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以为期》尹昔言

50、我不想你有危险 “方伯伦！

　　“说吧！大哥最近在做什么？”进了房间锁了门秦姝直奔主题。
　　方伯轩显然没料到秦姝这么着急忙慌的拉着他就是为了问方伯伦的事，不免有些惊诧，也有些隐隐的紧张：“没，没做什么啊？就是针对公司接下来的发展做了些工作安排，给大伯和二伯多了一些权力。”
　　“就这些？”秦姝对方伯轩的回答显然不满意，“二哥，我记得你是宁愿不跟我说话也不跟我说假话的！”
　　方伯轩露出了一些为难的神情：“不是我不跟你说，我真的不知道大哥在做什么。你知道的，他做事从来都不跟我商量的，我又没有你机敏，哪里看得出他的真实用意！”
　　“那你就说你知道的！”秦姝有些着急，“你来之前大哥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你没有没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

　　方伯轩面色有些难堪，他略作思忖，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大哥只是说让我好好照顾你，过些天他会安排人送你和韩先生回厦门去，让Dean和Mia也跟你们一起回去。”
　　秦姝的脸瞬间血色全无，惨白一片：“还有呢？”
　　方伯轩摇头：“没有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大哥肯放你离开……”
　　“二哥！”秦姝打断了方伯轩的话继续问，“你告诉我大哥最近见都见了什么人？”
　　方伯轩的脸上再次现出为难的神情。
　　“二哥！”因为着急秦姝的这一声“二哥”多多少少带着些嗔怪。
　　“好吧好吧！反正你早晚也会知道的！”方伯轩再次下定了决心，“大哥最近一直和宋霖霏在一起，我前天早上还撞见宋霖霏从大哥的房间里出来。”
　　说完，他觉得觉得秦姝的脸色有些难看，忙补充道：“不是你们的房间，是大哥他自己的房间，跟我挨着的那间房，不然我也不会撞见宋霖霏。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大哥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不顾陈家，他也应该考虑一下你嘛，你们毕竟还没有离婚。他和宋霖霏，他们当年的事大家都知道。当初宋霖霏为了大哥宁愿放弃宋家的身份，如果不是daddy坚持不同意，说不定她和大哥就结婚了。现在他们两个整天同进同出一点也不避讳，陈家对此很是不满。阿安已经跟大哥正面起了好几次冲突了，这些天似乎放弃了和大哥缓和局面，与钱家的人来往很密切。”

　　秦姝努力地在心里默默组织方伯轩给出的信息，继续问道：“还有吗？”
　　“大哥和宋霖霏吗？不过就是男女约会那些事，吃饭、逛街、看电影。”方伯轩边说边注意观察秦姝的表情，“不过，大伯和二伯以及公司的几个董事对大哥为了宋霖霏得罪陈家非常不满，为此去找了三伯好几次，三伯在临时股东会上当众训斥了大哥。大哥为了平息老董事的不满，把新开的几个矿交给了二伯。”
　　秦姝一直认真的听着，方伯轩说到这里却突然不说了，盯着秦姝问道：“秦秦，你对大哥到底是什么感觉？你还恨他吗还是说你已经原谅他了？”
　　秦姝没有回答方伯轩的问题，反而问了他其它问题：“钱家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外界对锦云哥受伤有什么反应？”

　　“钱家对锦云哥受伤的事只字未提。因为锦云哥好些天没有露面，外面的人都在传他失宠了，钱式港务的继承权可能会交到齐立阳这个外姓之子手上。”方伯轩道，“说实话，如果我不知道锦云哥在养伤，我也会以为他被Uncel庚放弃了。你不知道，现在钱家诸事都是齐立阳在主事了，他说话的分量相当于Uncel庚。Uncel陈和阿安去钱家拜访，也是由齐立阳出面接待的。”
　　“钱惟寅对齐立阳主事没有提出异议吗？这可是关系到钱氏继承权的大事！”秦姝问。
　　“没有！”方伯轩回答很肯定，“钱惟寅仍旧像以前一样，好像对钱氏的业务一点也不关心。钱锦天也跟之前一样在外面鬼混，他最近跟Donal好像走得很近。”
　　“之前大哥让你查赵繁茹的背景，有消息了吗？”秦姝继续收集自己想要的信息。
　　“只查到她以前是商场的sales，和锦云哥是在一次慈善活动上认识的。当时她们商场赞助了那场慈善活动的嘉宾礼品，钱家是活动总赞。”方伯轩说道。

　　钱锦云和赵繁茹的相识过程，钱锦云在给秦姝的邮件里分享过，这次来疗养中心后“失忆”的钱锦云总是有意无意的当众提起他和赵繁茹相识的过往，秦姝对这一段事更是熟悉非常。
　　“赵繁茹更早之前的信息有吗？”秦姝问。
　　“没了！这个人好像凭空冒出来的。”方伯轩道，“我还让人去她之前待过的商场人事部问过了，商场也只有她入职之后的信息，之前的工作履历全部空白。对了，那个商场在赵繁茹离开后不久便被宋家收购了。”
　　“宋家？宋家！”秦姝呢喃，突然她一把抓住方伯轩着问道，“二哥，你记得宋鹤鸣是哪一年去世的吗？”
　　“就是你跟大哥结婚的前一年！”方伯轩道，“当时宋霖霏想和大哥结婚，不但自己上门求daddy同意，还让Uncel宋来说服daddy，结果还是被daddy拒绝了。后来宋霖霏闹着要脱离宋家以摆脱槟城之盟的限制，Uncel宋暴怒之下气到脑出血，送去医院已经救不过来了。Ucnel宋去世之后，宋霖霏发誓终生不嫁，安心留在宋家帮宋林成打理家务。”
　　“你们都不知道，当初大哥和宋霖霏偷偷谈恋爱，常常借着我的名义出去跟她约会。”秦姝好似陷入了回忆：“其实大哥和她挺登对的，如果不是daddy坚持遵守槟城之盟，我想现在宋霖霏会是我们的大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会发生了。”
　　“不！”方伯轩不赞成秦姝的说法，“就算没有槟城之盟，daddy也不会同意宋霖霏和大哥结婚的。Daddy一直和Uncel陈交好，就凭宋家和陈家的龃龉，他也不可能同意这么婚事。况且，你和大哥是从小就有的婚约，是阿公认可的。”
　　秦姝苦笑：“是啊，婚约！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怕是也不会有这个婚约，如果没有这个婚约也不会引出这些事。恐怕他们也没想到，当初埋下的罪恶会促成一段本不应该存在的姻缘，而这个意外产生的姻缘会是挖出他们罪恶的引子。姻缘，因缘，倒是有趣！”

　　方伯轩见秦姝说话时的神色不太对，不禁有些紧张：“秦秦，你在说什么？你没事吧？”
　　“我没事！”秦姝冲他挤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二哥，你先出去吧！去找韩先生，他会带你去找经理安排住处。Dean和Mia也麻烦你帮我多照顾一会儿，我想休息。”
　　方伯轩看她脸色确实难看，也不再跟她多说，只道：“好，你好好休息！Dean和Mia有我呢，你放心。”

　　送走了方伯轩，秦姝把自己埋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激动。
　　她知道的信息有限，所以还不能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不过根绝方伯伦跟她讲过的四个家族的过往和目前的情形来看，从方浩山提出以三年为限选出继承人开始，就有人开始编制一张以利益和权利为导向的大网，将四个家族都算了进去。
　　先是针对方德厚，企图用工厂事故让他失去方家的继承权。接着是钱家，钱锦云作为钱惟庚唯一的儿子差点和母亲一起命丧深山。然后是陈家，陈氏叔侄短兵相接、血流成河。最后是宋家，仅仅因为一个口头承诺便被陈潭影父子打压的几乎无法抬头。

　　方浩山一生坦荡，不愿自己的儿子为了争权多利而兄弟反目，于是在晚年的时候选择让他们公平竞争，没想到却给了有心之人一个可乘之机。
　　联想到这位商业传奇的匆匆离世，或许他离世前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因自己而起的利益大网，所以才会那么痛心。
　　方德厚此前未必会想那么多，方伯伦的极端以及秦姝强烈的应激反应让他意识到必须解开这个因自己而起的矛盾心结，于是寻根究源查了下去，没想到越查越深，原本只想找到一件事的根源没想到却翻出了一系列的旧案，直到把自己暴露。
　　方伯伦，陈晋安，钱锦云，还有宋霖霏和宋林成，他们本来和这个利益网没有任何关系，却因为自己的家族出身，被动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到了这个网里。
　　秦姝则是这个利益网的第一个牺牲品，或者应该说秦务观夫妇是这个利益网的第一对牺牲品，秦姝是幸运的幸存者和不幸的活祭品。

　　“秦秦！”方伯伦像之前一样第一时间接通了秦姝的电话。
　　“大哥！”秦姝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我想知道我爸爸那件事的真相！”
　　电话那端的方伯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是二伯！他为了让daddy失去继承权和钱惟寅串通，在那批设备停靠钱家港口的时候让人动了手脚，并更换了设备说明书。秦爸爸组装和运行机器都是按照说明书执行的，阿强在配合秦爸爸组装机器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不妥的地方，但是考虑到自己不懂英文，所以没敢提出自己的想法。后来出事之后，他联想到当初自己的疑惑，觉得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了意外。他想找秦爸爸坦白，又害怕承担责任，后来被钱惟寅派去的人利用，在调查组去之前修复了机器故障，被调查组识破后，又去daddy办公室更换了事故鉴定报告。Daddy看到事故报告后一时心急也没有细查便跟秦爸爸争执了几句，秦爸爸觉得心中有愧没有注意天气便带着你和妈妈赶路，想去受伤工人家里道歉，谁知……”
　　“我想我爸爸妈妈了！”秦姝哽咽到说不出话。

　　“秦秦！”方伯伦叫了秦姝一声便顿住，似乎在组织安慰的语言。
　　“我也很想daddy, mommy！”秦姝没有多给方伯伦组织语言的时间。
　　“Mommy很好，你不用担心，你过两天回来就可以看到她了。我答应你，我一定把daddy找回来。”方伯伦的声音很温柔。
　　“可我不想你有危险！”秦姝从哭泣中勉强发声。
　　“你都知道了？”方伯伦轻声问。
　　“我不知道！”秦姝呜咽，“我只知道你让三伯借机把Ken赶出来，又让二哥带着Dean和Mia过来，阿安突然把恬默和汤小姐送过来，这不是巧合！你们到底约定了什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对不起！”方伯伦的声音既疲惫又无奈，“我找不到daddy！我、三伯，阿安还有Uncel庚，我们用了所有的办法几乎搜遍了古晋附近所有的岛都没有找到daddy的踪迹。我明明知道daddy的失踪和二伯脱不了干系，明明知道是钱惟寅的人转移了daddy，可是我找不到他们的一点破绽。你爸爸妈妈的事情我无力挽回，daddy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
　　“我知道你打算怎么找回daddy，你想用自己做诱饵引他们暴露！我不同意！”秦姝哭道，“Daddy也不会同意的！你想想mommy，想想Dean和Mia，还有宋霖霏！你已经辜负她一次了，你还想再伤害她第二次吗？”秦姝尽量压制住自己将要奔溃的泪腺。

　　“有你那句话已经足够了！我会注意安全的。”方伯伦似乎在笑，“至于霖霏，我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了，我和她有缘无分，这辈子不会再有结果了。她说她明白，她只想帮她daddy做些事情，还宋家一个清白。我和阿安已经布置好了，只要他们动手，阿安就可以收网抓鱼，逼他们说出daddy的下落。”
　　“我知道！你假意跟阿安闹翻，跟三伯闹翻，向二伯妥协，就是明摆着着告诉他们你已经走投无路，无可依靠了。Daddy在他们手上，他们只要让你消失，然后从三伯手里拿回授权书，就可以拿走方华了。你现在就是一个活靶子，他们随时可能动手杀你！”
　　“我不会有事的！就算万一，Mommy还有伯轩。”他顿了顿，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轻笑，“Dean和Mia一直认为韩先生才是他们的父亲。韩先生也确实比我更适合做他们的父亲。”
　　秦姝似乎忘记了她是在打电话，不住的摇头：“不要！我不要！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你以为跟我道了歉就算了吗？你欺负我那么多次，总应该让我一件一件的还回去。”
　　方伯伦继续笑：“好！等这件事结束，你想让我怎么还都可以。”
　　“方伯伦！”秦姝的声音突然高亢了起来，“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你这样做！明天我就回家！明天我就回去！”
　　说完，她也不理方伯伦在那边又说了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他们本来可以不必这样的！
　　如果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兄妹，童年的阴影散去后，他们或许会像其他的兄妹一样互敬互爱的生活下去。
　　可惜，他们不是！他们都是利益背后的生祭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样被剥夺亲情、友情、爱情，甚至生命。

　　秦姝从房间里冲了出去，不顾一路上服务人员诧异的目光，直接冲向了钱锦云的房间。
　　钱锦云的房间里聚集了除秦姝之外的所有人，方伯远和方伯轩分别在扮演老虎和豹子追着Dean和Mia满屋乱串，钱锦云等人坐在一边看他们嬉闹。
　　秦姝的突然闯入让原本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秦姝满是泪痕的脸上。大家都想开口询问，却谁都不知道应该问些什么。
　　最后，还是钱锦云先开了口：“你们都先出去吧！”
　　没有任何人有异议，虽然大家都很想知道秦姝为什么突然情绪崩溃，但都照着钱锦云的话出去了。

　　每个人经过秦姝的时候都看了她一眼。
　　方伯远的目光是惊讶。
　　方伯轩的目光是惊讶加担忧。
　　陈恬默和汤圆圆是安慰。
　　方佩瑜是担忧加安慰。
　　Dean和Mia由韩卓牵着脸上都是担心和害怕，韩卓则是一种鼓励与安慰。
　　只有赵繁茹，意味深长的一瞥含义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