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模棱两可而不确定的 ...
-
01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隔着翻腾辣椒升着白气的火锅，秦故一手举着筷子，一手去那桌子另一边的芝麻酱，毫不在意白衬衫的袖口蹭上了锅里的红油。他说的极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挺好的”。
段临差点喷了一地的酸梅汤，他艰难的顺下一口气，手里剥着毛豆皮，问道：“你是说，那人根本不认识你啊！”
秦故叼着筷子尖，剩下一根筷子被他拿来划拉盘子里的酱汁，蛮无辜的点了下头。
“我靠，你说的那么激动，老子还以为你俩多熟呢！”段临向椅背靠去，嘴里嚼着豆子，没带一点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认识这么个人物的？”段临有点好奇。依着秦故的形容，那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三好学生，根本不是像他们这样的基层群众能接触的。
秦故“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抢走锅里的羊肉，道：“秦念告诉我的。”
段临拍拍脑袋，他倒是忘了这次分班秦故和秦念同位。秦念和秦故半点儿血缘关系没有，名字听起来倒是像兄弟俩。因而不到一个月这俩就混的够熟。秦念又是出了名的圈子大认识的人多。
正当段临还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秦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站起来收拾东西，拍了张钞票在桌上，道：“坏了坏了！找的钱你明天给我吧！我有事给忘了！走了走了！！！”
段临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秦故就已经风风火火的到了门口。隔着老远，段临隐隐约约听到秦故用极快的语速道：“忘跟你说！他叫程旧！djsjsjxbxbs………”
段临并不是很明白哪个cheng哪个jiu。只觉得如果是怀旧的旧，秦故和他的名字倒比秦念还般配。
他有点搞不懂秦故莫名兴奋的态度，在他看来，这更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向闺蜜介绍自己的暗恋对象。
段临被自己这想法惊到了。不管秦故是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他自己也不能是闺蜜。
02
用秦故自己的话来说，他当时看见程旧，就跟一收藏家发现自家拿来腌咸菜的坛子下面印了康熙年制一样。
他就是那大收藏家，程旧是那咸菜坛子。
秦故在脑海里把程旧不苟言笑的眉眼和圆滚滚的坛子画了个等号，自己一个人笑了好久。
秦故和秦念一起去取车子，来来往往不少本班别班的学生。三中并没有校服，因而学生们穿的衣服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放学上学远远望过去，一片眼花缭乱。
三中的学生基本不会在校门口等着顺路的同学。一是保安大叔不允许，二是也根本找不到谁是谁。
但秦故自从知道了有程旧这么个人以后，每次他都能准确的在人流中找到他。
仔细想想，在那之前，秦故也有好几次与程旧擦肩。只是那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那时候的程旧只是秦故世界里和其他人一样的过客。并没有什么特殊，秦故也没有特意去注意过他。
而现在的程旧出现在秦故的视野都是自带金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面自动跟踪。打老远秦大收藏家都能发现自己的坛子。尽管秦大收藏家假性近视——然而他倔强的不肯配眼镜——那他靠直觉也能分辨出来。
或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他会在你的世界里变得特别，特别到能在茫茫人群一眼找到他。
从不怕你走丢，是因为我一眼就能找到你。
03
那天秦故风风火火的，其实是想起来自己广播的稿子还没写完。
秦故，人长得算看的过去，个子不高不矮正合适，成绩平平。唯一的优点是声音好听，某天在寝室聊天被教导主任抓包，出奇意料的没被骂，而是以常驻广播站为代价将功补过。
秦故可能是三中广播站唯一一个从寝室选拔上来的广播员。
因为这一个星期从秦念那里认识了程旧，秦故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去了解程旧上。以至于都快到他广播的日子了，稿子还没写。
秦故转了转笔，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揉着眉心的从头到尾再审阅一遍，确定完美无误以后把稿子夹在练习册里。伸手关掉昏黄的台灯，摸着黑上了床。
明天又是能在车子棚遇见程旧的一天。
说起来秦故认识程旧，真跟车子棚有很大渊源。
那天秦故的车子不知道被谁挪到了最里面，外面层层叠叠一堆车子，根本拿不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矮墙那边把车子扛出来。
秦念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眼秦故，叹了口气正打算帮他扛车子，却忽然瞄到一边路过的程旧，连忙喊了几声：“程旧！程旧你过来帮忙拿个车子！”
程旧手里还拿着英语单词本，听见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大跨步走过来。阳光在他身上停留。
“这个这个！”秦念指了指车子。程旧一语不发地将单词本揣进口袋，半蹲在矮墙上，轻轻松松把车子扛了出来。他的力气应该很大，搬着车子也不见一点吃力。
程旧将车子安安稳稳的放好，掏出单词本，还未等秦故一声谢谢便走远了。
秦故一直愣在旁边，干瞪眼看着秦念把程旧叫来，一直到程旧渐行渐远。他也是都走出校门了，才后知后觉的扒住秦念的胳膊，极为激动的道：
“他好帅啊！”
04
秦故拿着稿子，耳后别了根圆珠笔，准点敲开了广播站的门，却发现广播站里已经有另外一个人了。
尽管只是个背影，秦故也仍一眼认出，那不是他的咸菜坛子吗。
秦故的心脏一阵狂跳，面上却还要装作淡定的反手关好门，不失礼貌的问道：“请问您是——”
程旧转过身来，下午五点半的夕阳在他的身后，他身处逆光里，看不清五官，只依稀勾勒出一个轮廓。程旧主动伸出一只手道：“新来的广播员，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秦故向前几步握住那只手，程旧的手指微凉，手心却是有灼人的温度。秦故的手心紧紧贴着程旧的，就像握着一团火。脉搏被程旧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跳的更是凶猛。
“你——今天广播吗？”秦故不敢触摸这团火太久，怕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也叫程旧觉得别扭。短暂的寒暄后，秦故挑了个重点问道。
程旧肯定的点了点头，秦故却犯了难。程旧来的匆忙——估计也是被抓包过来的——他并没有写稿子。
“那要不——你和我念一个稿子，咱俩分分段。”秦故灵机一动道，得到程旧的首肯后便从耳后拿下圆珠笔在稿子上添改。将一份稿子匀称的分成两份，注意着适合两人声线的句子。
秦故慷慨的把稿子拿给程旧让他熟悉一下，自己则偷偷摸摸跑开，对着一边的玻璃窗户，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真是糟糕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模棱两可而不确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