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大好，甚是想你》白叔桐

23、Chapter 23 Chapt

　　黎锦熙紧抿着唇。

　　一路跟着罗翛折返，穿过教学楼，从秘密入口走出。

　　照比食堂的拥挤，外面的饭店更是繁忙不堪。

　　他们取了一张号，坐在店外等待着。

　　路上人来车往，门口的服务生不停排号叫号。

　　黎锦熙坐在那儿，低着头拨弄手指。

　　“你的朋友…还挺有意思的。”罗翛顺着她坐下，收起了先前的放浪形象。

　　“她们，是我的同学。”

　　是同学，不是朋友。

　　她的心里有一张像箭靶一样的图，正中心是个红点。

　　外面有三个大小不一的圈，越往里，圈越小。

　　这是她的人际关系网络图。

　　大部分的人都在最外面的圈子里，像同学啊，老师啊，隔壁邻居和打工店里的同事啊。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无关紧要，失去了也没什么影响。

　　紧接着的，是中间那个圈。

　　这个圈比外圈小，比内圈大。

　　里面放的人不多，比如她的爸爸、姑姑。

　　对，还有回来找她的妈妈。

　　怎么说呢？

　　要完全无视那是不可能的，要放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她是做不到的。

　　于是这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能被安置在这里。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走进内圈，最靠近心的位置呢？

　　黎锦熙抬眼看他，影子投在他手心的排号单上。

　　罗翛看看单子，又看了看手表。

　　对上她的目光，他把单子折起放进裤兜。

　　“走，我带你去别处吃。”他握起她的手臂就往台阶下走，大拇指与中指相连正好是前腕的一圈。

　　晚风从耳边呼呼而过，肆意灼烧着她的身体。

　　脚底像踏着日行千里的七色云彩，软软绵绵，三两步就到了目的地。

　　是学校周边有名的夜市。

　　卖各种小吃的，日用品的，饰品还有玩具的。

　　他们站在夜市的入口，两侧尽是人群。

　　罗翛松开她的手，语气豪迈：“随便吃，我请客。”

　　灯火通明的长街，他变为最亮的月。

　　挂在一方天地里，照耀着她的夜。

　　这是她从没有收过的温暖。

　　从小到大，不论在哪里，她总在和各种人做“交易”。

　　在家里，吃饭了就要洗碗，过夜了就要自觉收拾家务，出去玩儿了就被锁在屋外，过饭点了只能饿着肚子。

　　见人了要会喊，见事儿了要会做。

　　不然就会收到一大波白眼和嫌弃。

　　她已经习惯了出卖个人情绪和廉价劳动力，来换取一个相对和平的成长环境，也在尽量依靠自己的能力，谋划一场逃离。

　　可这时候，他出现了。

　　一次又一次救她于生死，予她之温暖。

　　这句平常无比的话甚至比那晚的情话还要动听。

　　这是活生生的，摆在眼前的。

　　成年人之所以成年，是因为他们逐渐懂得权衡利弊作出决定，并拥有为之承担后果的勇气与能力。

　　而今晚，在这一刻。

　　他的这句话无一不在透露着——黎锦熙，你不妨大胆些，我会为你买单的。

　　你瞧，你一定想不到，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于某些人，却有着极大的意义。

　　在同样喧嚣与静谧并存的夜里，请你扪心自问一句：

　　这世界，有人愿意不求回报为你承担后果吗？

　　有吗？

　　… …

　　突如其来的流泪可把罗翛吓坏了，他脱下衬衫又披上她的肩。

　　这一次，他没有系扣，只是简单地用袖子在脖下打了个结。

　　“你想吃什么？”他躬着腰问她，双手撑着膝盖。

　　黎锦熙摇摇头。

　　“那去先前排号的店？”

　　还是摇摇头。

　　这可怎么办呢？

　　罗翛直起身，环顾周围，脖子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心仪的去处。

　　不时有走进夜市凑热闹的人，熙熙攘攘中难免碰撞。

　　黎锦熙扯了扯他，拽着就往反方向走。

　　这一次，换她主动。

　　男生只微微笑着，什么也不问，乖巧地跟着。

　　昏暗的角落里，没有路灯，没有饭店，也没有那么多人群。

　　是那条死胡同。

　　漆黑一片，罗翛轻轻牵上拽住他衣角的那只小手。

　　十指相扣。

　　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关节里那股规律性的跳动。

　　两人于墙沿站立良久，胡同口不时被来往车辆照亮。

　　他们的亲密，此时像沉默一样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