前总是丞相家的公子来,綦佑基本不让下人靠近。有了新王妃的特许,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涌向后院,本来王府的下人就不多,内府下人加起来也就三四十个。再加上有些年长的不参与,有些怕綦佑责怪的不敢参与,到头来也就十几个丫头和七八个小厮。若夕指挥着几个小厮吧一箱花灯抬到回廊边,奕逸就兴匆匆的去选,果然内务府拿回来的东西就是好一些。大家叽叽喳喳,都高兴的选了喜欢的花灯去写愿望,不会写的都围着奕逸,请他代写。
奕逸的字写得很好看,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大家三三两两得到自己的字条,就跑到池塘边去放花灯。
“漠瑶想要写什么?”
奕逸回头看见漠瑶还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就有些头疼,他是个男子,现在已经嫁给王爷,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她那么亲切了。他不能惹别人诟病,这里的皇城,不是他们那一方小城。
“就写平安吧。”
漠瑶上前接过奕逸手中的笔,奕逸站在一旁看她一笔一划的写,漠瑶的字都是奕逸亲自教导的,所以看到漠瑶写字他总是格外关注。见她写好,奕逸就带着她出去,跟大家一起放灯。
若夕笑嘻嘻的凑近奕逸打趣:“王妃写了什么?是不是希望和王爷百年好合?”
说完周围的几个丫头就跟着笑起来,奕逸摇头,将手里的纸条递给若夕,若夕借着灯笼的光打开来看,却发现一片空白。一时疑惑的看向奕逸。
奕逸笑着吧字条拿回来:“我没有愿望。”说着就把纸条放到花灯下面,漠瑶递上火折,奕逸点燃花灯,放进水里。
大家闹腾了一阵子,就有小厮匆匆跑来说王爷回来了,小丫头们一时不知所措的看着奕逸。奕逸冲若夕点点头,让她带大家回去,又吩咐漠瑶去煮醒酒汤来。
“王爷若是发疯,王妃还是躲着点好。”若夕临走还是不放心,折回来叮嘱奕逸。她们都见过綦佑发疯,仅只一次,是因为丞相府的公子和兵部老尚书的小女儿订了亲,那几天王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好过。这王妃不了解王爷的脾气,若是硬碰硬,怕是要吃亏的。
奕逸笑笑,只是让她赶紧回去休息,就不再说什么,转身向小书房去了。
綦佑刚踏进大门,侧夫人的丫头就跪在面前,说王妃领了丫鬟们在后院的荷花池放花灯,侧夫人劝说无用,只能等王爷回来定夺。綦佑在丞相府里喝了不少酒,正头疼,听到这件事情头就更加难受了,瞥了那丫鬟一眼就往后院走。那荷花池本来是为了哄楚慕言高兴,自己专门命人打造的。楚慕言是丞相最小的儿子,与綦佑同岁,自小就是綦佑的伴读,软软弱弱的书生气,就是不知道怎么,就把綦佑迷得团团转。綦佑一直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身强力壮,这样就可以保护弱不禁风的楚慕言。到头来,武功高强也护不了那人心里安宁,满池荷花也开不了那人的心头。
兜兜转转,他认识楚慕言已经快十五年,这一池荷花也快开了五年了。不过,这样的场景,还是綦佑第一次见到。正是三月中旬,池中只有些许刚刚发芽的小荷叶,一盏盏闪着烛光的花灯在水中游荡,顺着微风轻轻摇摆。池塘边的小书房里,一袭白衣的奕逸站在伏案前画着什么,这个人没有楚慕言好看,但是却比楚慕言从容。就好比现在,那个人发觉自己出现在门口,头也不抬就甩了句。
“喏,桌子上有醒酒汤,喝完再和我说话,你要是跟我撒酒疯,我就再给你下点药。”
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手上的笔却一时一刻也没停下,时而皱眉思索什么。
綦佑喝了醒酒汤,在桌前坐下,并不想去打扰奕逸。成亲也有好几天了,他从来没有好好观察过他的王妃,因为楚慕言要成亲的事情,他心情不好,成天的往别院跑,去和自己的近卫军喝酒比武。他不是无理的人,众人都觉得他带兵打仗杀人无数,定是个残暴蛮横之徒。其实,他不过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他没杀过一个无辜的人,但经常舞刀弄枪的人,身上的戾气总是会被人害怕。可是,他不想伤害奕逸,虽然他讨厌这门亲事,可终归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错。他温和、平静、淡然,如果不是自己贸然向父皇说明自己想娶楚慕言的心意,可能奕逸还在大漠洒脱自在。但这个人却没有说过一句埋怨。
他从来不把那些大道理摆在嘴边,总是一副不怕死的样子,还有点唯恐天下不乱。可是綦佑觉得这样挺好,楚慕言有佳人相伴,他还有这样一个温和的王妃相陪,他们也算是势均力敌吧。
“今日扰了你的荷花池,你若有气就对我发,莫要为难他们,”奕逸换了一只笔,抽空看了綦佑一眼,“我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的。”说着扬起一个笑容。
綦佑一直没有答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奕逸在纸上忙碌。过了好一阵子,微微皱眉,眼光瞟向门外一片微光的荷花池:“你许了什么愿?”
奕逸一愣,他没想到綦佑会问他这种事情,随即又笑笑:“我没有愿望。”
用袖子拂去滴在纸上的水,却沾了一大块墨在衣袖上,无奈摇头,得不偿失啊,索性放了笔,吧自己折腾了大半天的画收起来。
“你要不要也放一盏?”
綦佑把目光转到奕逸脸上,那人低眼磨墨,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笑意,好像被刚刚自己的话逗笑了。
“好啊。”
綦佑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就在纸上写着,奕逸根本不去看他写什么,只是缓缓开口。
“有些事情,王爷还是放下的好。”
綦佑顿了顿,抬头去看正在摆弄花灯的奕逸,若是旁人对他说这话,他肯定早就发火了,可是不知怎么的,面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就只有满满的无奈。
“我和他五岁相识,他自幼就进宫做我的伴读,他总是胆小,被大皇子和二皇子欺负,那个时候三哥四哥也在,我们四个总是一起闹腾,”说着綦佑笑笑,“他看起来弱不禁风,被欺负又不敢说话。”
奕逸接过他的纸条,塞进花灯里,就着蜡烛点燃,又用竹签拨了拨花灯的灯芯,好让它燃得更久一点。不过他还是一直在认真听綦佑说话。
“然后呢?你就喜欢上人家了?还单相思?”奕逸咧嘴笑起来,“你说你一个王爷,哪家姑娘不是巴巴的往你身上贴啊,何苦呢。感情这种事情,强求不得。”
说着就拿起花灯走出小书房,到池边去放。綦佑跟着他出去,坐在小书房的廊下看着他。
“那你呢?”
“恩?”奕逸吧花灯放进水里,手上沾到池水,收回来在衣服上蹭蹭,丝毫不爱惜自己的白衣。听到綦佑的问话想了想,才明白他是再问自己那句谁都往他身上贴,随即不可抑制的笑起来,“喂喂喂,我又不是姑娘,我可不贴你,再说又捞不着什么好处。”
綦佑靠在柱子上,晚风习习,从身上穿过虽有些凉意却也十分舒服。他本来就没喝多少酒,若是在楚慕言的婚礼上喝大了,那才是让全皇城的人看笑话,但是遇见很多不常见的人,七七八八也喝了不少。回来的时候还觉得头疼,这会儿喝了解酒汤,又坐了这么些时候,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奕逸起身撑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今晚这么一闹到真的累了,回头冲綦佑叫嚷。
“喂,我可要回去睡觉了,你自己待在这儿没问题吧?可别掉进池塘里,”又想了想,“还是你要去你哪个小妾哪里?我送你过去?”
虽然这个时候西苑已经落了锁,但是如果綦佑兴起要去,下人也不可能不给开门。
綦佑看了他几眼,起身:“回正房。”
然后就径直往外面走,奕逸白眼,应该问他去不去马厩才对,自己怎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