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挡道》敏敏的家

1、1996的夏天 她看着沿途

　　莫可萌在那年夏天，从两年制的大学里毕业了。说是毕业，可是由于是成人教育，他们的毕业证要在一年后才能拿到，每个人的手上有学校盖章的薄薄一张证明，说明他们完成了两年全日制成人大专教育。
　　那年的夏天十分热，莫可萌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巧克力色，她穿着借来的套装在人才市场里挥汗如雨，招聘台前坐着的人个个面无表情，要么对于前来询问的应聘者不怎么搭理，要么就是看了求职者递来的简历，意味深长地长时间凝视。若干年后，莫可萌坐在招聘台后边，才知道无论谁在缺氧的环境下都会没什么精神，只能机械地重复同样的动作。
　　莫可萌还未递出一份简历，她学的是财会专业，几乎所有的企业招会计都要求“要有工作经验”，刚出校门的学生有什么经验？莫可萌看着自己那张轻飘飘的简历，实在没有勇气凑到人堆里。她用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看到斜对面有一个招聘单位人比较少，不由得走得更近一些，这是一间时装公司，招聘的职位还不少。有出纳，会计，库管，店长。
　　莫可萌看了看招聘台后坐的人，是一个四、五十岁胖胖的男人，秃顶，面白无须。他正看着自己，嘴角似乎带着一抹微笑，这笑容给了莫可萌不少勇气，她镇定地递出自己的简历，“你好，我想应聘出纳。”莫可萌是这样想的，自己会的是财会，成绩还不错，但是没有做账的经验，但是当个出纳管管钱应该没问题，先积累经验，以后再往上升，她可不知道公司选择出纳一般是以本地人为主。那人接过简历看都没看一眼，脸上仍旧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要应聘出纳？”莫可萌点了点头，她看到此人脸上的笑容，全没了前一刻的勇气，“你会辨别美钞？”木然的摇头，“会辨别港币？”莫可萌的脸红了，她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那方微湿的手绢，她感觉自己身边围了不少应聘者，额上的汗又开始不断地淌下来，那男人转开视线去应付其他的应聘者，她低头转身离开。
　　挤出人堆也颇费了番功夫，“喂，你！”莫可萌茫然地回头，“怎么还没有问清楚，就走了呢？”那个男子站起来指着她，他一边摇头一边从人堆中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条，“下午一点半去面试！”
　　莫可萌坐在展览馆前的台阶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纸条，上面写着面试的地址，这是她第一次来人才市场，没想到就有了面试的机会。尤其是那两个提问已经将她打击得体无完肤，却未料有了这样峰回路转的运气。莫可萌咬着面包，她没有回学校，面试的地点在市中心，在附近买了面包和水，就近解决。她的心里真没什么把握，是那个人当主考官的话可能能过，她的外表乖巧文静，比较得长辈缘。
　　这间公司面试的地点比较奇怪，是一个居民住宅区，莫可萌看了看一楼的门口站了不少人，手上也拿着类似的纸条，女孩子较多，毕竟是服装公司。下午一点半，一个圆脸的女孩子开了防盗门，她尾随着其他应聘者们一起走了进去。刚走进门，只觉得眼前一暗，外面艳阳高照，里面的光线却不够，还开着日光灯。客厅里摆了不少方凳，没有座的人只能站着。有空调的嗡嗡声，还有小声地说话声。所有的人被分成十个组，每组六个人，进入里面的小房间面试，莫可萌是第三个组，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套房，是三房一厅，其中的两个门关得很严实，室内没有采光，所以只能依靠灯光照明，客厅的角落摆了一张桌子，一位时尚、靓丽的小姐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单据，她应该是秘书。
　　前两组的人出来得很快，莫可萌进门时深深地呼吸，希望借此来稳定一下激烈的心跳。她看到主考官，的确是那个秃顶男人，“这位是我们的黄总。”圆脸的女孩子退出门去。
　　黄总的声音轻飘飘地没什么力气，首先介绍了一下这间公司是台湾的公司，需要认真负责的职员，他不看重经验，只看重能力。他看了看靠墙环坐的六个人。对着左边第一个女生问道：“你说，一加一等于二吗？”那个女孩子明显地一愣，她穿着规规矩矩地职业套装，好一会儿才语带颤抖地回答，“不一定等于二。”莫可萌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个女孩子最后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她出局了。第二个中招者是一位男性同胞，黄总问他的爱好是什么，他说喜欢唱歌，黄总又乐了，他叫人搬进来一张凳子，让这位大哥站上去表演一下，老实说虽然场地有些突兀，但是此人唱得很不错，他一连唱了五首，都选择的是黄家驹的歌，虽然算不上字正腔圆，但从含含糊糊的粤语中，还是能听出是很有激情的歌曲。莫可萌心里有些纳闷，这真的是招聘吗？第三个和第四个出的问题是脑筋急转弯。
　　黄总丢给莫可萌的问题还算正常。“你觉得自己要花几年的时间可以有十万元的存款？”莫可萌想了想，她认真地看着对面那张饶有兴致的脸，“十年。”这一次他没有对她的回答做出评价。这时候刚好那个圆脸的女孩子端进来一杯茶，“小微，你告诉他们，你现在的存款是多少？”小微愣了一下，很快地说，“我没有存款。”“你在我这里待了多久？”“五年。”黄总示意小微出去，他转头盯着莫可萌，“小微是中专毕业，我现在给她的工资是1500元。她每月要给家里寄一些钱，还要负担弟弟的生活费，你觉得十年可以有十万元，有没有算过每个月要存多少钱？”最后一个男孩子仍旧是同样的问题，他给出的答案是二十年。“男人要养家糊口，你二十年才有十万元，哪个女人要和你结婚？”
　　下午三点半，莫可萌走出那个小套房，她被通知面试成功，后天可上班。
　　莫可萌坐在公车上，感觉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自己的身上，她看着沿途的街景，此时的莫可萌用一种成功者的心态审视着这个城市，心里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她找到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