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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求三个月 三人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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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分道扬镳,青儿向老鬼道了别,向西面走去,这里是齐州、北州、东州的三州交界之地,而洛阳,是齐州大都。
老鬼各看了二人一眼,背起木棍,向远处的村落走去。
李长风走进北州城门,望着夕阳伸了个懒腰,浑身酸麻,脚底都磨了不少水泡,他又骂了一句,这书生也真把万里路读在心里了,连赴京赶考都要一步步走去。要不是王府马夫坚持送他出了北州,他可能会再耽误一点时间。
城楼上的卫兵无意扫了一眼城下,看到是谢家三公子李长风考榜回来了,连忙招呼同僚飞鸽传信,禀报谢府。
谢府当中。
一个布衣中年人正握宣城紫毫挥笔泼墨,究其手法,一墨起笔,上下牵连,贯行汉代大家张芝的一字草,此人正是北定王谢争。
外面脚步声轻掠,快速走进一人,来到书房门口,驻足等候。
谢争感觉到来人,没有抬头,兀自说道:“讲。”
管家躬身道:“三公子考榜回来了。”
谢争双眼凝视白纸,眉头轻皱,笔走龙蛇,提起一个侧勾问道:“远池那边传来讯报了吗?”
管家回道:“大公子于一月前已从弘文阁回讯,三公子今年春末考榜位列第一十四名,距离前三甲还有一段距离,甚至未能进入前十获得长春院的资格。”
长春院,是每年考榜前十之人进修的地方,而前三甲还要进行更高规格的朝试。通过朝试的第一名可以分配官职,至于第二和第三,要和其他七名考生再进行秋试,这秋试的规模可比万人春榜小多了,但也更加冗杂,经过长春院的几月研习,九人再比高低,脱颖而出的第一名可以封个小官职,失败的要从头考起。而任官职的考生,封官满三年,可以参加弘文阁的阁试,阁试的难度要比大考难上三四十倍。除了皇帝亲自任用的名人大贤,普通人必须一步步考取,就算郡王世子也不例外。
世子谢远池便是先中榜首,再考阁试,一次即过,成为弘文阁有史以来第一位三十岁之下的大学士。而李长风比他小整整十岁,十九岁半。
谢争笔锋一转,长落而下,正如昏暗夜幕中一颗无名陨星坠落,恰生生一道长虹贯日!
管家一惊,随之又喜:“恭贺王爷剑道再进一步,进入九层中阶之列!”
谢争摇头微笑,双目间神采奕奕:“掌管十万兵权,不勤修武道,哪一天突然刀刃在喉,如何保的住身家性命。”
管家道:“这两月,您一直以笔作剑,苦修剑意,所以大事都被我拦下,小事也由王府力量自行处理,今天三公子恰好考榜归来,特意来通报一声。”
“老肖,那你认为,长风归家的事,算是大事,还是小事?”
管家老肖摇头不语,苦笑一声,随即回道:“那我这便去通知夫人、大小姐、林公子、小宛还有二少爷前到大堂摆上小宴接风洗尘了。”
谢争点头,林公子乃是京城林家二少,陪同大小姐谢凝近日回娘家游玩,而谢小宛则是谢家二叔即谢争二弟的女儿,年方十六。老肖随后一一通报,可经过二少爷的房间时,他又错愕的一惊,“二少爷不是刚从青楼回来了,人呢?”
……
城门口,卫兵一再拦阻,李长风非要自己前去,卫兵简直打心里懵了,谢家三少爷不是一直文质彬彬、每次考榜失败回到城楼都要借一杯水喝吗?现在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城楼都不愿上了?您不想耽误时间,我们还要等到谢家马车来才敢让您走,这踏出的一小步可能就是城主扣我们的一锭银子啊!
好说赖说一盏茶功夫,突然,远处地面如擂鼓作响,一队人马黑云压城般逼近,十几匹北辽神骏撵得不太宽敞的街道鸡飞狗跳,居民商贾一一退避,有避之不及的直接瘫倒在地上,几十个蹄子正要踩上,却见一匹匹神骏直接从头顶跃了过去!
最前面的一个锦衣青年回头大骂了地上人一句,这人连忙魂也忘了捡似的落荒而逃。
这一行人,乃是北定王随身所从的十八铁骑,每一个都是骑射无双、骁勇善战的猛将,这一次直接被青年拉出来十五个。街边一扇扇窗户接连撑开,不少莺莺燕燕露出幽怨的神情,嘴里咕哝着死鬼之类的话语。青年可是这二十几座青楼的常客,每每相中了一个貌美才绝的女子,听说都会拜倒在石榴裙下三日,连绵不休,甚至事后带回府上,亲自打赏个蜀锦玉镯外带千百两白银什么的。龟公老鸨听闻高兴至极、喜出望外,而街边户民则觉得荒唐不已。朝堂中的许多大臣早讲他议论了千百遍,自己的宝贝女儿绝不会嫁给这样一个“门当户对”的。
李长风看到这阵仗,朝着锦衣青年挥手微笑,这时他的二哥,谢东来。当然,他还有一个江湖名字,叫做“谢酒三”。曾在槐春楼酒意上涌,当众吟诗道:“大唐青年士,无尽数风流,唯我谢酒三,剑意八层半!”引得槐春楼大花魁小花魁争相捧眼,附带以口齿、肌肤相蹭。
至于八层半的剑意,没有人在意过,因为谢东来从来都不带剑,纨绔至兵器全免的程度,尽管暗处有高人护视,可这胆量也足够让普通世子、公子吃上早中晚三顿的惊了。
谢东来猛的一拉马缰,大声呼道:“吁——”身后十五匹神骏随着前面烈马黑熊扬蹄顿足。这马经由马夫喂养七年才转入他手,除了马夫无人可以近身的黑熊只费了三个时辰便被这北州第一纨绔给收服成了“黑兄”。
李长风亲切地叫了声:“二哥。”
谢东来一个翻身跳下马,一个拥抱搂住他肩膀,笑道:“怎么样,又失败了?”
李长风道:“二哥怎的这么说话,万一这次我考进前十、前三甲了呢?”
“呦!”谢东来啧了一声,仿佛发现了天大的事情,惊喜过望道,“小风子如今也会说转话了,难道脑袋被这春榜一考,突然开窍了?”
“别了,二哥,我回来途中可遭罪不少啊,被一个组织抓进去呆了一月,险些没能出来,要不是幸遇侠士相救,以后又要多了一个死士叫做李长风咯!”
谢东来桃花儿眼一眯,凛身微怒道:“谁?告诉我,二哥保证去拆了那群小狗小猫的窝,给我三弟出气,就算出不了气,也要脱下他一层皮。”
李长风连劝几遍,才让这纨绔二哥消了心思,披着夕阳外衣,坐上马背,再次招摇过市的回了谢府。李长风心里暗暗感动。
城楼上的卫兵松了一口气,谢府的人忒不好伺候了,尤其是谢家二公子,如今连最为老实守本分的三公子都开始有点转型了,看来他们的日子又要更加艰苦了。
一盏茶后,回到谢府。门口石狮、灯柱耸立。穿过门楼、正殿、中厅,终于来到后殿大堂。
圆木大桌首位,正襟危坐着一个平白布衣的中年人,额头、鼻侧轻轻伏着几条沟壑,看似中年,实则五十有六,将入花甲了。
“父亲。”李长风躬身叫道,谢争颔首示意。
随后李长风一一行礼。
“母亲。”
“大姐。”
“姐夫。”
“二哥。”
几人都点头,母亲宁一梅道:“风儿,快入座吧,别干站着。”
这时,谢凝身旁的女孩晃荡着双脚,眨眼嬉笑道:“怎么不叫我?”
“额”,李长风闹了一个红脸,挤出微笑道,“堂妹。”
入座的二哥迷糊着眼睛,昏昏欲睡,完全没了刚才驾马迎弟的身劲儿,谢争也不管他,对门外管家轻呼道:“上菜!”
十几个丫鬟纷纷端盘而进,体态婀娜,步履轻盈,昏睡中的谢东来恰到好处的苏醒。最前面的丫鬟穿着六层丝织,脚步轻踏,细白皮肤隐约可见,其他丫鬟都着青褶秀衣,只有她加了六层轻纱,胸脯大红肚兜露出半边,光鲜亮丽不于纱织遮见。
谢东来望着她挤了挤眼,她当做没有看见。
不要几息,十几道菜肴已经呈上桌子,在谢争的筷子落下后,所有人开动起来。
不过,细嚼慢咽之下,还是以谈话为主。
“长风,这第三次考榜感觉如何?”谢争问道。
“第一十四名,未能进入前十。”
大姐谢凝安慰道:“只差四名而已。”
谢争捻须摇头:“长风,你可曾听你大哥说过一句话?”
李长风沮丧道:“三年不过,难入弘文。”
“为父也是这样想,你大哥的话不无道理,考榜的目标如果仅仅是做个边境小官,那么永远不会有出彩之日,三年未能进入前十,其后再考,即便侥幸获得春榜、秋榜的榜首,取得了三年一次阁试的机会,也大抵通过不了那难如登天的阁试……”
这时,谢东来歪头斜笑道:“通过不了便不考了呗!有什么好纠结的!跟哥哥我闯荡江湖、风流快活去!”
谢争瞪了他一眼,谢东来语气焉焉,闭上了嘴。李长风眉头紧皱。
“长风,我想把你托到你二叔家,给他粮行打个下手怎样?”
李长风站起身来,移步外侧,躬身道:“父亲,我想上宗门学艺,我不做文,我愿习武。”他转头又对宁一梅做了一礼,“请父亲、母亲成全。”
谢争心里一惊,扫了一眼李长风的孱弱身躯,又摇头道:“在你十岁那年,家中已经找了十几位师父察看,都说你经脉平凡,奇弱无比,不适合练武练功。”
李长风道:“父亲,我只想要三个月的时间,游历江湖,找到医治经脉的药方,三个月如果未能找到,就随二叔去了。”
谢争犹豫不决,宁一梅轻握了一下他手臂,谢凝在与谢家姐夫林丹青低声细语暗自调情,谢小宛睁着水灵灵大眼睛一眨半眨,谢争思考了三息,道:“好。”
李长风默默地回桌低头吃饭,他想学着传说中的人逆天改命,后来,他才知道是徒然。
命运,躲不过。