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槟城之盟 槟城之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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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说话的是方伯轩，“槟城之盟是曾祖和当时华商圈里的几个华人家族在槟城商定的君子盟约，为的是巩固几个家族在南洋的地位，争取更多的话语权。曾祖之所以要和其它几个家族结盟，还要从曾祖的父亲创业说起。”
话说到这里，车已到了酒店门口，方伯轩没有再往下说。
方德仁和秦姝先下车，方伯轩把两个熟睡的肉球分别从安全座椅上解下来小心递给秦姝和方德仁。为了防止再次被耍，抱两个肉球前，方伯轩还试探性在两个肉呼呼的脸蛋上弹了一下，见两个肉球没有任何反应，他才伸手去抱。
下了车，方德仁抱着Mia走在前面，方伯轩抱着Dean和秦姝一起走在后面。
秦姝急切地想知道槟城之盟的前因后果，边走便对方伯轩道：“二哥，你继续讲！我还从来没有听过方华的创业故事呢。”
方伯轩道：“你还是让三伯给你讲吧，三伯最会讲故事了。是吧，三伯？”
方德仁回头瞥了他一眼，道：“一看你就是小时候听家训的时候睡着了！还找这么烂的借口哄我给你们讲故事。等找到你daddy，我先举报你，看他不揍你！”
方伯轩咧着嘴举起怀里Dean的小肉手，学着Dean的声音道：“三公公最好了！三公公不会举报uncel Barry的！我最喜欢三公公了！”
方德仁白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秦姝，道：“跟我回房间！”
过往的岁月早已被时间束之高阁，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许多年后，回忆再次开启，搅起已经零碎的记忆，时间的浮尘似乎仍能穿透岁月扑面而来，呛得人有种快要窒息的胸闷与反胃。
这是秦姝第一次听方家先祖下南洋的往事，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如今享誉亚洲乃至世界的方华集团创立之初经历了那样多残酷的磨难。这磨难是早期旅居海外的华人都遇到过的，这磨难的根源是当时清政府的腐朽无能，这磨难最主要的表现形式是被歧视和遭受无底线的压迫。
方家祖籍福建福州，是福建地区有名的珠宝商。祖传的冶金锻造手艺和熟练的经商技巧让方家的珠宝商号遍布全国，一度成为东南沿海第一大富商。
清朝后期，政府腐败，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流民犯上作乱，朝廷官员大多无作为，非但不为民分忧解难，还想尽办法搜刮民脂民膏，惹得民不聊生。当时的富商大户，不但要负担朝廷各项苛捐杂税，还要定时上供安抚本地父母官，同时还要应付流寇打劫。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号称东南第一富商的方家自然是贪官搜刮的重点对象。交了保护费却得不到相应的保护，方家时不时还要被山匪、海寇入室打劫，哪个豪门大家禁得起如此折腾？没几年方家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彼时，在中国东南沿海一直流传着南洋遍地是宝，处处是黄金的传说。受够剥削和压迫的方家人，眼见着在清政府的腐朽统治之下是不可能东山再起了，决定寻求新的出路。当时的方家掌门人方远淮在和族中长辈多次商议后决定举家迁徙下南洋淘金。
举族迁徙是一件大事，从决定到正式踏上下南洋之路方家经历了长达半年的准备。变卖家产祖宅，租赁商船，同时向朝廷申报求得通关文书。
一纸文书几乎耗去了方家一半的家产，那肥胖矮小的总督大人贪得无厌的丑恶嘴脸更坚定了方远淮下南洋的决心。当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方远淮又怎会想到前面等着他的非但没有遍地的黄金，反而是亲人无处安葬的尸骨和长达十年的卑贱苦役。
方家下南洋的起点是在福建厦门。考虑到族中上有耄耋之年的老人，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孩，方远淮托人租了一艘环境尚好的客运商船，聘请了厨子和大夫随船南下。
前面几天的行程一切顺利。
船行至香港附近海域的时候，船老大找到方远淮说船出了点故障，需要靠岸找人维修。涉及到安全问题，方远淮自然不会推辞。方家经商多年一直诚信为本，方远淮自然也不会想到签过字画过押还付过定金的事会有变故。
方家人前脚上岸，遇到故障的商船后脚便自动修复开出了码头。方远淮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码头上巡逻的英国兵扣押了，直到为首的英国兵头头拿出一张卖身契方远淮才意识到着了道。方家百十口人全部变成了南下的契约劳工。
再次踏上南下之路的方家人连同一些其他被拐骗来的华人如同待宰的牲畜被带到一艘货船上，关在一处狭窄逼仄的地下船舱里，每日只提供一顿饭，吃喝拉撒不论男女都在船舱里解决。
潮湿闷热的气候、狭窄的生存空间、难闻的气味和令人作呕的食物，没过多久便有人开始生病。
船行海上无医无药，生病就等于死亡。
比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一个在眼前倒下更痛苦的便是看着亲人被海葬。负责监管的人贩子是不会允许死人待在船上的，他们用皮鞭、棍棒驱使着青壮的男人抬起自己的亲人像扔死猪、死牛一般把亲人抛入大海。一旦有人反抗，便是皮开肉绽的暴打。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因为不愿意自己的母亲就这样被拖入大海，拦在母亲的尸身前，被人贩子打碎了脑袋，脑浆崩了他母亲的尸身一身。
方远淮咬牙握拳看着这一暴行，他不是懦弱怕死才不上前，他还不能死，他必须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帮亲人报仇。
强大的恨意和为亲人报仇的执念让方远淮在三个月的恶劣环境下生存了下来。
当船抵达马六甲海峡的时候，百十来口人的方家人仅剩一半不到了。方远淮不到六十岁的母亲也在船靠岸前两周死在了臭气熏天的船舱里。
方远淮将母亲尸身抛下大海的时候，暗自发誓，他一定要重振方家，要让这些曾经欺辱过方家的人跪在他面前亲吻他的脚趾。
十年苦役，方远淮被转卖过多次，他做过码头搬运工，进山里挖过矿，在种植园拉过土。每天，吃得是贵族家狗都不吃的东西，睡得是比猪圈还脏的草棚。做工的工钱是雇主特制的，少得可怜不说，还无法在市面上流通，只能在雇主的企业里流通，俗称“猪仔钱”。
第一脚踏上南洋土地的时候方远淮还不到三十岁，等他终于以自由人的身份行走在这个富人天堂，穷人地狱的土地时，他已经佝偻苍老如六十的老人了。其实，那一年他才三十五岁。
方远淮打的第一份自由工是在一家华人首饰作坊做工匠，祖传的手艺多年未望，方远淮打造的首饰虽然用料都是次等货色，却胜在样式精美，在华人圈和下等奴仆圈非常受欢迎。作坊老板看方远淮技艺精湛，人又老实，便将他收为义子，把作坊全权交给他打理。
方远淮边经营作坊边寻找服劳役过程中失散的方家族人，最终只寻回十来个男丁，剩下的不是死了便是失踪了。顾不上悲伤，方远淮带着这十来个男丁开始了艰苦的创业之路。
当时的背景，华人开一个仅仅针对华人或是穷人的手工作坊容易，想要开一家正式的珠宝行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方远淮偏要造一个奇迹。
三次！方远淮有生之年三次筹建珠宝行。
第一次因为只向商会交了入会费，打点了地方官吏，没有打点官吏下各小头目和街头地痞流氓，珠宝行在开业前被洗劫一空。报官，官又岂会为一个低贱的华人主持公道。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从头再来。
第二次所有人都记得打点了，珠宝行也按时开业了，可经营不到一个月便被查封。只因方氏珠宝行出的一件首饰引起了一个贵族家庭的妻妾战争，贵族受不了家里的女人为了一件首饰打得不可开交便报官，官府二话不说封了珠宝行，查抄了大部分首饰。冤吗？奇冤！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你是低贱的华人，不会有人给你机会喊冤，更不会有人为你伸冤。你只能再次从头来过。
第三次当方远淮再次攒够凑齐开珠宝行的钱时，他已经油尽灯枯病入膏肓了，十年的苦役不仅践踏了他的尊严，更剥夺了他的壮年和健康。多年的苦心经营，耗尽了他最后的心里，终于在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倒下了。
临终前，他把儿子方念华叫到窗前，只说了一句话：“宁毁前路，莫忘来途！”
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太多，那些没有守护成的人，那些没有完成的愿望，那些没有报成的仇，没有一样他可以放下，最终却不得不放下。原本方家是受不了国人的压榨，举家南下谋生，谁知误入恶人全套，全族沦为苦役劳工。梦想的天堂成了地狱，回望来路，满是亲人的尸骨与血泪，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国家软弱，背后没有强大的靠山，华人在外只能受人欺凌。只要身上流着华夏儿女的血，永远不可能脱掉华人的身份，既然脱不了那就只能自强。
有了方远淮多年的铺垫和人脉搭建，方念华的创业之路相对容易许多。较之方远淮，方念华是生于南洋长于南洋的，他没有经历过方远淮所经历的磨难，因此便少了方远淮的小心谨慎。他做生意就一个字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更何况是一个不要命的。方念华一手创建了方华珠宝行，并把生意做进了贵族聚居区，方氏的珠宝生意不再仅仅针对华人。很快，第二家、第三家方华珠宝行在南洋开了起来。当方华珠宝行做大到可以和本地珠宝商相抗衡的时候，本地的珠宝商人便联合起来打压。
你有联盟，我就没有吗？我华夏文明繁荣昌盛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挖矿呢！当时南洋华人聚集最多的地方是槟城，方念华便借方华珠宝行年庆举办了一个聚会，广邀华商参加。
去的人不少，敢结盟的人不多，低头久了，便忘了自己也能抬头了。当方念华提出成立华商互助联盟的时候，大多数人沉默不语，随即便找借口告辞了。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三家，开杂货铺起家的宋家，走航运拉货的钱家，开饭店的陈家。
盟约不立字据，不设公证人，只是君子口头之约：方宋钱陈四家自结盟之日起，于生意上互相扶持，共谋发展。期间互不干涉家务，但凡家务纷争均由各家自行解决。为保证互相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家族之间不做竞品贸易，不通婚。
虽是口头之约，在那样环境下走过来的人，深知互相依靠的重要性。盟约建立至今百年已过，几家已成默契，虽不轻易提起盟约，仍旧互相扶持，至今未有通婚。
一百年过去了，亚洲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多少家族企业倒闭，又有多少新型产业出来，方宋钱陈四家依旧屹立不倒：方家主要产业珠宝，副业矿产开发；宋家主业高档商场，免税店，副业旅游线路开发；钱家主业航运码头，副业物流；陈家主业酒店经营，副业房地产开发。
“三伯，你说daddy为什么突然跟uncel陈提起槟城之盟？是想请他帮忙吗？”秦姝问。
方德仁摇了摇头：“我也很想知道！不过陈潭影是肯定不会说了，只能等找到阿厚直接问他了。既然他们提到了钱家，那我们就索性再去趟钱家吧。旅游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槟城之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