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缥缈剑》茴香炒胡豆

1、逃婚 今日的临安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
　　一叶小船在碧波绿水上滑行，船上坐了几名女子，都穿着粉色纱裙，圆圆的小脸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模样，正值豆蔻年华。为首的女子正抱着琵琶弹唱，对面几人正侧耳聆听，不时传来欢笑声，回荡在这唯美悠闲的江南水乡。
　　忽然从对面船上探出个少年模样的人儿，朝诸位一笑，道“真好听。请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谢谢公子夸赞。楚公家有喜事，我们是去助兴的。”那几名女子见那人生的很是好看，眉眼之间透着阴柔之气，眼眸灵动，樱桃小嘴，倒似个女娇娥，不免相视一笑。
　　“哦哦。”那人放下帘子，往身后软绵的坐垫上一坐，斜靠着身子，掏出怀中的羊脂白玉，触手温润，玉上雕刻了一个“尘”字，这是她那未曾谋面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一直带在身上。楚轻尘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黑瓦粉墙青石巷，独自喃喃“对不住了，爹爹。”
　　这生得一副女娇娥模样的，便是楚轻尘，临安城首富之女。临安城有四大美人，人称临安四美，怡红院独占二人，分别是李四娘，郭霜儿，名头最大的便是中书舍人家的千金，最后便是楚轻尘了。只是楚轻尘自小不爱女红，气走了几十个先生，整日里舞刀弄枪，混迹于御街，还扬言要做临安第一大侠，一时传为坊间笑谈，也因此，人送外号“瓦舍小太保”，太保是绿林好汉之意，如此也算不得是个极差的称谓。瓦舍则是商业娱乐繁荣的地方，时有“来时瓦舍，去时瓦舍”之说。
　　如今，可不一样了。
　　今日里的临安城与往日不同，处处透着欢喜的气氛。只因今日是临安首富楚明远之女与当朝翰林学士杜德之子杜孟雪的成婚之喜。楚明远平日里好行善事，城中百姓都是有口皆碑的。
　　楚明远老来得女，自然视为掌上明珠，自己女儿的个性他也明白，好在杜家主动提亲，免了他招婿的麻烦，如今攀上了这门婚事，杜孟雪又是临安出名的才子，他日及第，又有个翰林学士的爹在朝中帮衬，自然是平步青云。嘿嘿，想着自己女儿后半辈子只管相夫教子，便可衣食无忧，又常住临安城，来往探望也方便，自然是欣喜异常。
　　可楚明远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楚轻尘竟然逃婚了！
　　“逆子！”楚明远气的一拳捶在木桌上，木桌登时裂了一条明晃晃的大缝。楚明远虽是商人，练家子的功夫还是有的，这一生气，就使了大力气，心里有些心疼今年刚刚置办的金丝楠木桌。
　　“假货！”楚明远大骂。不知是骂桌子还是骂自己的女儿。
　　顿了顿，楚明远眼珠一转，扯住身后的管家叶老头问道“你觉得尘儿会去哪儿？”
　　“老爷，小姐可能去了怡···红···”楚轻尘平日里偶尔会扮作男装到青楼里听小曲。楚明远虽然管教，但屡教不改，加之楚轻尘每次去只是去听曲子，听完便回，便放任她这般作为。
　　“那还不快去把她绑回来。”楚明远似乎是真生气了。
　　“是，老爷，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马上就能到了。”叶老头叹了一口气，轻尘的母亲原本只是一名小妾，后来生下轻尘便早早去世，留下她一人在这楚家大院之中长大。虽然楚夫人对她视如己出，可毕竟不是血缘至亲，多少还是有些隔阂。
　　“老爷，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东巷了。”
　　“老爷，没找到人。”
　　楚明远气得狠狠跺脚，口中喃喃“当真逆子，逆子！”
　　“老爷，快看，好像是小姐留的信。”
　　楚明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儿前日苦思良久，痛定思痛，不愿此生困在这临安城中，遂决意离去。儿与杜家公子无半分情谊，将来必定难处。姐姐青睐杜公子已久，不忍姐姐伤心。此番远去，学成归家。望爹爹保重身体，不肖子轻尘拜上。”
　　“安儿，你喜欢杜公子吗？”楚明远看完信，朝自己身旁的女儿楚香安问道。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暗恋杜孟雪，要不是楚轻尘在信中言明，他可能永远不知道。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自己的女儿。
　　“···”女儿家的羞涩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今，若是换你嫁给杜公子，你可愿意？”楚明远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他想得到肯定的声音。
　　“杜家提亲是给妹妹的，我实在是···”楚香安生性文静淡泊，就算是自己的妹妹要与心上人结为连理，她也只是祝福，全无半点怨言。也因此，楚明远不忍她受了委屈，一定要她亲口承认。
　　“爹爹，女儿是喜欢杜公子。可杜公子···”楚香安好不容易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既盼着嫁给杜孟雪，又害怕嫁给杜孟雪。
　　“安儿。我知道你很委屈，爹爹以前未曾听你提起过，便不知道。如今既然你说出来了，我还是愿意成全你的。”
　　“爹爹，既如此，我答应。”楚香安知道，机会来的时候便要把握住，事在人为，她一定能让杜孟雪也喜欢上她的。
　　杜家的花轿快抬到楚家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来人是楚家的管家叶老头，拉住杜家的管家退到一旁，哭道“我家小姐今晨失踪了。现在还没找到……”。
　　“什么！”
　　“老爷说，香安小姐尚且待字闺中···”
　　杜德心里却是一喜，楚家的两个个女儿，他倒比较中意楚香安，虽是生的不如那楚轻尘美艳，可听说长得也是天姿国色，重要的是文采不错，实在是个大家闺秀的典范。那楚轻尘整日里舞刀弄枪，哪里符合自己心中乖巧儿媳的模样，若非自家宝贝儿子苦苦恳求，哪里会去提亲。
　　可杜德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先行去楚家商议一番，才假装勉强答复了。毕竟这也算是楚明远失信于他。
　　可怜杜孟雪不知情，欢欢喜喜的将人娶回家之后，才听说楚轻尘失踪的消息，登时痛哭流涕。
　　出了临安城，楚轻尘便一路往西。走了一月，前方便要到信州了。像是困在笼中的鸟儿突然间得到释放一样，楚轻尘骑着骏马，一路在官道上驰骋，沿途美景在眼前飞逝，胸中畅快，楚轻尘大喝一声“值了”。
　　可似乎是老天爷恼怒她的任性了，风越刮越大，刚才还明媚的天气现在已经黯淡下来。楚轻尘，抬头望了望，不好！要下雨了！
　　还来不及思考对策，豆粒般的大雨便滴在了脸上，手背上，瓢泼大雨顷刻而至。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看不清方向。楚轻尘也顾不得许多，正要拉着马儿到树下躲避，突然间一道闪电劈了过来，眼前一刻巨树被劈成了两半。楚轻尘心里一慌，拉着马儿便朝坡下跑去。
　　眼前似乎有一团黑影，暴雨滴在脸上看不清，楚轻尘扯着袖子抹了抹脸，看清前方是一座庙。心中一喜，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忙拉着马儿飞奔过去。
　　走进一看，是座荒废的破庙。几个身穿灰色圆领右衽单衫，头戴黑色棉帽的男子正围在篝火旁烤火。见楚轻尘立在门口，其中一人叫道“小兄弟，进来一起烤烤火吧。”
　　“多谢！”余下几人自觉给楚轻尘让了位置，只是因为衣衫被雨淋透，此刻坐到火边，热火烤在身上，热气袭来，虽然多了一丝暖意，可身上去越发难受了。
　　雨一直下着，楚轻尘低着头默默打量着这几人。共有七人，依照衣服来看，应该是道教徒，刚才出口叫楚轻尘的是个中年男子，生得魁梧，目光炯炯有神，应该是领头的。余下几个年轻些，面上带着一股疲惫之色，其中一人不时回头扭头好像在看什么。楚轻尘偷偷侧了侧身子，原来是口大木箱子，箱子顶部用铁皮钉得死死地，绑在粗绳上。
　　临安城中常有说书的，楚轻尘没事边去凑热闹，市井八卦自然知道得不少。就比如前几年有个几人神秘人，拉了一口会爆炸的箱子入了临安城，还未入嘉会门，便被查了出来。联想到这一说，楚轻尘不免有些心惊。
　　快到傍晚之时，雨渐渐小了，江南的雨，又称绵绵细雨，有时一下便是好几天。外出的人自热等不得雨停，那几人披上蓑衣，抬着木头箱子便出了门。
　　楚轻尘忙问道“前辈是要去住店吗，小弟不识路，能否带我一程？”
　　“姑娘，后会有期。”为首的那名道士朝她笑了笑，楚轻尘虽是扮作男装，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扭扭捏捏的女儿家姿态，可生的太过美丽，任人仔细一看，便知是个女子。
　　现在被人识破身份，那人已经出口拒绝，楚轻尘无奈，只得作罢。
　　等那几人走得远了，楚轻尘也懒得去寻店家了，想着在此将就住上一晚，明日再出发。咕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楚轻尘才突然间发现自己饿了。掏出包袱里的肉饼，啃了几口。临安这几年奢侈之风越发盛行，酷爱攀比，楚家也不例外，平日里在楚府山珍海味吃多了，楚轻尘常偷偷跑出瓦舍的小摊吃烧饼，内里放了葱香肉或是甜甜的红糖，再加一口旁边崔老头家的云英面，简直人间美味。脑中又想起刚才那几人抬东的那口木箱子，装的会是什么呢？
　　楚轻尘突然间瞄到刚才放木箱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对劲，走进一看，竟是几滴血，因为时间长了，已经凝固了。楚轻尘脑中炸出一个念头，有比划了一下刚才看见的木箱的尺寸，宽约一尺半，长约三尺，正好可以装得下一个人！怪不得要拎到屋内避雨呢。
　　楚轻尘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在屋内转了一圈，鬼使神差地朝刚才那几人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这一去，便是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