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大好，甚是想你》白叔桐

19、Chapter 19 Chapt

　　“生命是天赐的礼物，我不想浪费。你永远不会知道到手的下一张牌是什么，你要学会接受生活带来的意外……”

　　阴天，不开灯的房间。

　　昏暗的客厅，挂在墙上的平板电视正放着经典的《泰坦尼克号》，年轻的莱昂纳多操着一口翻译腔，饱含深情地说着。

　　一天前。

　　结束了所有检查的罗翛在卫生间换下了病号服。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拿着衣服坐在马桶上。

　　四肢僵直，神情不痛不痒。

　　病房里，穿着白大褂的王主任语气唏嘘。

　　“检查是做完了，情况不太乐观，具体还得等结果出来。”

　　王主任挪了挪步子。

　　“老罗啊，要说这孩子也是可怜，你家里情况我都听说了。

　　这样吧，按道理这结果得一个星期后才能出，我想着咱们都为人父母，早知道早解决，你这事儿包我身上，明天中午你上我办公室来取，好吧？”

　　“好好好，太感谢太感谢了。”罗中炻一把握住老同学的手，眼眶泛红还不忘挤出笑脸。

　　这是成年人独有的行事方式，夹杂着诸多无奈和心酸。

　　送走王主任，罗翛从卫生间走出。

　　空空的独立病房里，罗中炻站在窗前抽烟，申美瑶收拾着床上的衣物。

　　其实也没什么。

　　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自是身无重负。

　　是故等罗中炻掐完烟头，申美瑶就已经把她罗哥和晓凯的外套塞进随行背包里了。

　　一片白色的床上叠着白色的四方被。

　　病房外急促的脚步声，病人的呐喊声，护士站的铃声和此起彼伏相互交杂的哀求声。

　　医院最不缺的，就是绝望。

　　影片高潮过后，是一片狼籍的大海。

　　海面上，Jack和Rose抓着同一块救生浮木。

　　英俊的男子让美丽的女子爬上去，而自己却漂在冰水里。

　　他们对生的渴望就好像陷在寒夜里的汪洋，冰冷、黑暗。

　　又因为“我爱你”而显得凄美、悲壮。

　　“听着，你会逃离这里，安全脱险；你会向前走，活下去。……你会老去，会安息在温暖的床上，而不是结束在这个鬼地方，不是结束在今晚。你明白吗？”

　　“答应我活下去，答应我你不会放弃。……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你身处如何绝望的境地，答应我，不要放弃，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我答应你。”

　　最后，痛哭流涕的女子奋力游向光亮，心满意足的男人缓缓沉入海底。

　　巨大的绝望如被海浪裹挟，被飓风侵袭，被沙尘暴席卷。

　　哦不，他是从天而降的一片轻羽。

　　在大自然里翻飞、翻飞，然后落在海面被水打湿，再漂浮、漂浮，直至沉没。

　　他说：“赢得那张船票，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他说：“认识你，我万分感激。”

　　电影结束，罗翛红了眼睛。

　　没多久字幕也滚完了，客厅陷入更深的黑暗。

　　他在黑暗里坐着，去拿结果的大人们还没有回来。

　　他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14:13

　　预谋许久的云层终于强大到脱离引力坠向地面。

　　“哎哟，这雨下得也太急了，真是的，”申美瑶把钥匙别在墙上，踩着门口的地垫跺了跺脚。

　　跟在后面的罗中炻不发一言，摸黑走回卧室。

　　罗翛看到他的胳肢窝里夹了一个棕黄的文件袋，是检查结果。

　　“哎哟晓凯呀，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呢？”申美瑶反身锁门，抬手往墙上一按，顿生光亮。

　　罗翛站起身：“姨，结果怎么样？”

　　他问得故不在意，申美瑶回得也很马虎。

　　“没啥大事儿，你王叔都给你安排好了，别担心。”

　　说完也径自回了屋。

　　罗翛望着她的背影张开口，想说什么，最后却无疾而终。

　　他站在原地，终于有些想哭。

　　亮堂的客厅装不下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无助和他深藏心里的爱。

　　可他不能哭，哭又有什么用呢。

　　他年轻的身体正被迫接受着命运的嘲弄。

　　轰～

　　骤雨把末日又拉近了一步。

　　他突然脑子一懵，身子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一瞬间，一片空白。

　　然后是黑暗，无限延伸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