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布衣》笑而不答心自闲

4、三 少东家

　　林瑞清见大夫把手收回，忙问道：“先生，您看这病严重吗？”
　　大夫摇了摇头，“其他外伤倒也不严重，就是这风寒十分要紧。还有他冻坏的腿，若再耽搁几日，便是华佗再世也难医好。”
　　大夫见林瑞清面色难看，安慰道：“到了我这儿再大的毛病也不碍事，你且放宽心，带着小哥在这医馆好好休养几日，老夫几剂药下去保管药到病除。”
　　林瑞清见状也放下了一半担忧，他从衣襟里取出一小叠纸张递给大夫，说；“先生可否请您看看这些方子？”
　　“这是……”大夫疑惑地看向他。
　　林瑞清望向大夫，坦然道：“这是孩子之前一直在吃的药方子，乡下赤脚大夫开的，还请先生细细看看脉案，好斟酌一二用药。”
　　大夫紧皱眉头，盯着林瑞清手上的方子，俗话说同行不揭短，但是身为大夫如果用药不仔细可能轻易夺走病人的性命，自然是一再慎重。看这孩子的脉象分明有异，作为父亲自然是有所察觉也想查个明白，若是同为大夫，为达官显贵看病，这样的脉案即使有异他们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不过对方只是赤脚大夫，医术不精出错也是常理。
　　大夫想到这里才松开锁眉，接过了略翻翻就发现怪事。仔细一看怒道， “胡闹，这是哪个庸医开出来的药，这小哥落水本就受寒严重，还开这些性寒的东西，这等狼虎之药，便是壮年也吃不得，更何况还是个孩子，这样下去非得要了命不可。” 他虽谨慎小心不敢说出贵人的辛秘，也从不沾手这等子阴司，这是他明哲保身的处事原则，但他绝对瞧不起这样狠毒的医者。
　　林瑞清脸色阴沉，握紧拳头。又气又愧。
　　林逸早就心知肚明并不奇怪，见爹爹面色复杂，他伸手捏了捏爹爹放在床沿的左手，朝抬起头的爹爹笑了笑。
　　少东家方才一直关注着林逸一行人，见到林逸的笑不禁有些诧异，暗道：该说这个少年心大不知世事呢还是说他豁达呢？
　　一旁的李大哥吃了一惊，忙问：“大郎，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徐叔开的药方吗？难道说……”林瑞清摇摇头示意李大哥，李大哥沉默不语。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林瑞清向大夫拱拱手，眼神真挚，说道：“多谢先生出以援手，在下有一事相求，望先生相允。”
　　大夫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出，救人是他的天职，作证却……他面露难色。
　　此时，少东家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既然如此，邵叔不妨帮到底吧。”少东家身旁的中年男子面色诧异，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逸，不解自家少爷竟然愿意为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躺这一滩浑水。
　　林逸也吃了一惊，见少东家一脸坦然，不愿恶意揣度他的用意，更何况他现在了了一身，自认没有什么值得旁人惦记的。
　　邵大夫心想，既然少东家愿意管这闲事，他也不愿推脱，左不过出了事还有少东家顶着，便欣然同意了。
　　但是林逸的腿不能拖，需在这里调养数日方能一起动身。
　　所以林逸和林瑞清便先住下来，至于李大哥，大家都不放心一家的妇孺，李大哥先行回去，另外好生安抚林煦。

　　邵大夫医术高明，林逸的烧很快就退下去了，这几日吃了药身子爽快了不少，连续的药浴和推拿后双腿不像之前那样毫无知觉而是隐隐刺痛。林逸很开心，因为邵大夫说了会痛是好事情。
　　三日后林逸就劝林瑞清先回去了，林煦还小，从没有离开父亲这么久。而且林逸真的已经好了很多，少东家也愿意留林逸在医馆里。林瑞清诧异少东家竟然如此好心，但在林逸的劝说下多留了一日还是先行回去了。大夫答应再过四日带林逸一起返乡，而林瑞清也该回去早做准备。
　　他们居住的西姜村有两大宗族，一个是王家宗族，一个是李家宗族。村长是李家宗族的，里正却是王家宗族的。两大宗族私下里也多有冲突，但都是小事，毕竟都是一个村的。在他看来，王三毕竟是村里人，和里正又是同宗，而他们一家始终是个外来者。村长不可能毫无理由地站在他们这一边，即便有，在王家宗族的维护下，没有确凿有力的证据和精心筹谋，很可能就像林逸落水一样不了了之。
　　林瑞清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伤害自己儿子的代价。他原想着父皇盛世，治下的村民比起朝臣党羽自是朴实忠厚才带着两个孩子隐居在这里，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他原本在朝野培养的警惕也渐渐松懈下来，结果给人可乘之机。

　　这几日林逸闲暇之余一直在医馆闲逛，本想帮忙一二，可药童也不是这么好当的，邵大夫嫌弃地举着他切断的“青蒿”，说：“小子，青蒿和艾草都分不清，尽添乱。无事去看两本医书，莫在我眼前胡乱晃悠。”
　　林逸食指擦了擦鼻尖，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确是托大了。
　　林逸走到后堂，放下拐杖坐在膝盖高的石头上，托腮望着远处的池塘。他这几日总做梦，梦到前世种种莫名有种无力感，他想什么都不顾了带着爹爹和弟弟重新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是他不甘，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曾经算计暗害他们一家的人。他还想阿穆，前世机缘巧合之下才捡到阿穆，那时他已经回到京城了，如今离他们相遇还有数年。他时常想阿穆现在在做什么，他想早些找到他，不愿阿穆再像前世一样吃尽苦头。可他又害怕阿穆怨他，他经常想或许阿穆并不乐意跟着他。毕竟他对阿穆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直以来都是他亏欠阿穆良多。
　　他弯腰捡起脚步的小石子远远投向池塘。不管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先找到阿穆，问清楚他到底愿不愿意跟着他，他不会让阿穆再过苦日子的，如果阿穆不愿意……林逸摇了摇头，他不信那个木头会离开他。
　　想到这里林逸释然一笑，一切才开始还都有机会挽回。

　　上房里，少东家一脸不愉地挥手让手下人退下。
　　管事抬眼瞥了眼自家少爷阴沉的脸，咽了口口水，舔舔嘴边的泡，这几日少爷的事情办得不顺利，手下的人也着急上火，他轻声说道，“少爷，或许顾家只是单纯地想和我们对着干才争这几座山的。”
　　少东家名叫方修明，仁德堂是他们方家祖传的产业，已经传承百年。但是最近出了不小的问题，才累的嫡家少爷外出奔波。
　　方明修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旁贴身伺候的小厮忙上去为方明修按摩。
　　方明修轻哼，这几日他都没有合过眼，为了这件事忙活了这么久，结果竟让人截糊了。右手两指敲打着桌沿，半响才出声：“贺叔，这几日麻烦你和手下的弟兄们再幸苦两日，多跑几个地方，暗暗地打听其他村有没有合适的山头，切记不可走漏了风声。”
　　管事也就是贺叔应了退下继续去忙活。
　　方明修挥手让小厮退下，站起来出门走走。来到假山这里就看到林逸这样孩子气的动作。不禁有些好笑。
　　林逸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头发现是方明修，一时间愣了，对着方明修笑笑，挠了挠头，又觉得自己未免太傻气了，这么蠢的动作被人瞧了去。
　　方明修见他飞快地低下头知道他不好意思了，这一连串的动作更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不禁想到了他那个待在江南府邸的竹马，也是这样常常冒傻气，但是傻得可爱。
　　林逸让他倍感亲切，或许就是这样他才想要帮一把这个人吧。
　　他朝林逸招招手邀他去喝茶，他们来到了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早就有人收拾妥当了。
　　方明修是大家公子，沏茶品茗都是必修课，沏起茶来动作行云流水甚是赏心悦目，泡好后先递了一杯给林逸。
　　茶盏里白毫显露,芽叶完整,外形细嫩紧结,色泽绿翠，色泽淡绿明亮，闻香浓强，抿一口，滋味鲜醇。
　　“竹下忘言对紫笋，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这是上好的紫笋茶吧，多谢少东家款待了。”
　　方明修惊讶对方竟识得紫笋茶还能出口成诗，不禁对少年产生了几分兴趣。
　　林逸已经暗自后悔，一个小乡村里的少年如何知道什么贡茶。
　　一时间无人说话。
　　林逸这几日也向医馆里的人打探了少东家的身份。少东家出生江南大族方氏，乃是杏林世家，已经传承近百年了。仁德堂是方家一大产业，已经遍及全国。这位方少爷就是他们家族嫡支的嫡长公子。想来亲自离开江南前往这里必是有什么要紧事。他前世在江南听过可是当年方家早就没落，取而代之的是新贵顾家，不知这些年间发生了什么。或许他要办的事就是他们家族没落的起因。想到这里林逸觉得这件事或许是办不下了。
　　想到方才管事神色匆匆，林逸喝着杯中的茶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