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缠头》梅有肚子

17、重新认识 『什么？为

　　『什么？为什么？父亲您老糊涂了吗，不行，不可以！这门亲事，我不同意。』这个结果是赵祎始料未及的，他无法理解蔡重晋竟会为了重回禁军接受此等无聊的条件，也不敢去揣测亲事一旦成立，赵珧的未来是何等的飘摇。当他父亲把全家人召集在一起，宣布这门亲事时他想也没想的当场提出了反对。

　　与见蔡重晋之前全然不同状态的赵弘坤，只居高临下的斜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件事还由不得你不同意。老夫已与蔡将军商议妥当，这个月十五便是黄道吉日。虽说是仓促了些，但到时候给赵珧的嫁妆准备的丰厚一些，也算不亏待她。这件事就交由夫人去办吧，我赵府嫁女一定要风光大办。就这样吧，这件事情上若是谁同我使绊子——不论是谁，我一定让他后悔，知道了吗！』

　　趁热打铁的，在赵弘坤宣布赵珧亲事的当日便向皇帝递了一份折子，这件事上蔡重晋低调的联合了杨大人等人从中附和。且不说他只在禁军中任区区一步军指挥，凭他往日功绩要一个都指挥使也不过分。但即便如此，第二日早朝后赵弘坤仍然亲自领着蔡重晋到皇帝跟前来谢恩。
　　『皇上，这位就是我未来的女婿蔡重晋。』

　　『老将军的女儿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这些孩子们真是一日不见，便长大了啊。』柴戎身着一身亮眼的明黄坐在大殿之上，『要说朕与蔡将军还算是个旧相识了，那时候的蔡将军也还是个小孩子吧，朕也不过十几二十的年纪。还曾在禁军中一起骑马射箭过，倒不似朕现在不中用，骑个马而已便把腿摔断了啊。』

　　『皇上说笑，末将虽不在军中已久却也时常听闻陛下的威名。此次不过是一场意外，还请皇上莫要介怀，龙体为重。』

　　『哈哈哈……蔡重晋啊蔡重晋，朕可记得你小时候野的很啊，怎么几年不见也学会了同他人一样溜须拍马，尽说些漂亮啊。』

　　蔡重晋不可一世的心里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当年周家因柴戎的父亲忌惮而家破人亡。数年之间，不擅官场的蔡重晋曾以为他们老柴家的人都如此的小肚鸡肠。又或者说，人一旦当了皇帝身居高位，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今日重见，已成皇帝的柴戎虽高高在上，却依旧当年在禁军中与众将士同吃同住同联系的柴戎。

　　『要我说啊，赵老将军你就是太小气了，蔡重晋都成了你女婿了，你也才给这么小的官职。不过无妨，凭你蔡重晋的才能，朕等着你重新统领禁军与朕并肩作战的一天。对了，此番成亲实在突然，作为故交的朕便赐你个大宅子住吧。』

　　谢过恩典，蔡重晋却像憋了一团棉花，而皇帝柴戎就是棉花里藏着的那根针。他既给了蔡重晋机会，但又没有给他机会。蔡重晋相信自己无论打多少场胜仗，帮助柴戎踏平多少国土，也依然不会有统领禁军的机会。但眼下蔡重晋至少有机会重返军队，还能带着赵珧离开赵家。因此他决定先把自己心里的这根针藏起来，只露出那团柔软的、温柔的棉花，去迎接赵珧的到来。

　　赵家小姐要嫁小将军的消息不胫而走，赵家上下更是早已忙做一团，赵珧也搬回了自己院落准备出嫁的事情。只是平常没事，她依旧常常会在柴丝言的房里待着。赵弘坤环环相扣的举措像是一环又一环的铰链，杀的赵祎措手不及。还没想好具体的应对策略就已经败的一塌涂地，短时间内赢不了赵光却输了赵珧。而今后赵珧的命运，怕是只能听天由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怎么样小新娘子，心里什么感觉啊。』柴丝言依旧是吐的一塌糊涂，加上又为赵祎和赵珧二人难过，更是胃口尤其差，只靠着稳婆日日熬着的鸡汤鱼汤来续命。如今婚事将近却看到她兄妹二人，一人整日愁眉不展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另一人天天借酒浇愁，躲在偏房里不言不语不哭不笑，该做什么还做，不做事的时候喝酒。日渐消瘦的两人轮番到她这儿来找些有的没的话聊，谁人又知，听闻蔡重晋成亲，柴丝言的心里又何曾好过。

　　想到这里，又觉得实在是造化弄人。偏偏这四人就全生在了错误的时间里，万一，她常常这么想，万一杨大人早些找到她，好让柴丝言知道蔡重晋这些年一直在他府上韬光养晦。那么到了现在，会不会是完全不同的结果：兴许她便去求皇兄能将她许给蔡重晋，而赵珧如今就不必嫁一个她连面也不曾见过的男人。

　　要说赵老将军对自己这个不是亲生的庶出女儿，还真是足够的狠心，狠心到将她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可笑筹码。

　　『我依旧是不敢相信，三天之后就要出嫁了。像是在梦里一样，多希望这真的就是一场梦啊，郡主要不然你掐我一下。』

　　柴丝言被赵珧疯疯癫癫的模样逗笑了，一把拍到她头上。『醒醒吧疯丫头，那蔡重晋不知道多好呢，你有什么不高兴。要是我能嫁给蔡将军，才是睡觉都能笑醒。』

　　『郡主你认识这位小将军吗，你见过他吗。他长什么样子啊，是长脸还是圆脸啊。身材有多高呢，我不太喜欢太矮的男子，对了，他对人和善吗？我听下人们说，那些当兵的一个个成天都凶神恶煞的，动不动便会动手打人。你说赵将军是跟我有多大的仇恨啊，非要把我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爹还是他害死的，我还没找他呢……』

　　赵珧这话越往后说越觉得自己心里虚的很，只怕是自己在出嫁这件事上受了太大的冲击，竟然一时间对着郡主讲了错话。柴丝言安安静静的听完，其实心里也替赵珧感到伤悲。兴许女人有了孩子，就是容易对人对物徒生一些没来由的悲悯，不然为何此时柴丝言也像被人在胸口捅了一刀，喘不上气又哭不出来。只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想要出去大口的出气，站起来又发现四肢无力。

　　『你啊，这个性子当真应该改一改了，外边不比家里，有我还有赵祎什么事情都能帮你兜着。今后过的好不好，可就全靠你自己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该什么时候说，这些都要前思后想，过三遍脑子再出口。要记得祸从口出，沉默是金。』

　　『这话别人说也就算了，郡主你哪里来的勇气教我这些的。』赵珧想起柴丝言日日将家里的女眷呛的说不出话涨红了脸的样子，忍不住掩嘴悄悄的揶揄起她来。柴丝言听她这么说就不乐意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又尖又细的回呛道：『那你能跟我一样吗，我日日呛人也没人敢说我一句不是啊。哼！看你现在嘴巴这么厉害，早知道就不帮你了，到头来倒是自己被取笑了。』

　　两人这么一打趣，倒是暂时忘了不愉快。

　　柴丝言不知道的是，赵珧曾经与一个小贼有过约定，小贼答应她会在来年的正月十五带她堂堂正正走出赵府大门。现在，赵珧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那个失约的人——果然只是一场梦罢了，不过还是感谢他，谢谢他在寒冬里曾经也送给过她些许的温暖和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