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不足》飨刀

14、第二卷 葡萄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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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依依虽然是朝这边在招手，然而眼睛一直只盯着何期。何期刚往前走出两步，就感到左侧传来了一道宛如刀割的视线。不用说，肯定是林蔚。
　　……跳进黄河洗不清。何期在心里微微摇头，脚下毫无停顿。
　　他对梁依依没有一点兴趣，也不打算和林蔚争抢什么。但是一个小男生上来挑衅——他当然也不怕。
　　梁依依见他过去了，笑逐颜开正要说话，忽然哎呀一声：“什么东西！”
　　她讶异地收回手，翻来覆去看了看，手掌边缘出现了一道边缘模糊的浅色红痕，没有破皮流血。何期也看到了，红痕有些微微地肿起，看上去像是对什么过敏的反应。
　　然而刚才梁依依只是虚虚扶着门板，现在她抓握过的地方什么也没有，何期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道鞭痕一样的红肿——他起码知道二十种植物和昆虫会带来类似的反应，实在判断不出来梁依依碰上了什么。
　　梁依依发现何期注视着她手上的痕迹，立刻把手伸过去，可怜兮兮地说：“好疼啦。”
　　何期：“……”
　　背后的视线已经从刀割变成了斧劈，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何期错觉，似乎这种能杀人的视线还不止一处来……何期想起那个不苟言笑的女班长，用尽全力才抑制住落荒而逃的冲动。
　　他还不能逃，梁依依满心期盼地望着他。何期只能说：“我没有药。”
　　身后传来一声扑哧。何期转回身，就看到刚赶过来的江一浩没绷住表情爆笑起来：“哈哈哈哈秦小逸！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逗呢！”
　　何期面无表情地想：抱歉你以前认识的不是我。
　　他忽然又愣了一下。这次他好像捉住了什么，用力挽留的时候，又被那点头绪嗖地飞走了。
　　在他出神的时候，其他人也来到了门前。大门是对开的，一正一歪两块门板之间稍稍错开一条能够插入手掌的缝隙。江一浩用力摇了摇门，锁上了，没有开。
　　“好了——你们身经百战才貌双全的男神江一浩，真人密室教程开始！”
　　江一浩站在门前，把手里的宣传页卷一卷当成话筒，煞有介事地解说：“在所有的密室里，大门是最容易遗漏的地方！我们没有看到邮箱，也没有看到垃圾桶，但是请谨记密室原则第一条：没有一个场景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所以，在第一幕的大门这里，不是门锁上的痕迹——”
　　众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黄铜的锁孔上什么痕迹也没有。
　　“——就是门下的石头。”
　　一块约有巴掌大的灰色鹅卵石躺在江一浩脚下，乍一看和路上的其他石头差不多。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其他的石头上满布水珠和尘泥，而这块石头，是干燥而光滑的。
　　以周围草地的湿润度，这场雨下的时间不会短。这就说明，这块灰色的鹅卵石，此前在室内放置了很长的时间，不久前才被拿出来摆在门外。
　　有人特意把它放在这里。
　　江一浩轻轻松松地把那块鹅卵石踢开，露出来的一小块湿润的泥地里，赫然是一条黄铜钥匙。他蹲下身去拈起来，得意地在大家面前晃了晃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
　　“第一关，寻找钥匙——任务完成。”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何期右边响起。何期转头看到朱诺拉长了脸，正在故意模仿电子播报含混失真的声音。接着朱诺冲他吐了吐舌头，指向江一浩：“想不到我还有这一手吧？加了配音社以后学长教我的！”
　　何期再扭头去看梁依依，发现梁依依已经笑得不行。
　　这些学生彼此之间很熟悉，至少表面上关系融洽。只有梁依依带来的人——何期意识到梁依依之前做介绍的时候只向何期这边介绍了林蔚和袁睿，并没有向林蔚他们介绍何期、江一浩和朱诺朱言姐弟。如果他们在车上已经相互自我介绍，梁依依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有两种可能。
　　一是林蔚早就已经知道了其他的同行人，而且一路上各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虽然看林蔚拿鼻孔对人的模样不是不可能，但梁依依明显不想弄僵气氛，所以可能性不高。
　　第二，就是——只有何期他们乘那辆大巴车过来，早有准备的林蔚在这里等候。
　　这个密室是林蔚表哥建造的，林蔚也算是半个地主。道路旁没有停着其他车辆，草地上也没有车辙，大巴车很可能是唯一可用的交通工具。附近没有民居，不排除远处的村落里有地方借住。然而林蔚的运动鞋边缘看起来相当干净，只有一些水迹和碎草叶，不太可能是从远处的农家跋涉过来。
　　袁睿说他一早定了闹钟起来，也没有提及乘车。
　　所以这两个人，说不定就是在这个所谓葡萄庄园里过的夜。第二天再出门，迎接远路过来的梁依依和她的朋友们。
　　至于姜南山，何期暂时不能判断。这个人似乎和梁依依关系不错，却又不像林蔚那样对梁依依有明显好感。他似乎跟谁都不怎么熟络，这时更是一个人表情困窘地落在后面什么也没说。
　　何期对人际交往没有兴趣，但这不妨碍他对社交有常识性的认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总是保持理智，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影响到行动时，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情人会给你蜜糖的吻，情敌却不惜在唇上涂毒。
　　他不会因为对方是一群学生就小看他们。他从不小看任何人，这是生存的经验——
　　生存——
　　生存？！
　　何期忽然仿佛被一桶冰水兜头浇醒，意识在梦和现实的间隙里左右飘摇。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何期有些混乱地按住额头，又担心旁边的人起疑，不得不掏出手机——
　　闹铃？
　　何期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日程提醒。
　　日程的内容很简单，“给白教授电话”。乍看上去没有什么，大概就是学生有课业上的问题，预约了时间要和老师沟通，这也是很平常的事。
　　但是会把日程定在这个点，就很不寻常了。何期记得江一浩说过，他们是“前天”约好了要来玩真人密室。无论怎么想，在玩游戏的中途给任课老师打电话，都是非常破坏气氛的事，所以按理说他不可能把沟通时间约在这个时候——相反也一样。如果先约好了和老师谈话，就不应该答应和梁依依出来玩。
　　暂时按下疑虑，何期思考了一下，调出拨号界面，准备还是照计划给那位素不相识的白教授打个电话。毕竟学生的主业是学习，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在找通讯录的时候，看到通话记录里最近的一次是3小时前，联系人名称是朱诺。现在是上午10点05分。朱诺一大早给他打电话，应该是约他集合一起乘车。也就是说，从他们出发的地方（大几率是学校宿舍），到这里，有2到3个小时的路程。
　　而且——没有信号。
　　何期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开启飞行模式，这时梁依依凑过来：“小秦你在干嘛？”
　　“哦——想打电话啊？”林蔚有点阴阳怪气的声音冒出来，“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哥为了增加气氛，在庄园里放了干扰器，在这附近是收不到信号的。还有，这里一天只有两趟车到，要是想打退堂鼓，就在外面乖乖自己等到下午四点吧。”
　　“什么，秦小逸还要找场外观众援助！”江一浩做了个夸张的西子捧心，“我看起来就那么不可靠吗！”
　　朱诺安慰他：“你看起来是挺不可靠。没事的学长，人不可貌相嘛。”
　　江一浩瞪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行我要秦小逸给我个说法，我怎么就沦落至此呜呜呜呜……”
　　何期被他假哭得头疼，只能把暂时没有用的手机揣回口袋。他拽住江一浩的领子拉过去，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轻微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宛如锐利刀片轻柔一合，平静中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江一浩呆在原地，直到何期松开他，把从他手里拿走的钥匙插进门锁，才回过神。不仅是他，其他人也仿佛被冻结了时间似的，集体停步噤声，注视着何期扭了半天没有扭开生锈的锁，紧接着后退两步侧身抬腿就是一踹——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半扇木门在他一踹之下就轰然向后倒去。
　　众人默默目送何期踏过倒在地上的门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江一浩抽了抽嘴角：“我怎么觉得秦小逸突然好像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