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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家族秘事 你不用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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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德仁一怔,随后略带尴尬的笑了笑:“是我说失言了!我跟你道歉!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我真的很能理解Adam。”
秦姝听他道歉,本来还想说没关系的,又听他说可以理解方伯伦,于是话未出口又咽了回去,一脸不理解的看着方德仁。
方德仁不急不慢道:“我做过和Adam差不多的事!不一样的是我和那个女孩只订了婚,快要结婚的时候我反悔了,等我再想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嫁人了。”说到这里方德仁苦笑了一下,“你可能要说难怪你能理解Adam,因为你们一样坏!我不是想替Adam和我自己解释什么,我们确实做错了事,但我真的理解他。关于方家的家史,Barry知道的也就是太祖下南洋和曾祖①创立方华定下槟城之盟,你知道的就更少了,可是一个大家族的兴起与传承又岂是一个创业故事和盟约就能说完的?创业时期,有外人各种阻挠限制,方家人自然团结一致,反抗外界干扰障碍,期待家族再次以慰先祖。可创业之后呢?”
“你是学过世界史的,你应该知道世界上不论哪个王朝家族最终衰败都始于内乱,只有内部先乱了,外人才有机会入侵。不过话又说回来,防人容易,防己难,内斗是最耗损根基也是最伤心脉的。当你看到亲人的剑刺向你时的痛远比剑本身带给你的伤更厉害!”
“曾祖娶了三房太太,生了七个儿子,三个女儿。等我出生的时候,七位阿公只剩下两位了,一个排行第二,一个排行第三。排行第三的是我和阿厚的亲生阿公,也就是Adam和Barry的曾祖父。”
“我曾经也以为另外五个阿公是因为身体不好或是别的意外才早早夭折连一儿半女都没有留下,后来我知道不是。”
“我听过最残忍的事是二公公新娶姨奶奶把二阿嬷生的小姑姑的脸划烂了,原因是二阿嬷用药药死了新姨奶奶肚子里的小孩。那个时候,我还不能明白为什么大人之间不和睦要转移到两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我只知道小姑姑那么好看的人,脸花了鼻子也没了,最后受不了刺激选择了自杀。二阿嬷去找姨奶奶算账,姨奶奶把二阿嬷从楼梯上推了下去摔断了两根肋骨。二阿嬷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滚,二公公看见却什么都没说,只因为二阿嬷药死的是个男胎,小姑姑只是个女孩儿。两个女人关于子嗣的战争已经惨烈至此,可见当初曾祖的三位太太会斗成什么样?”
“我问过阿公,为什么曾祖的七位儿子最终只有他和二阿公活了下来。阿公说,他能活下来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家里塌了一个矿,加上他一生下来身体就不好,被家族长辈视为不详,一个身体孱弱的不详之人是不可能染指家族权利之争的,自然不会有人把他放在眼里。三个女人的战争,二太太一开始便输了,没想到却成了母子二人得以生存的原因。”
“大太太生过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和老六;三太太生了三个儿子老四,老五和老七。老大死于一场矿难,老四死于车祸,老五死于溺水,老六死于流感,老七是在吃丸子的时候噎死的。阿公没有告诉我们他们的死亡是意外还是人为,不过从他讲述的神情来看,答案不言而喻。从大儿子去世开始大太太便开始像护雏的老鹰一样护着剩下的两个儿子,千防万防她最小的儿子还是未满周岁便死于一场最不起眼的感冒。”
“曾祖的一生可以说是个商业传奇,在那样的环境和条件下一手创立方华,定下了槟城之盟,并通过经济手段一再扩大华人在东南亚的势力和影响力,临到了,却差点因为家庭内斗毁于一旦。”
方德仁的声音非常沉重,那些随着过往岁月渐渐模糊,随着逝去的生命渐渐被遗忘的往事渐渐清晰地浮现在秦姝眼前。她不知道方德仁为何要跟她说这些,也不知道这些事跟方伯伦和她的婚事又什么关系,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这个传奇家族的隐秘又伤痛的历史。
“阿公说,大太太做得坏事太多了,报应在了二阿公身上。二阿公娶过五房太太,有过许多女人却没能生出一个儿子,最后不得不求阿公把daddy过继给他。阿公本来是不愿意的,阿嬷也舍不得,可惜禁不住二阿公再三央求。阿公知道以他的身体是不可能掌管方家的,二阿公总有一天要接管方家,不能无后,daddy如果可以就此继承方家的家业,他也算告慰自己郁郁而终的母亲,于是同意了。后来发生的事让阿公到临终都在懊悔,也让daddy怨了阿公一世。”
讲到这里,方德仁停了下来,表情似乎有些痛苦。
停了一会儿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二阿公求了几十年终于在五十五岁这年一下得了一个儿子和四个孙子,按说他应该修身养性,跟着曾祖好好学着掌管家业了。可他仍不知足,还想着再生一个自己的儿子,日日流连花街柳巷,最后死于脏病。二阿公死的时候,daddy过继过去还不到半年。二阿公留下的几房太太担心无人养老,争着向daddy示好,几个年纪稍轻的姨太太还试图勾引daddy。我记得那一年,我还不到八岁,曾祖已经开始带着daddy熟悉方华的业务,daddy忙得常常不着家,家里除了我们兄弟四人便是母亲和二阿公的太太们。有一天,母亲悄悄告诉我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有个妹妹了,母亲还让我摸她的肚子,跟我说妹妹就在肚子里,过几个月就会出来了。从那天起,我每天上学前都会去母亲房里,摸摸她的肚子,盼着妹妹出生。那天,我向往常一样去看母亲和她肚子里的妹妹,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母亲在呻吟,我匆匆跑进去,只见母亲坐在床边脚下全都是血……”
方德仁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秦姝想起身帮他倒杯水,却被他止住。
他做了个深呼吸,随后用颤抖又低沉地声音继续说道:“我当时怕极了,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母亲让我去叫人,我不知道该叫谁,我把家里找遍了也没有找到daddy,就在我绝望地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我想到了阿公。阿公就住在我们后面的院子里,他身体不好,常年不出门。等我拉着阿公和阿嬷回到母亲房间时,母亲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我后来知道,是照顾我的阿嬷见我到母亲房里迟迟不回,怕我上学迟到就到母亲房里找我,然后发现了母亲,叫了人来把她送去了医院。母亲就这样去了医院,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压抑又悲戚的哽咽声响起!年逾半百的男人想起母亲临终前痛苦呻吟的模样仍旧忍不住发出了悲鸣。
秦姝忙倒了杯谁给他。方德仁喝了水,做了几个深呼吸,露出了一个无奈地微笑:“抱歉!我很多年没有想起最后一次见母亲的样子了,没想到还是那么激动。其实小时候,母亲和我们的关系并不亲密,她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人,丈夫对她来说就是全部,daddy没有跟曾祖学着管理家业前,她一直跟在daddy身边形影不离。daddy出门做事业后,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四个儿子,慢慢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身上。可惜,还没跟我们熟稔起来,她便去了。”
“母亲的离世,对父亲打击很大,更让父亲痛苦的是母亲出事的原因。后来,daddy查到是二阿公的四姨太因为嫉妒母亲,用染了自己脏病血的棉絮做了一个坐垫送给母亲。母亲也染上了脏病,却因为对这些事不了解,一开始只当孕中调理不当,结果把病气传染给了妹妹,导致突发性流产,最后大出血而死。那个四姨太的脏病后来也查出来是二阿公传染给她的。Daddy对二阿公一门彻底失望,办完母亲的丧事便跟曾祖说要重回阿公门下,曾祖自然没有反对。”
“曾祖高寿,活到了98岁。离世前他把daddy叫到身边告诫他家事无小事,不要只顾事业让家里悲剧再演。可是又有什么用?母亲和那个未成谋面的妹妹再也不会回来了。”
“母亲离开后,daddy没有再娶。除了对母亲的怀念,我觉得更大的原因是他不想再把一个无辜的人卷入我们家族的纷争里。我印象里daddy是个奖惩分明,恩威并施的人。他很少限制我们的个人兴趣,比如我不爱做生意,他便由着我去。我周围有许多姑娘,他告诫我如果不娶人家就不要随便占人便宜,诺不轻许,许诺必兑。”
“说句很俗套的话,原本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生出结婚的念头了,直到我遇见阿兰。”
听到“阿兰”二字,秦姝心忽的晃了一下。方德仁口里的阿兰只有一个人,就是方许蕙兰。她知道方德仁对方许蕙兰有好感,却没想到不止是好感。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是她,她的模样,她的谈吐,她的气质……她的一切都是按照我想象中的样子来的。我第二次见她就向她表白了,三个月后我便向她求婚了。我带她回了家,daddy对她很满意。可就在我们准备筹办婚礼的时候,那个害死了母亲的姨太太突然回了方家,她去找daddy,她让daddy给他一笔钱,不然她就对外说母亲是染了脏病死的。Daddy非常愤怒,但为了母亲的名声还是给了她一笔钱,送她离开了方家。我又气又恨,她的出现勾起了我对母亲和母亲临终前凄惨模样的记忆。我真的很害怕阿兰会变成下一个母亲,于是我悔了婚,独自离开了新加坡。两年后,我收到了阿兰的结婚请柬,我疯了般跑了回来,可一切都来不及了。Daddy说自己犯的错必须自己承担后果,如果我能接受阿兰和阿厚的婚事便可以继续留下,如果我不能接受,他会给我一笔钱,送我去任何一个我想去的国家做我想做的事。我选择了留下。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所以,我说我很能理解Adam,他自小跟在daddy身边,我告诉你的这些事情他都知道,想必他找人起草离婚协议之前一定经历了我那样的煎熬。说实话,在外的时光真是度日如年,很多时候我都不得不把自己灌醉,让自己丧失行动能力,无法冲动回国跑到阿兰面前求她原谅。”
秦姝摇了摇头,她想要说不,方伯伦和她不是方德仁和方许蕙兰。她和方伯伦之间没有相爱过,她想和他一起的时候,他厌恶她,等她终于放下了,他却突然跑到她面前宣示所有权。或许他的性格和考虑事情的角度确有受往事的影响,可他的做法实在让她不可原谅。
可她还没说出口,方德仁先问了:“你摇头是不想再和Adam再一起了吗?”
秦姝点了点头,她以为方德仁会继续问为什么的。
方德仁却没有再问,他凝眉看向窗外灯光璀璨的夜色,叹了口气道:“我以为Adam比我幸运!不过看来daddy说得没错,自己犯的错必须自己承担后果。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会去找Adam谈一次,如果到时候你还想离开方家,我会说服阿厚和Adam送你离开。”
“谢谢三伯!”秦姝道,她感觉自己突然松了一口气,压在心里久久不散的积郁似乎一下散去了去多。
“你不用谢我!这是方家欠你的!”方德仁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秦姝刚松的一口气忽然又紧张了起来,问道:“三伯,你是不是还有话没有告诉我?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方家的秘事,肯定不止是为了我和大哥的婚事!”
方德仁看了秦姝一眼:“我不得不说,秦秦,你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